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明慎(終章)


  明慎彎腰,把鞦韆上的姑娘抱起來,「我陪卷卷暖一暖。」

  錦被柔軟,和肌膚相觸,仿佛身臨雲端。

  雲端之上,兩道柔軟清風相織相纏,明慎輕輕撥開卷耳臉上汗濕的發,「累嗎?」

  

  這世間有許多甜蜜的束縛與禁錮,她給他的,他又求之不得的。

  清風太過柔軟,明慎緩緩吻過每一角,忘返又流連,而那風顫著,似是承受不住。

  菱唇柔軟,她喃喃一聲『不累』。

  清風裡帶著香,這香里像是帶著讓人沉迷的迷藥,讓他糾纏,不肯放下。

  而卷耳的思緒,感官,和其他的一些什麼,便隨明慎這個人,起,又落。

  她眼睛裡星星一樣的水光,就那樣輕輕望著明慎。

  許是白日裡清醒久了,夜晚的天地間便容易讓人意識發沉。

  明慎懷裡攬著那縷清風,背上給她撐出一片浩浩青天。

  他卻不覺得辛苦,畢竟懷裡的人又軟又甜。

  卷耳渾身像是一汪水,那個一向溫柔的人偏又喜歡誘哄她,總愛騙她說一些平日裡並不會說出的話。

  卷耳軟軟說了,明慎便像是被刺激到一樣,思緒混亂的時候,她喚了許多聲,「阿慎」。

  他聽了更是不肯放開她。

  天色漸漸亮起來的時候,卷耳迷糊的想,向來溫柔的人,原來也會有不溫柔的另一面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皇帝與明忻繼續相互折磨,卻又相互陪伴著,芊菱來的信里時常會提起這些,卷耳會講與明慎聽,只是他倒是不怎麼在意。

