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


  阮恬跟正在看電視的阮母說,她想先回去一下。阮母知道女兒要準備自招考試,也沒有反對。

  大伯母則說:「叫你大堂兄送你回去吧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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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不用了,」阮恬立刻反對,見家長們看著她,她才緩緩說,「堂兄難得輪休一天,就休息吧。這路我也是常走的。」

  阮東卻說:「送你回去是必須的,你一個人我們不放心。」

  阮恬實在是推拒不過,只能讓阮東陪著她出門。

  兩兄妹已經多年沒有這樣走過,阮東進監獄那年,阮恬才十一歲。她記得以前大堂哥是個桀驁的人,眉宇間總透著神采,可現在的他沉穩、懂事,像是完全地沉澱下來。

  「昨天你來找我……」阮東問起,「你是怎麼認識陳少的?」

  阮恬回答道:「他是我同班同學,昨天只是恰好遇到了。」

  原來是這樣,阮東點點頭說:「不過雖然是你同學,但大堂哥還是要勸你,少來往一些的好。」

  阮恬有些不解,阮東就說:「他們家做生意遊走灰色地帶,比較複雜,千絲萬縷說不清楚。總之還是有危險的。哥哥不希望你跟他牽扯太深了。」

  像阮恬這樣的女孩,代表著這世間純白的顏色。她純澈並非什麼都不知道,而是明白卻不沾染,這是最難得的了。

  阮東一向很注意保護自己的妹妹。

  「嗯,我明白。」阮恬卻什麼也沒說。

  很快就走到了小區門口。

  阮恬說:「送到這裡就好了,你還是先回吧。」

  阮東卻搖頭:「我送你到樓下才行。」

  阮恬只能硬著頭皮帶阮東繼續往裡走,她只希望陳昱衡不要站在顯眼的地方等她。在這種情況下被大堂哥看到,她百口莫辯,真不知道要生出什麼事。

  幸好一直走到小區樓下,阮恬都沒有看到陳昱衡。

  「好了,堂兄你回去吧。」阮恬再度說。阮東卻聽到草叢裡傳來一些動靜,他腳步一頓:「等等,草叢裡是不是有什麼東西?」

  阮恬心跳驟快,她都不明白自己怎麼就陷入這樣的境地了。還是怪陳昱衡,莫名其妙地來找她。「大概是流浪貓吧。」她含糊地說。

  阮東畢竟是曾經帶過小弟犯過事兒的人,感覺是很敏銳的。

  他總覺得周圍有什麼不對!

  他朝草叢那邊走近一步,正凝神細看的時候。那草叢微動,還真有一隻流浪貓竄出來。

  是一隻有點髒的長毛貓,毛色雪白,唯有尾巴是黃色的,它軟綿綿地喵了一聲。

  阮東才放心下來,還真是貓啊。他再度叮囑堂妹:「你自己一個人在家要小心,有事給哥哥打電話,知道嗎?」阮恬應了,他又放心不下地叮囑了她好些話,直到阮恬都覺得他囉嗦:「堂哥,我又不是十一歲了。」

  「哥哥知道。」阮東摸了摸她的頭,「好你上去,哥哥看著你。」

  看來他是非要看到自己上樓不可了,阮恬只能聽阮東的話上樓,待覺得他真的走了,才又下樓來。

  她四下看看。陳昱衡不是說在她家樓下等著的麼?

  也沒有看到人,難道是回去了?

