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 奚鶴卿(終章)


  「那我寵寵你?」

  她說著話,自奚鶴卿懷裡抬首,親了親他緊繃下顎。

  奚鶴卿一僵,眸光漆漆,他緩緩吸了口氣,反過來譏道:「你眼神對不準就別親。」

  親的也沒個準頭兒。

  「......」

  這人好像暴躁的很。

  卷耳挑眉,「激將法呢?」

  「......」奚鶴卿眉目一壓,話里綿綿纏纏著失落,「不親就不——」

  第一時間更新最新章節,盡在𝑺𝒕𝒐𝟓𝟓.𝒄𝒐𝒎

  她瞬間堵上他的唇。

  四方天地里,是她身上撲面而來的芙蓉香。

  那柔軟觸感從唇上染到四肢百骸,熱泉一樣涌了滿身,奚鶴卿一瞬繃緊身子,試圖忍下去涌動噴薄的思緒。

  可他忍不住。

  緩了半刻,奚鶴卿翻身霍然壓下她,瘋狂回應。

  唇齒研磨,呼吸相渡。

  他不留一絲空隙的吻她,滿腔情緒泄了個乾淨。

  奚鶴卿腦海里炸開光火,仿佛見到漫山遍野芙蓉盛開,風吹一陣淡粉花蕊落了他滿懷,而那宮牆高端里坐著位姑娘,清脆嬌語喚他『卿卿』。

  「嗯......」漫長掠奪殆盡,卷耳呼吸急促,雙手抵著他胸膛,勉強喘了口氣,「卿......卿。」

  「......」

  奚鶴卿閉眼,啞著聲說,「你可知,我為何不讓你喚我卿卿?」

  「為何?」

  「......」

  奚鶴卿想了想,又改了主意,輕輕搖頭,「不想同你說。」

  「......」卷耳好笑。

  「夫君。」她溫柔道。

  「!」

  奚鶴卿克制出聲,「你......」

  「我什麼。」卷耳手臂掛在他頸上,語氣幽幽,「我沒讓你停啊。」

  她笑著湊近,親了親他唇角。

  「接著親啊。」

  「......」

  「卷卷。」奚鶴卿忽而開口,壓著胸間殘酷血腥,只拿出一顆柔軟赤子之心問她,「你可會嫌棄我?」

  歲月恍若披了一層柔軟輕紗,一切好的像是一場夢,奚鶴卿茫然四顧,總怕醒來時,留給他的依舊是一盞孤燈,滿腔落寞。

  他話里絲絲縷縷的不安。

  卷耳笑了一聲,用手指懟了懟他的臉,「奚鶴卿,你要是再問這種沒意思的事兒,我就真的生氣了。」

  「......」

  船身晃動,他眸光里閃閃爍爍落不到邊兒,卷耳抬手解開他頭頂玉冠,那鴉黑長髮自兩肩滑落,影影綽綽透著燭光。

  卷耳咬了咬唇,柔荑向下,去解他宮絛。

  白玉腰佩磕在床榻上發出『叮噹——』一聲,靛青曳撒順勢敞開,裡面是雪白的中衣。

  奚鶴卿手中扣緊成拳。

  卷耳的動作不停。

  再往裡,一雙白皙指尖輕挑開中衣上的系帶,露出緊緻白皙的胸膛。

  奚鶴卿連動都不敢動,只是目光幽幽的盯著身下的人。

  「挺滿意的。」卷耳觀眼前景色,忽而眉眼彎彎,雙臂掛在他脖子上,「要是再胖點就好了。」

  「......」

  「你......你都是哪裡學來的這些葷樣!」奚鶴卿克制咬牙。

  「少時學了許多,嗯,大概是母皇帶你見我的第二天,便有人教我這些了。」她笑了,語調輕軟,「夫君,你疼疼我。」

  你疼疼我。

  奚鶴卿快炸了。

  他忍不住想,這一刻便是她要自己的命,他也會遞上三尺刀鋒,求她了結。

  人說世間情愛為甜藥,不外如是。

  讓人慾生,欲死。

  奚鶴卿手指顫抖著去探芙蓉花苞。

  「奚鶴卿......」卷耳喘了口氣,她往上縮了縮,顫著聲音,「你......」

  她不好受。

  他更是。

