第4章 白骨精(4)
卷耳在書白床邊守了他小半夜,等到他身體終於沒有那麼冰涼的時候,卷耳才收回了靈力。
卷耳抬手放下床邊的幔帳,輕手輕腳的離開房間,往陳溪的房間走去。
門口的藍衣婢女連忙迎上來,「姑娘可算出來了。陳小姐等您有一會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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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日天氣不好,淅淅瀝瀝的小雨下個不停,水氣透皮膚貼到身上帶起涼意,卷耳也沒打傘,徑直往陳溪的房間走去。
從書白那裡拿回來的雲青掛在腰間,絡子隨著卷耳的動作晃來晃去,她面上凝重,「那邊情況怎麼樣?」
婢女擔憂道:「房大人……不太好。」
卷耳嘆了口氣。
房琛的心臟曾經和藤妖共用,早就超過了普通人的負荷,再加上他一身大大小小的血窟窿,是真的很難保命。
婢女領著卷耳到了陳溪房門口,「姑娘快進去吧。」
卷耳點頭,撩開門上棉布帘子,就看到伏在案前的陳溪。
她臉色很差,仿佛一夜之間瘦了許多,兩頰凹陷,瞧著可憐。她面前擺了一堆的書,顯然是看了一夜。
「陳姐姐,你……」
陳溪看到卷耳過來,眼睛一亮,忙過來拉著她,「周姑娘快來,我請你過來,是想向你求證一件事。」
卷耳有一種不好的預感。
果然,陳溪面色激動道:「昨晚,昨晚藤妖說的話,你還記得嗎?」
目光從桌上的醫經掃過,卷耳擰了擰眉,「陳姐姐想做什麼?」
陳溪沒察覺到卷耳的異樣,她臉上帶著激動的紅暈,指著桌上的醫書,「我昨晚查了一夜的書,才知道原來白骨精的身體竟然這麼寶貴,所以有書白在,阿琛就有救了,他就有救了!」
卷耳抿唇,「你是打算……」剝皮?挖心?
陳溪眼睛裡泛著淚光,「我知道,你都們覺得我心狠手辣,可我查過了,剝皮剖心,並不會要了書白的命。」
卷耳艱難道:「可他,陪了你這麼多年,你真的忍心嗎?」
雖然按照原劇情,這是書白註定要走的路,可卷耳還是心疼。
陳溪,她怎麼忍心啊……
陳溪雙手捂住眼睛,眼淚慢慢從指縫滲出,她聲音顫抖又無助,「如果有別的辦法,我也不想這樣啊,可是這是唯一的辦法,我不能眼看著阿琛去死啊。」
「而且,書白是妖……用他來救阿琛……」並無不妥。
她話里的意思太過明顯,卷耳不敢置信。
在陳溪心裡,書白的命便比房琛輕賤嗎。
「可是你問過書白嗎?你有想過,他願意為了房琛這樣做嗎?」卷耳覺得胸口悶悶的,忍不住質問。
陳溪喃喃,「當年我救過他一命,他說過,我想要什麼他都可以給我,他會給我的,他會的……」
「是,我會。」
卷耳一愣,回身看著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門口的書白。聽到他乾脆利落的話,卷耳繃緊了唇角,皺眉盯著他。
書白視線在卷耳身上短暫停留一瞬間,最終落到陳溪身上,「我可以把心臟和皮囊給他。」
面對陳溪,書白罕見的沒了那許多情緒。「不過,這是最後一次。」
最後一次,算是還了你的救命之恩。
陳溪目光灼熱,她眼眶含淚,「謝謝你,書白,你放心,我查過很多醫書,你不會有事的。」
這些早就無所謂了,書白淡淡點頭,「你看著準備吧,有需要叫我。」
陳溪還想再說感謝,可書白頭也不回的離開。
書白一身的傷痕未愈,那晚和藤妖的一戰並不像看著那樣輕巧,他白衣上鮮血斑駁,這些,陳溪都沒注意到。
看著他的背影,陳溪蹲在地上大哭出聲,「對不起,對不起書白,可我不能沒有阿琛,對不起……」
卷耳看了看床榻上面色青白的房琛,輕輕嘆了口氣。
十五過後,房琛的情況越來越差,陳溪每日為他開方服藥,以期可以減少換心的痛苦。
換心並沒有那麼容易,何況是將妖的換給人,這幾日陳溪翻遍了醫谷帶來的書,期望把傷害降到最低。
而卷耳這些日子,一直在照顧著書白。
廚房裡的小灶上熬著香糯的棗粥,水汽氤氳著卷耳的面容,她大眼睛認真的看著火,覺得時候差不多了,才把熬好了的粥倒出來。
「呼呼,好燙好燙。」卷耳摸了摸耳朵,在灶台旁找到棉布隔著,才把那一小鍋粥端起來。
她臉上沾了灰,剪水瞳被熏的含著水汽,櫻唇輕抿,像是只調皮的貓兒。
「你在做什麼?」
卷耳聞聲回頭,看到書白一笑,「你怎麼出來啦。」
她端著粥朝他走過去,「走走回房間,我熬了粥,你吃一點。」