  回去了也好,免得麻煩。

  再看了一下,阮恬的確沒有人,才往樓上走了。

  結果在樓梯的拐角,她轉頭就撞上了一個堅實的胸膛。

  老式小區的樓道燈總是壞,這一層的燈就壞了。阮恬感覺到一個堅實的男性懷抱,她下意識地就想叫。

  「是我,別出聲。」他低下頭在她耳側說,將她抱住。

  應該是真的在外面呆了很久,他的手臂是冰冷的,攜裹著淡淡的菸草味將她環繞。可胸膛很熱,她想推卻推不動。他將她緊緊按在自己懷裡,埋頭在她頸發間。

  「你到底要幹什麼!」阮恬低聲說。

  她知道他一直喜歡她,但他也很少直接做出這樣的舉動。

  但他也只是抱著,好一會兒才放開她,聲音有些沙啞說:「一時忍不住,抱歉了。」他靠著牆,拿出一根煙點燃。

  亮起的火星照亮了他的側臉,他沒有看她,而是垂眸,淡淡問:「你跟你堂兄這麼親密的麼?」

  哪裡有親密?阮恬想了想,阮東最多也就是摸了摸她的頭而已,這舉動再正常不過了。

  「算了。」陳昱衡也覺得自己的確有些無理取鬧,明明知道那是她的親堂哥,明明知道兩人光明磊落,沒有半點不妥。但看到她跟別的男性這麼親密,他還是有種說不出的煩躁。再加上因為父親的話,他這些天不得不疏遠她一些,所以就越發忍不住了。

  阮恬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麼,但是兩人這麼站在樓道里的確不行,往來的鄰居總會看到的。

  她輕輕嘆了口氣,說:「你來找我究竟幹什麼,如果沒事的話……」

  「有事。」他很快打斷了她,然後抬起頭,加了一句,「我餓了。」

  他的表情有瞬間,像某種流浪動物。

  阮恬思考過,是帶陳昱衡去樓下的麵館吃麵,還是帶他回去弄點什麼吃的。但都這個時候了,恐怕樓下麵館也早就關門,因為過年,家裡倒是有很多現成的食材,只是阮恬難以把它們做成成品。陳昱衡可能有食物中毒的風險。

  思來想去,在樓下吃飯更容易碰到熟人,阮恬還是決定把陳昱衡帶回家。

  阮恬家住三樓,她掏鑰匙開門。

  陳昱衡站在她身後看著她開門,她用一個卡通的鑰匙套,把鑰匙套起來,用的時候再拉出來,她開門的動作很快,可能是怕兩人就這麼站在樓道中,被往來的鄰居發現。

  門咯吱一聲,終於打開了。阮恬迫不及待推門,卻聽到樓上傳來腳步聲。

  「甜甜回來啦。」一個提著垃圾的中年婦女走下來,笑著跟她打招呼。

  「宋阿姨好。」沒有辦法,阮恬只能乖乖叫人,宋阿姨是父親的同事。

  中年婦女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旁邊的陳昱衡,這個帥小伙從沒見過。他實在是顯眼,又高又英俊,還帶著一種說不出來的壞的氣質,一看就不是安分的人。她的眼神變得狐疑,「甜甜,這個是……」

  真是怕什麼就來什麼,阮恬也沒有辦法。只能說:「是我一同學,來取點東西。」

  陳昱衡也很乖巧地沒有說話。

  「哦哦。」宋阿姨點頭,心中的疑慮仍然沒有消除,大年三十的來取東西?就笑了笑,「你爸媽回來了麼?阿姨正好找他們說點事。」

  這種鄰里就是這點不好,大家彼此都太熟悉了,上下都會幫忙,幾乎也相當於阮恬半個長輩了。

  阮恬心裡知道,她如果說爸媽不在,豈不就成了孤男寡女,那更是惹人懷疑。但她要說在,那宋阿姨要跟他們說話怎麼辦。她腦子迅速轉動,笑道:「我們剛去外面吃了飯,他們應該隨時會回來。您要說什麼,不如一會兒我告訴他們。」

