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邵斯承(1)


  管理學上午兩節大課都是管基,講課的老師名叫任海權,是出了名的佛系,不點名不提問,堪稱學生時代最愛的老師之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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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邵斯承下課回到寢室的時候,原本坐在床上嘴裡嚷嚷著要五殺的李爽瞬間一愣,不明白他今天怎麼回來了。

  邵斯承從大一開始就在校外租房子住,除了他們幾個生日或者節日聚餐,一般很少回宿舍。

  李爽覷了一眼邵斯承的臉色,覺得自己還是不要亂出聲的好。

  邵斯承拉開椅子卻沒坐下,他隨手摘了耳朵上的助聽器扔在桌上,拿了毛巾就往洗漱間走。

  關門聲傳來,寢室安靜了幾秒,李爽有些不確定道:「我怎麼覺得…他氣壓很低?出啥事了?」

  第n次被團滅的齊鳴自閉的把手機關上,灌了兩口桌上的可樂,睨他一眼,「你覺得我會知道?」

  「……」

  北方的大學宿舍里沒有獨衛,邵斯承一個人去水房,他把水龍頭開到最大,冰涼的水濺了他一身,邵斯承面無表情,連避開的動作都沒有。

  盯著那水流看了一會兒,邵斯承躬身用兩隻手接水,胡亂的往臉上撲了幾把。

  水珠順著邵斯承的臉流進白色T恤,他背脊彎著,仿佛一張蓄力的弓,額前的頭髮沾了水垂下來,有幾縷刺到眼睛裡,邵斯承抬手把頭髮抓到腦後。

  他雙臂撐在台上,神色沉沉。

  水龍頭裡的水爭先恐後的湧出來,在水池裡砸出一個小小的渦,邵斯承看了一會,突然笑了。

  明明離水流的這麼近,可除了淡淡的蜂鳴聲,他什麼都聽不到。

  還他媽真是個廢人啊。

  下午第一節是馬基,兩百多人的大教室鬧哄哄的,前面的老師帶著麥第三次組織紀律。

  「安靜,安靜,靠窗第三排穿紅衣服那個男生,你打遊戲小點聲,吵到你前面的同學睡覺了。」

  班級里哈哈聲一片,那紅衣服的男生臉色尷尬的放下手機,班級里的學生總算知道收斂,教室里慢慢安靜下來。

  卷耳輕輕推開門的一瞬間,全班人的注意力都被她吸引過去。

  其實像馬基這種好幾個班級一起上的大課常常有人遲到,老師一般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晚來的學生只要悄悄地進來,悄悄地找個座位坐下。並不會有人注意。

  只是卷耳的樣子實在有些特別。

  或者說,她帶著的東西有些特別。

  她左手拎著個帆布包,右手抱著個……嬰兒?