書白換了那一身沾血的衣裳,可依舊是一身白衣,頭上沒了那枚玉扣,長發有些凌亂的鋪滿身後。
「我覺得,你穿紅衣該是最好看。」卷耳領著他一路往房間走,一邊說出自己的想法。
書白跟在她身後,聞言垂眸不語。
白衣,是因為陳溪也總是一襲白裙。
束髮,是因為那枚玉扣是陳溪所贈。
可以後,都不需要了。
那些執著在心底的東西就突然消失不見,空蕩蕩的,除了點酸澀,書白髮現,自己竟然並沒有想像中的那樣難過。
或許是有個人一直嘰嘰喳喳的在他身旁。
書白這幾天一直住在卷耳這,卷耳也不是講究的大家閨秀,床留給書白,她這幾天一直躺在小榻上睡,倒也沒什麼不舒服的。
兩人進了門,卷耳把棗粥放在桌上,「快嘗嘗,裡面加了我自製的丹藥,對你有好處的奧。」
書白坐在另一邊,接過卷耳遞過來的勺子,舀了一小口往唇邊送。
這段日子以來,卷耳一直對他無微不至的照顧,書白有時恍惚,她到底是不是一名捉妖師了。
書白垂頭,含住手中白瓷勺。
「唉?」卷耳看著低頭喝粥的人,他長發從兩邊垂下來,擋住了大半臉色,卷耳道:「我幫你把頭髮束起來吧,這樣方便一些。」
書白捏著勺子的手指鬆了又緊,就在卷耳以為他要拒絕的時候,才聽到他淡淡道:「嗯。」
他總是沒什麼情緒的樣子,讓卷耳總有一種距離感。
書白繼續小口喝著粥,卷耳起身到妝檯前拿了梳子,走到書白身後,為他輕輕順著長發。
這幾日他身體不好,卷耳總覺得這發質也比初見那日差上不少,長發順到底,卷耳才想起來,「你有髮帶嗎?」
「沒有。」
卷耳撓了撓頭,又轉身去自己的包裹里拿出一條紅色的髮帶。
「我就這一條沒有繡花的,你先將就一下?」
書白低低嗯了一聲。
卷耳手指輕巧,她把手裡的頭髮在頭頂束起一半,用那條紅色髮帶系好,滿意的摸了摸書白的腦袋,「我真是手巧。」
她梳好了頭髮又坐回自己的位置,兩手托著下巴,書白抬眼瞧她,看到卷耳瞳孔里清晰倒映著自己。
「白骨精呀,你這麼好看,妖力又高,幹嘛在陳姐姐這顆歪脖子樹上吊死呀。」
書白似笑非笑,「不然我吊在哪?你身上嗎?」
卷耳眨了眨眼,「也不是不可以。」
「你吊在我身上,我每天給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,才不給你穿這樣寡淡的白色,我要買很多紅衣服送給你,然後把你養的白白胖胖的。」
她描繪的太有畫面感,書白撇卷耳身上那嫩綠色的長裙,「我穿一身紅色,你一身綠色,你覺得我們站在一起合適嗎?」
卷耳:「……」
她鼓了鼓腮幫子,像是認真思索起來對策,書白放下手裡的勺子,輕輕按了按太陽穴。
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。
他竟然有一瞬間也在想這樣一紅一綠站在一起該怎麼辦……
「篤篤——」書白敲了敲桌面,卷耳回神,「嗯?」
「按著時間,明天就可以換心了。」書白語氣平淡,像是在說與自己無關的事情。
卷耳撇嘴,「我知道。」
她看著不是很開心的樣子,書白卻覺得心底有一種奇異的情緒濃烈熾熱。
她在擔心他。
書白反過來,不怎麼熟練的安慰她,「死不了的。」
到底是誰要被剖心啊。
卷耳思忖片刻,「我自然知道,對於妖怪來說,最重要的並不是心臟,而是妖丹。」
妖丹不滅,這條命總能保住的。
只是該收的痛苦一點都不會少。也是經此一事,書白才會對陳溪徹底放下。
「幫我個忙?」他指尖枯骨捻了捻,帶著莫名的美感。
卷耳疑惑,「什麼?」
「剖心之後,把我送回不哀山。」
不哀山是白骨精一族的老家,卷耳聞言倒是不奇怪,「可以。」
沒了心臟的書白妖力也基本喪盡,僅憑他自己,肯定是回不去的。
不過……
卷耳挑眉,笑道:「你就不怕,這一路上我會對你做些什麼?」
書白語氣涼涼,「我拼死一搏,你打不過我。」很有些瞧不起她的意思。
卷耳翻了個白眼,「怎麼一天打打殺殺的,我說的做些什麼不是指這個。」
她看著書白眉目如畫的臉,不禁感嘆,真是個大美人呢。
「那你指什麼?」書白擰眉。
卷耳推開桌上礙事的碗碟,上半身趴在桌子上,臉和書白湊的極近,紅唇開合,「我指的是,我怕我忍不住對你做些什麼。」
她視線落在書白淡色的唇上,很沒出息的咽了下口水。
「……」
她的意思實在太過明白。
書白長這麼大也就和陳溪一個女孩子接觸過,可她性格和卷耳完全不同,更不會說這些話來逗他。
書白閉眼靠在椅背上,半晌,低笑出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