  愛與欲從不分開,愛一個人,便想同她嘗試一切所有甜蜜疼痛的事。

  可他不能。

  他不能啊。

  我愛你柔鬢眉間細微的輕蹙,愛你嗓音柔啞說的那一聲『夫君』。

  我想讓你快樂。

  奚鶴卿左掌撐在她耳側,絲絲繞繞的目光灌進卷耳眼底,濃的像是化不開的蜜糖。

  奚鶴卿嗅著芙蓉香,啞聲問她,「為何喜歡這花?」

  卷耳拉回飄到天邊的思緒,磕磕絆絆應他,「芙蓉......芙蓉別名為拒霜,喜光......嗯...卻耐陰,像你......」

  她舒了口氣,燭光下笑容軟柔,「還有,衍朝......時,見你發冠上......帶過。」

  「......」

  奚鶴卿啞聲,探入更深,「芙蓉不好,換一種吧。」

  「換......什麼?」

  「桑梓。」他低低開口。

  桑梓,即故鄉。

  是我不論風雨,永遠愛的地方。

  海上風景壯闊,高船行過一月,在一處偏遠小城靠了岸。

  卷耳說想去看看風吹草低的草原,一行人便下船轉了陸路。

  穿過這城便是草原了。

  這城鎮太小,鳴金只補了一些用到的物資,他們呆一段世間又會離開去下一個地方遊覽,買多了物什也並無大用。

  小城連客棧都沒有,一行人便接著趕路。

  北地早晚冷暖不同,夜裡有些涼,幸而馬車寬大,該有的都有。

  卷耳躺在車裡閉著眼睛,柔白手掌順著咕嚕柔軟的毛,她聽著車壁外的曠遠風聲,有些昏昏欲睡。

  奚鶴卿看她迷濛雙眼,伸手滅了矮桌上昏暗燭光。

  四下昏暗,她抱著咕嚕睡了過去。

  奚鶴卿屈膝靠在一旁,等到卷耳呼吸勻淨時,他才仿佛隨意的放下書本,湊過去鑽進她的被子裡。

  「喵嗚~」

  咕嚕有些不滿地看著奚鶴卿。

  奚鶴卿面無表情的把卷耳懷裡的貓拽出來扔到一旁,而後把卷耳那隻手擱在自己腰上。

  他湊近了些躺著,滿意的笑了笑。

  咕嚕喵嗚喵嗚地叫個不停,奚鶴卿用腳勾著被子拽上來,「啪嗒——」一聲把貓蓋在裡面。

  咕嚕喵不動了,只能老實趴著。

  奚鶴卿親了親卷耳唇角,終於睡去。

  光影浮浮,他又做了那個夢。

  蓬萊臨海,夏風裡潮氣陣陣,卷耳悶得慌,便一個人坐在小閣樓上吹風。

  目光放遠,可見巍巍宮牆,目光往下,是陌上少年郎。

  「這時節不好,等十月時我帶你去看木芙蓉,那要比這些曬得乾乾的荷花好看。」她垂頭垂頭跟閣樓下的人道。

  涼亭里的奚鶴卿放下掌中書卷,緩緩抬頭掃了她一眼,頗為嫌棄的諷她,「你還是把心思放到功課上比較好。」

  女皇為人嚴厲刻板,對這位公主又是寄予厚望,將來的事誰都說不準,奚鶴卿一直記著父親告誡自己的話,要他輔佐公主殿下。

  輔佐。

  不是陪著她到處瘋玩。

  「......」卷耳兩條腿在晃呀晃,「看花和功課又不衝突,你別總學奚伯伯那套,他是老古板,你可別變成小古板。」

  奚鶴卿懶得理她。

  「你過來。」卷耳指了指自己,笑眯眯的,「我想下去了。」

  他深呼氣,伸手夠了一旁紅潤潤的果子,隨口道:「你身後有台階,自己下。」

  又不是沒長腿。

  卷耳笑著搖頭,「奚公子,我要跳下去,你要不要過來接著我?」

  她聲音清脆,十三歲的姑娘,臉蛋將將褪了肉,露出少女的青澀來。

  「不接。」奚鶴卿乾脆道。

  他才不要陪這公主殿下瞎折騰。

  卷耳挑眉,「我數三個數,真跳下去了。」

  奚鶴卿不為所動。

  「三。」

  「二。」

  奚鶴卿眉心動了動,還是不語。

  卷耳眯了眯眸子,笑著說,「我下來啦——」

  話落,她竟然真的往前移了移,毫無顧忌的往下撲!