  是臨床學生學兒科相關知識的時候,學校統一發的假孩子。

  卷耳中午留在實驗樓做實驗,午飯都沒吃,等到下午鈴聲響起來的時候她才反應過來下午有課。假娃娃沒地方放,卷耳只能帶著他來上課。

  那假娃娃被藍色襁褓包著,看著挺像那麼回事。

  頂著教室里兩百多人包括老師的目光,卷耳乖巧的站在門口跟老師打招呼,「對不起老師,我遲到了。」

  她彎腰鞠躬,懷裡的假孩子漏出臉來,一雙塑料眼睛翻了翻看向講台上的老師,滑稽又詭異。

  「……進來吧,找個位置坐下,下次不要遲到了。」

  卷耳又輕輕彎腰,帶起一個禮貌的笑,「謝謝老師。」

  大教室是階梯型,前面幾排都坐滿了人,卷耳直直走到最後一排,才找到個空位置。

  坐在裡面的男生穿著一身簡單的白衣黑褲,側顏很帥,眼窩有點深,鼻樑高挺,下頜線流暢,是帶著點攻擊性的長相。

  他唇角抿成一條線,看起來兇巴巴的。

  卷耳把帆布包放在桌面上,然後坐下來整理了一下假孩子,四周沒有空位,她只能接著抱著。

  邵斯承看到卷耳過來一頓,然後繼續目不斜視的看著前面投屏上的PPT。

  上午聽到的對話又在他腦海里響起。

  「邵斯承啊,我知道,管理學院蠻有名的,聽說年年第一,校獎國獎沒少拿。」

  「就是可惜了。」

  可惜什麼,不言而喻。

  這樣的話他總能聽到,從同學嘴裡,老師嘴裡,這不是第一次,也不是最後一次。

  只是,他還是學不會平淡的面對。

  邵斯承兩條手臂放在桌子上,白色短袖下的皮膚白的晃眼,卷耳沒打擾他,自己把手裡的臨概拿出來,忽略前面激情澎湃的老師,一個人沉醉在習題的海洋里。

  有人說大學比高中輕鬆很多,卷耳不知道這句話是否適用所有專業,但首先,他不適用醫學。

  臨床醫學概論簡稱臨概,和流行病學號稱雙煞,是臨床大三的課程,每年有數不清的小白菜在這兩門課上摔倒,就再也沒站起來。

  卷耳左手抱著那個娃娃,右手裡轉著根筆,蔥白的手指骨節靈活,黑色筆身在她手裡飛快旋轉,讓人看的眼花繚亂。

  不知道的以為她在哄孩子。

  她面前的書顯然比馬基厚了一大截,邵斯承記筆記的間隙看了一眼。

  「急進性腎小球腎炎是以急性腎炎綜合徵、腎功能急劇惡化、多在早期出現少尿性急性腎衰竭為臨床特徵……」

  他收回視線,黑漆漆的目光看向前方,視線冰涼涼的,正講課的老師目光跟他對上,聲音卡了個殼。

  一張卷子做了三分之二實在是做不下去了,放下一直在她手裡光速旋轉的筆,卷耳百無聊賴的四處看看,放鬆眼睛。

  旁邊的人認真的記著筆記,他帶著一副銀邊的眼鏡,鏡片有點厚,擋住了一雙深邃的眼,看起來卻沒什麼書卷氣,反而帶著股野勁。

  整個人冷冰冰的,像是根會動的冰棍。在九月的天氣里看一眼能涼快不少。

  坐在前面的李爽覺得,後排本來淡淡的青檸香好香變濃郁了。他奇怪回頭看到後排的景象,李爽臉上有一瞬間的懵逼。

  一身冷漠仿佛個冰塊的邵斯承,他旁邊坐著剛才遲到的小姐姐,那個小姐姐懷裡抱著個孩子。

  有點像……一家三口?

  怕前面的ppt反光,教室里的三個窗簾都拉的嚴嚴實實,這個教室沒有配空調,頭頂的電風扇吱吱呀呀的響,整個環境非常的適合睡覺。

  卷耳掏出手機看了看,兩點五十。

  離下課還有十分鐘。

  教室里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來,許多人按耐不住,已經開始收拾東西了。

  卷耳整理好帆布包和假孩子,等著下課鈴響。

  邵斯承不動如山,直到鈴聲響起那一刻,他攥了一節課的筆才停下來。

  水筆在他手食指上壓出一個小小的坑,他十指交叉著動了動,骨節嘎嘣嘎嘣的響,他掃了一眼扣在手腕上的表,垂著頭不知道想些什麼。

  老師宣布下課,教室里的人陸陸續續的往外跑,卷耳也抱著娃娃站起身,走了兩步,突然想到了什麼,她回頭問那人,「晚上回來吃飯嗎?」

  邵斯承長腿在桌下伸直,差點沒絆倒前排的一個男生,他放下手裡的筆,聞言淡淡的道:「不吃。」

  「ok。」

  卷耳有了結果,頭也不回的走出班級。

  邵斯承面無表情的看她利落的動作,最後垂眸。

  七八節沒課,卷耳去圖書館呆了兩個小時把臨概作業做完,等到烈日換成夕陽,她才收了東西往回走。

  在小區樓下買了菜,卷耳看到甜品區櫃檯里五顏六色的甜甜圈,拿了一隻粉色的放在小推車裡。

  到家的時候夜幕已經鋪開了,卷耳開燈換鞋進屋,把手裡的東西扔到沙發上,一分鐘沒歇就拎著食材往廚房跑。

  中午就沒吃飯,她快餓死了。

  卷耳不喜歡訂外賣,只要她還有力氣能爬起來,基本都是自己煮東西吃。

  她在廚房忙碌了半天,等到屋子裡都是菜香的時候,一碗香菇蒸雞翅就出了鍋。

  這套房子沒有配書房,他們倆寫點什麼東西都是直接在客廳,桌子上堆著幾本管理專業的書,上面字跡潦草的寫著『管理、邵斯承』。

  卷耳把書整理好放回書架上,又去廚房把飯菜端出來,一個人坐在椅子上開吃。

  平板電腦里放著寄生蟲網課,卷耳一邊吃一邊看,時不時的暫停截個圖,沒有絲毫不適。

  一節網課看完,一碗雞翅也見了底。

  她看了眼手機,六點整。

  收了碗筷擦乾淨桌子,卷耳回房間洗了個澡,才覺得精神好了一點。

  頭髮上滴著水,她有些口渴,想去廚房倒杯水,趿拉著拖鞋打開臥室門的一瞬間,差點被空氣里濃郁的二手菸送走。

  頭頂擦頭髮的毛巾被她放下來捂在鼻子上,卷耳面無表情的看著沙發上煙霧繚繞的邵斯承,兩個人都沉默了。

  邵斯承看著卷耳一愣,他回來的時候家裡一點聲音沒有,他以為卷耳出去了。

  「煙掐了。」卷耳聲音有些涼。

  邵斯承從小到大除了他媽就沒人管過他,自從他媽認識了卷耳之後,管他的又多了一個。

  只是他媽採取懷柔政策,說不通他就開始掉眼淚疙瘩,邵斯承每每屈服於親媽的眼淚之下。不得不退讓。

  那麼卷耳呢?

  他吸了口煙,火星明滅。藍煙氤氳著他的眉眼,看著更野了。

  他不說話,無聲抗議。

  卷耳笑了笑。

  「這周還沒給邵姨打過電話。」

  「要不我現在給她打一個。」

  「她應該想我了。」

  卷耳三連結束,邵斯承黑眸凝視她半晌,用手掐了煙。

  真是操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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