  帝後二人好像在悄無聲息的作對,卻也悄無聲息的和解。

  立場不同,卷耳並不認同皇帝的所作所為,但她性子柔和,願意去理解和尊重。

  反正帝京一切與她再無瓜葛,她不是小郡主,只是明先生的小姑娘。

  明慎不太喜歡江南的氣候,但偏偏卷耳愛極了這裡,誰讓她每次對著鏡子,都覺得自己的皮膚更加水嫩了。

  明慎的書院在城中一隅,江南多美人,也多才子,書院裡許多學生的年紀和卷耳差不多大,他們雖然知道有個師娘,可到底從未見過。

  午休的時間不短,年輕人並不貪睡,是以都在院子裡追著打鬧,卷耳提著個食盒來書院時,有人忍不住看著她臉紅。

  這姑娘一雙眼睛眨呀眨,像是話本里的小精怪。

  明慎沒有午睡的習慣,此時在正在他自己的房間裡繪著東西。

  「明先生,今日可是來了新學生?」有學生趴在他房間的窗戶上,好奇地問。

  明慎停下筆,聞言沉吟道:「應是沒有吧,怎麼了?」

  穿著青衫的少年撓了撓頭,「沒事,就是在前院看到個好漂亮的姑娘。」

  往日也常有家境貧寒的孩子來這裡聽學,明慎並不會阻攔,如今聞言,只以為是有哪個孩子又來聽學而已。

  瞧著時辰差不多了,明慎起身,拿了桌上的書往學堂走。

  進門時,他腳步一頓。

  卷耳今日穿了一套青衫裙,長發用一隻銀釵挽著,若不仔細看,便跟書院學生的著裝無二。

  那雙眼睛波光瑩潤,注意到明慎的視線,她很乖的笑。

  明慎一進來,圍在卷耳四周的少年立刻做鳥獸散,他們見明先生看了那姑娘一眼卻什麼都沒說,更加斷定了這是新同窗的想法。

  同窗柔柔弱弱的,少年們想,定要好好保護她。

  明慎沒拆穿她身份,不然這堂課就真的沒法上了,他輕聲咳了咳,屋子裡立刻安靜下來。

  從小到大,明慎每一次講學,必然是催卷耳入睡的夢中搖籃。

  無論她是什麼身份。

  男人的嗓音柔和卻低沉,卷耳的位置和當年一樣,她撐著下巴欣賞了一會她家先生的臉,左手伸進書桌里拿了塊桂花糕出來。

  張嘴,咀嚼,再拿一塊。

  「至誠而不動者,未之有也——」明慎抬眸,看到她偷吃的樣子,聲音一頓。

  這一幕太像許多年前了。

  只那時她會小心翼翼有所收斂,而如今則是光明正大的多了。

  只是須臾,明慎收回視線,他聲音便繼續響起來,「不誠,未有能動者也……」

  卷耳一雙眸子認真盯著他,**裸的眼神無數次讓明慎想放下書本,帶她回家。

  下了課,一群人嘰嘰喳喳的圍到卷耳身邊來。

  「姑娘是哪一家的小姐,我竟未曾見過?」

  「姑娘容貌氣度俱是不凡,可……可……」

  那少年臉紅的說不出話。

  卷耳沒注意他的臉色,她把懷裡的糕點匣子遞給那群學生,「你們要吃麼?」

  「吃吃吃。」人對漂亮的姑娘自然是沒有什麼抵抗力,見她起身,有人忍不住問,「還沒問,姑娘如何稱呼?」

  明慎走過來,手裡的書敲了敲卷耳,「出來。」

  周圍的學生疑惑地看著二人。卷耳張了張口,還不待她說話,明慎牽住她的手,把她從人群里拉出來,「你們可以喚她師娘。」

  「?」

  卷耳微微一笑,有些不好意思,「嗯,這麼喚也行的。」

  她的明先生說什麼都對。

  嘈雜的學堂里頓時安靜無聲,明慎牽著卷耳來到院子裡,有些無奈,卻還是忍不住親了親她,「你怎麼過來了?」

  她抱著他的腰,聲音糯糯,卻甜蜜似糖,「來告訴你,你要做父親了。」

  江南的秋更像是倦了的夏,要在一片綠意里尋那一抹黃。

  阿雋萬萬想不到有一天,他會因為偷吃了阿娘的豌豆黃而被他爹罰抄書。

  「可阿娘說過,我是她的寶貝呀。」他撅著嘴,有些委屈。

  寶貝都不能吃豌豆黃嗎。

  明慎放下書本,淡淡的道:「你阿娘也是我的寶貝。」

  「你不可以吃我的寶貝的豌豆黃。」

  阿雋被他爹的『寶貝論』唬的不服氣,「可我是小孩子啊!」

  明慎微笑,「你阿娘也只是個小姑娘啊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留明雋一個人在房間抄書,明慎去書房看他的小姑娘。

  「芊菱喜歡種花草,陳柯便給她尋來了帝京所有的珍惜花木。」卷耳說完,若無其事地咬了口豌豆黃。

  書房裡的光線很好,明慎坐到她身邊,唇角帶笑,非常上道:「你想要什麼?」

  卷耳靠在他肩上,豌豆黃的碎屑粘到他身上,「我要天上的星星。」

  「呵。」他放下手中的書,抬手捏了捏她的臉,「你故意為難我。」

  「你不願意嗎?」卷耳撇了撇嘴,「阿慎~」

  「我給你星星。」明慎閉了閉眼,聲音忽地暗啞,「你少……」

  「少什麼?」她眨了眨眼,親了親他的下巴。

  少勾我。

  白日時節正好,明慎受不住一樣彎腰抱起她,卷耳雙手環住他的脖頸,「大白天,先生想做什麼?」

  明慎啞著聲音,一字一句,「在下沉迷夫人美色,若有行為使夫人勞累,萬望夫人見諒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卷耳醒來的時候,天色恍若丹青未乾,床邊無人,她身上被妥當的清洗過,卷耳撈過枕畔的衣裙穿上,起身到桌前喝了口茶。

  桌上留著一張筆跡清透的信箋。

  「來書院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月光如水,卷耳走到書院的時,卻是黑漆漆的一片。月光散淡,有些看不清前路。

  「先生?」卷耳等了等,卻是沒看到人。

  卷耳小心往前邁了一步,須臾,眼前漆黑散盡,便見書院裡一寸寸亮起。

  她愣了,慢慢看著那千百螢火逐漸點亮這整個小天地。

  有人白衫款款,手提琉璃花盞,笑容溫和向她走來。

  「這是?」卷耳眼裡倒映著他,唇角勾起來。

  「答應你的星星。」

  螢火本不能與星光爭輝,可那星子在天邊,這千百螢火在眼前。

  無數隻螢火蟲散在各處,照亮所有坎坷崎嶇的路,讓那星空也有一瞬的失色。

  明慎把手裡的燈遞給卷耳,牽著她往書院裡走。

  卷耳抿唇,輕輕問他,「當年在鹿鳴書院,中秋那天,你是不是掛了許多像今日的燈?」

  明慎一隻手攬著她的肩,笑著說,「藍田告訴你的?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他告訴我,那百盞燈火里,你想送給我的一生。

  「那時眼盲,畫的不好,燈也不漂亮。」他雲淡風輕,當年的心慟如今也可笑談,「如今的,定比那日的更好。」

  輕輕落在她發間,停頓幾秒,又緩慢飛遠。

  「你不必遺憾沒見過當年的花燈。」他柔聲道:「我希望我的卷耳永遠向前看,去見這明媚塵世,去愛這風景萬千。」

  「而你也不用擔心身後,因為我始終站在那裡。」

  「什麼都不值得你去憂慮,所有的所有,我都會竭盡全力,為你做好。」

  他眼底有情意浣過,燈火闌珊里,牽著她一步步看過這璀璨天地。

  卷耳眼睛有些濕,她勾唇,握緊了他的手,「當年你在華蓮寺求的詩句是什麼?」

  明慎腳步停下,背靠萬千燈盞,笑意落落,「生當復來歸。」

  卷耳聞言眉眼彎彎,笑意款款,她仰頭看他,一字一句道:「死當長相思」。

  明慎眼底溫柔輕綻,伸手輕輕捧著她的臉頰,漫天螢火里,珍而重之的低頭吻住她。

  我曾憶年少,白衫貴胄相持,推開廟堂高門,前面有火光,有深淵,有燈影人間。

  我往前走了許久,忽聽身後輕喚,倏爾停步。

  轉身時,見她攜漫山桃花,向我走來。

  作者有話要說:

  說說這個故事吧。

  明先生是我在寫沈公子時想到的角色。

  相對於有些偏執的沈知禮,明先生是真真正正的溫潤明朗。

  他也是真的很佛,就是那種,遇到變故也不怕,大不了換個方式生活的人,最開始對他的設定就是,溫柔不是用來形容他,而是用他來形容溫柔。

  不管如何,遇到了他的小姑娘,於他而言,就是最好的救贖。

  另外,可能大家會覺得,這個故事裡的皇帝很讓人討厭,可如果站在他的角度想問題,其實他並沒有錯。

  外戚權重,藩王掌兵權,這本來就是皇帝最忌憚的東西。

  一千個人有一千個視角,他們到底如何,我們每個人的心裡都是不一樣的看法,可以自己評價~

  第五卷網癮少女&病嬌青年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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