  「嗯,這樣啊。」宋阿姨說,「也不著急,我下次看到他們跟他們說吧。」

  她下樓扔垃圾去了,阮恬說了句宋阿姨再見,才把陳昱衡拉進家中,關上門。

  陳昱衡就靠著門笑:「這麼迫不及待啊!」

  阮恬都想掐死他了,她按亮壁燈道:「還不都是你,大年三十到處跑什麼!」

  平時倒也罷了,父母應該也不會想什麼,這種特殊的時候,有男生來找她,沒點什麼誰會信。

  或者一開始她就不該同情,讓他在外面凍死得了。

  她先打開了電視,這個點每個台都在放春晚,隨便一個台也就是了。

  春晚並沒有多好看,但是熱鬧,喜慶。一個電視的聲音就能填滿整間屋子的那種熱鬧。阮恬跟他說:「你坐,我看看有什麼吃的。茶几上有瓜果,你對付一下。」

  她去廚房翻冰箱了,陳昱衡隨意看了看。

  小小的屋子裡一切都收拾得僅僅有條,房子不新,但很乾淨,就連遙控器都穩妥地用塑料膜包好。證明她的父母與她性情一樣,都是細緻而溫和的人。

  陽台上養的茂密吊蘭,長得很旺盛的蘆薈。書桌架上放著阮恬從小到大念書用的課本。他拿起一本翻開看,她的字其實並不算好看,至少沒有他的字好看。這不是陳昱衡自誇,他是跟著外祖父學了很多年書法的。

  但她的字很整齊,每個字的大小都差不多,簡直像用直尺比著寫出來的整齊。看起來有種刻板而認真的可愛。縱然整個書頁都做滿了筆記,卻完全不凌亂。

  阮恬知道陳昱衡在到處看,也沒管他的。她在廚房找吃的,只是翻了很久的冰箱,發現裡面東西雖然多,但是她能下手的卻不多,整雞,她剁也不會剁,一堆蔬菜無從下手,終於她妥協了,回頭問陳昱衡:「……你吃湯圓嗎?」

  她回過頭,卻沒想到他根本沒在看電視了,而是抱著手站在背後,倚著門框看她,不知道看了多久。

  外面樓下,有小孩子放鞭炮的聲音,吵鬧而遙遠的快樂。電視嘈雜地響著,他凝視她的眼眸幽黑。

  他輕輕說:「都行啊,我又不挑。」

  阮恬突然發現自己完全不能直視他的目光,她回過頭淡淡問:「你怎麼不去看電視。」

  他說:「不想看。」

  只想看著你而已。

  阮恬穿上母親做飯常用的圍裙,又將半長的發扎了個小揪揪,洗手後開始煮湯圓。昨天包的湯圓還有許多,阮恬在鍋里放了水,等燒開了把湯圓下下去煮。

  廚房裡升騰起暖和的水氣,她圍著圍裙的樣子很家常,又有罕見的溫柔。

  陳昱衡貪婪地看著她,心裡再一次確認,這輩子她就是他的,也只能是他的。

  誰要是敢來搶,敢來橫刀奪愛,他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來。

  阮恬從櫥櫃拿了個大碗出來預備著,白白的大碗,碗底印著兩條遊動的魚。首尾相接,十分得趣。

  「餵。」她聽到他在背後說,「你說咱們這樣,像不像一對夫妻?丈夫晚上歸來,妻子就給他煮湯圓吃。」

  阮恬回過頭,看著他那張俊臉很久,認真地問:「……你還想不想吃湯圓了?」

  「好、好。」陳昱衡抱歉一笑說,「我不開玩笑了還不行麼,別生氣,我沒別的意思。」

  ……這還沒別的意思,那要怎樣才算『有別的意思』?

  阮恬忍住想用燒開的水潑他的衝動,深吸了口氣,把漂浮起來的湯圓盛裝到碗裡。

  她端著湯圓往飯廳走,跟他說:「過來吃湯圓。」

  他聽她的話,乖乖地走過去了。

  飯廳放著一張整潔的木桌,歷久彌新,木桌已經在使用中包了柔和的漿。在燈光的照射下,顯得格外溫馨。

  陳昱衡拉開椅子做了下來,阮恬就把湯圓推到他面前。

  阮恬煮的並不多,大概是□□個。雖然大部分都是阮母包的,但剛才抓的匆忙,阮恬抓了一顆自己包的。所以在一整碗混圓玉白的湯圓里,只有那麼一個大胖湯圓,一個有別的湯圓兩個大,因為煮過之後它顯得更胖了。形狀也不夠美。

  陳昱衡凝視這碗湯圓,似乎也產生了疑惑:「怎麼還有個變異的?」

  阮恬脫去圍裙,坐下來說:「你吃不吃的?」

  「沒事,你別生氣。」陳昱衡說,「我相信這麼丑的湯圓肯定不是你包的,而且,其他的還是好看的。」

  阮恬:「……」

  想打死他。

  陳昱衡拿瓷勺舀了一枚湯圓,又看她:「你不吃的?」

  「我在外面吃過了。」阮恬看他居然一開始就舀了最胖的那顆湯圓,欲言又止。

  要不要提醒一下?