  下落的速度極快,卷耳閉著眼睛,被人穩穩接住。

  風聲,潮氣,懷抱里。

  她衝下來的力度太大,奚鶴卿抱著她轉了好幾個圈才緩衝了力道,只是手臂也有些微微的麻。

  一旁鬱鬱蔥蔥的梔子花被她的腳勾過,顫顫巍巍落下幾片花瓣來。

  「這可是二層!!!」奚鶴卿氣急敗壞,人還沒放下就開始吼她。

  少年音清澈朗朗,乾乾淨淨的摻了點火氣。

  「我知道啊。」卷耳勾起個笑,「就知道你會來接我的。」

  女孩子香軟溫和,蘭江水一般柔軟,奚鶴卿咬牙切齒的看著她,覺得一口氣噎在胸口下不去。

  「你不要總是動氣,像衍朝那邊的**似的,點一下就炸。」

  「......」

  奚鶴卿磨了磨牙,若自己是**,她便是那點藥的火!

  卷耳還掛在他身上不動。

  須臾,奚鶴卿察覺出不對來。

  他雙手抱著卷耳,右手扣在她膝窩,左手正穿過卷耳腋下,扣在她胸側。

  左手下綿軟一團。

  「......」

  奚鶴卿快瘋了。

  他腦子一衝,手忙腳亂的放下手裡的人,邁開大步往自己的住處走。

  少年衣袂翻飛,耳根通紅,墨發在他身後飄蕩,勾了香。

  身後的小少女毫無察覺。

  「奚鶴卿,你是不是在心裡偷偷罵我呢?」卷耳拍了拍自己起皺的衣裙,在奚鶴卿背後沖他喊,「罵我也沒事,你長的好,我可以原諒你的,哎?你慢點跑呀,我真的會原諒你的!」

  「......」

  奚鶴卿拐了個彎,徹底消失在她的視線里。

  他一貫說不過卷耳,最好的辦法就是閉嘴離開,他忍不住想,若日後二人成了親,他必然是早死的那個。

  被氣死的。

  宮中自然有給奚鶴卿留的住所,他一路跑回去,「咣當——」一聲緊扣上門。

  可手下柔軟觸感散不盡,奚鶴卿也是初初知人事的年紀,自然明白自己碰到了什麼。

  大不敬......

  這是大不敬......

  奚鶴卿疾步上榻,霍然掀開被子蒙了進去,企圖忽略方才手上綿軟的感覺。

  被衾里空氣稀薄,他悶了一會兒就睡了過去。

  可夢裡還是她。

  是......不著衣衫的她。

  冰肌玉骨,魅惑天成,眼神鉤子似的,仿佛能要他的命。

  奚鶴卿恍然聽到公主殿下喚他的聲音,夢裡的他沉沉呼吸,臉色通紅,汗出了一身。

  「奚鶴卿?你要是不開門我就進去了。」門外卷耳拍著門。

  「奚鶴卿?你聽到沒啊。」

  床榻上的奚鶴卿蹙眉,卻沒醒。

  外面的公主殿下還在喚他,這次換了個稱呼,「卿卿?」

  嗓音綿綿甜甜。

  「嗯......」

  床榻上的闔著眼睛的奚鶴卿渾身一顫,奚鶴卿掙扎片刻,猛地從夢裡醒來。

  他臉色通紅,眸光灌了水般清透。

  被褥里,粘膩濡濕一片。

  馬車內陽光大盛,可這人還未醒。

  「奚鶴卿?」卷耳拍了拍還在睡的人,有些憂心。

  這怎麼睡了這麼久......