  他往嘴邊一湊,阮恬想了想,還是說:「你小心點,裡面可能包了一枚硬幣……」

  陳昱衡一愣,他倒是知道過年時,有的人吃湯圓會包硬幣。他問:「你怎麼知道這顆湯圓里有硬幣的?」

  兩人對視,然後阮恬說:「因為這顆,就是我包的。」

  場面一度很尷尬,然後噗地一聲,陳昱衡沒忍住笑出了聲。阮恬頓時氣得想打他,陳昱衡連連擺手:「不是故意的,我吃,我吃還不行麼。」他把一整顆湯圓都放進嘴裡,嚼兩下吞了。

  阮恬很驚奇,這麼大一顆,她得分三口吃。

  「裡面沒有硬幣啊。」陳昱衡說,「其他的都沒有了吧?」

  「應該沒有了。」阮恬不記得自己有沒有包過了,大概是沒有的。

  「好。」他說著舀了第二顆,放進嘴裡吃。

  誰知剛咬了一口,他就皺眉捂住嘴,似乎很痛的樣子,說:「這顆裡面有!」

  「啊?」因為是她說的,阮恬也有些內疚,她立刻湊近了看:「不會吧,我明明記得別的是沒有的,你有沒有事?」

  他捂著嘴不抬頭,阮恬無奈,也更急了。她湊得更近,伸手就要去扳他的頭說:「喂,你倒是給我看看啊!」

  就在這時候,陳昱衡突然抬起頭,嘴角帶著笑容。在阮恬還沒有反應出他這個笑容的含義時,他突然按住了她的後腦,吻住了她的嘴唇。

  他的嘴唇是熱的,陌生而又熟悉的,帶著酥麻感,瞬間就穿透了阮恬的身體。

  阮恬張大了眼睛,就這瞬間,他已經起身,把她完全摟入懷中,然後加深了吻。

  熾熱、緊貼,在他越來越用力的時候,阮恬終於開始掙扎了。

  陳昱衡並沒有強迫,而是很快就放開了她。

  阮恬臉色紅潤,微微喘氣瞪著他,什麼話都說不出來。這次和第一次的親吻不一樣,那是完全強迫的,可是這一次,不知道為什麼,她的心也有些亂了起來。

  陳昱衡一時分不出她是不是生氣,他立刻說:「抱歉,我一開始只是想逗你……可是看到你這麼關心我,我就忍不住了。」

  阮恬用手背擦了嘴唇,不想看他,把碗收到廚房,說:「你走吧!」

  她完全不看他,也不理他,陳昱衡立刻有些慌了:「喂,別這樣,我剛真的是沒忍住!」

  她衝進了廚房,陳昱衡也跟著進來,在她身後低聲說:「你別生氣,真別生氣。是我錯了。」

  跟一開始莽撞地逼迫般親她不一樣,享受過了她的溫暖,陳昱衡發現,他現在見不得她生自己的氣。

  他在她背後求了好久,可她只是表情冰冷地說:「你走!」

  陳昱衡這時候怎麼會走,他雖沉默,俊秀的眉目間卻都是倔強。阮恬看了更生氣,拿旁邊的長山藥棍要打他。陳昱衡完全不閃地任她打,但山藥本來就脆,阮恬揮出去碰到他的胳膊就折了。

  然後他反而上前,將她雙手控制一般地抱住她。

  阮恬掙扎不動,只聽到他在耳邊說:「你別動,我沒別的意思,就是想你彆氣了。剛才……」不像第一次,他還能找出什麼自己喝醉了這種理由,陳昱衡扯了下嘴角,只能說,「我混帳而已,我保證不會了。」

  阮恬才慢慢地冷靜下來,畢竟被他控制著手也沒法動,被他身上略帶煙味的氣息淹沒,她閉了閉眼睛。

  其實她心裡清楚,她之所以這麼生氣,不全是因為陳昱衡的舉動。而是她發現……自己的心不穩了。但她不應該有這樣的反應的。

  她不能對陳昱衡動心,絕對不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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