  卷耳摸了摸他的臉,湊近他,「卿卿?」

  睡著的人身子一僵,奚鶴卿長睫微閃,緩緩睜眼。

  馬車車簾被風輕卷著,帶來一陣淺淺草香,沁人心脾。

  奚鶴卿看了眼伏在他身邊的人,有些分不清今夕是何夕。

  「......」

  半晌,他回神,聲音啞的仿佛剛經歷過什麼,「怎麼了?」

  卷耳笑著說,「草原到了。」

  九州之大,越過浩瀚江海,是皚皚雪山,是黃沙大漠,是千頃草原。

  北地風土與蓬萊、衛朝都大為不同。

  卷耳剛擱下手裡彩脂,便見蘭壺抱著套衣服進來,「夫人可醒了,主上正等著您過去看他做的東西呢?」

  「竟真的讓他尋到了?」

  桑梓二木難尋,用來做花冠更是難,卷耳倒是未曾想這人肯如此費心思。

  她放下手裡的馬奶葡萄,伸手摸了摸蘭壺手中的婚服。

  如今已是夏末,草原的風帶著熱浪刮在臉上,卷耳看這套層層疊疊的婚服就頭疼。

  看別人穿和自己穿,好像不是一回事。

  蘭壺看出她不願來,笑出聲道:「婚姻大事,夫人快別嫌棄,主上還在外面等著呢。」

  蘭壺走過來幫卷耳利索的換了衣服,卷耳揶揄她,「哪是主上等著,我瞧你倒是擔心鳴金也在外等著呢。」

  蘭壺紅了紅臉。

  天高地闊下,幽幽綠意綿延望不到邊際,卷耳換好純白婚服,烏黑長髮披散在身後,不施一點珠翠。

  鏡子裡的人美的心驚。

  一行人剛到這沒多久,卷耳途經幾城,風景昳麗幾幢,又湊巧見了幾場婚禮。

  她說草原的婚服好看。

  奚鶴卿便說給她一場婚禮。

  潔白衣袍上繡著繁複暗紋,卷耳提裙掀簾而出時,奚鶴卿已在烈日下等了一會了。

  他本就白,一身白衣加身,傍晚餘暉下耀眼奪目,仿若踩過幾多歲月,依舊是是蓬萊初見的那個少年郎。

  「卿卿。」她彎了彎眼睛。

  奚鶴卿呼吸窒了一瞬,眼裡是壓也壓不住的驚艷與喜悅。

  若未有意外,十五歲那年,她便該是自己的妻子。

  可這一遲,便遲了十年。

  還好,結果沒有變。

  奚鶴卿伸出手,唇角勾著笑,「走吧。」

  這場婚禮無關賓客,無關贊者,是一場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婚禮。

  草原勢高,沃野千里是滿目青翠,抬首是明月皎皎,繁星爍爍,仿佛觸手可及般震撼。

  奚鶴卿牽著她漫步到泉邊,笑著說,「這些日子我尋了許久,也未找到與蓬萊蘭江相像的河流,只有這泉倒還清澈。」

  婚服是草原的,禮數還是蓬萊的。

  蓬萊習俗,大婚當日是要對著蘭江祈願,二人雖與蓬萊遠隔萬里,可奚鶴卿還是像完成這禮。

  「沒關係。」卷耳替他理了理領口衣袍,攥了攥他冰涼烏髮,柔柔道:「我知你心意便好。」

  奚鶴卿捏了捏手裡花冠,抿了抿唇,「我給你戴上?」

  卷耳露出笑顏,微微低頭。

  那花環用桑梓枝條做成,上面綴了許多明艷幽香的花,是奚鶴卿找了草原的老人學著編的,他編廢了許多個,被老者嫌棄的不行,廢了好久的力氣才出這一個能拿得出手的。

  他手上斑駁著傷痕,綿綿細細幾道血色,瞧著有種枯寂的美。

  奚鶴卿抬手,把花冠穩穩帶戴在卷耳頭頂。

  「倒是有些重。」卷耳笑了笑,聲音溫柔。

  她抬眸,盈潤眸光像是墜了星星的泉,澄澄如水般裹著愛意。

  波光粼粼里,倒映著他。

  奚鶴卿啞著聲說,「卷卷。」

  「嗯?」

  「很美。」他笑里澈澈。

  奚鶴卿把手裡匕首遞給卷耳,她笑著接過,抬起左手,在腕上劃了道淺淺的口子。

  血痕滲出,卷耳拿右手抹了,復又抬手抹在奚鶴卿唇上。

  這是蓬萊的一種古老的習俗,意為『定禮』。

  蓬萊古語有言,人生而便有來世,皮囊無記憶,靈魂卻有。

  這血香經世不滅,風捲雲舒里,意喻永世不離。

  奚鶴卿後退一步,以左手覆胸前,躬身垂頭,向卷耳彎腰。

  「雖道阻修遠,但寄願於蘭江,唯祈此生靜好,並蒂兩堂,莫負良時。」

  「盼與卿,谷之同室,生作同歸,死則同穴。」

  他起身,瞳眸微紅,笑著說完最後一句,「此證,願白首永攜。」

  風吹過,綠草依依,穹空悠遠。

  卷耳勾唇,一字一句,輕聲回應。

  「願,白首永攜。」

  這一生里,我殺了許多的人,也做過許多不擇手段的事。

  人間這場苦海大夢中,人人皆喚我奸佞、權監、閹狗。

  唾語句句,咒怨聲聲,我早習慣了。

  可有那麼一個人,她不懼所有的靠近我。

  只乾乾淨淨的,喚我一聲『卿卿』。

  作者有話要說:

  就陪司主走到這啦,他們的故事從不會結束,世界那麼大,他們會去看看的。

  雪山,戈壁,草原,長河。

  我相信,不管奚鶴卿走了多遠的路,見過多少天風海雨,放不下的,都是那一句「卿卿」。

  第七卷假公主&真皇帝
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