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
「就是那群人。」申光沉默後說,「找我爸要錢,他哪裡還有錢,被他們暴打一頓。他再怎麼混帳,也是我爸……所以我想引開他們,當時也大意了,跑進一條死胡同,被他們追上了。幸好過路的人報警,不然……」
申光沒有再說下去。
陳昱衡問:「那你爸呢?」
申光都被打得住院了,那他爸可能更慘。
「不知道。我當時動都動不了了。他這種人,肯定見風使舵跑了,不用擔心他。」緊接著申光嘴角一扯,眼神陰冷說:「他們實在是貪得無厭,之前放貸的錢,我爺爺賣公司都還了。還惦記我家的房子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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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當初還錢的時候,合同你拿回來了嗎?」陳昱衡又問。他家的確有家很大的信貸公司。他從小耳濡目染,對這些事很了解。本市那些高利貸團伙,在他家面前都是小魚小蝦,根本不放在眼裡。
申光一愣,緊接著搖搖頭:「當時他們抓了我爸……我爺爺著急把我爸贖回來,就沒管這麼多。而且,高利貸的合同,不是違法的麼?」
陳昱衡說:「放高利貸的也不傻,合同明面上做的都是合法的。不過他們也不輕易動用,畢竟一旦鬧大了紙包不住火。你們要是拿回了合同,這事就好解決。現在恐怕要我幫你解決了。」
「昱哥算了。」申光說,「我家裡的事,還是不麻煩你了。我知道,你爸現在也管著你……」
陳昱衡搖搖頭:「也不麻煩,跟我五叔說一聲就行。我回頭幫你找找,把這事給你解決了。這些高利貸這些狗瘋起來什麼都會做,你這段時間就呆在醫院裡,哪兒都別去,知道嗎?」
醫院裡人來人往的,這些人才不敢動手。
申光卻說:「昱哥,你真別去,還是我去找他們解決吧。」
「你解決個屁。」陳昱衡毫不留情地嘲諷他說,「能解決還躺這兒嗎?」
陳昱衡的問題直擊心靈,申光也就閉嘴不說話了。
「行了,阮恬要出來了。」陳昱衡掐了煙說,「別讓她聽到這些。還有,給老子對她態度好點。」
申光點點頭。
於是阮恬出來的時候,只看到他們兩個人坐著,然後申光對她露出了個僵硬的笑容:「那什麼,你過來坐吧,要不要吃點水果?」
阮恬嘴角一抽,申光這怎麼了,被打壞腦子了?
「不用了,」阮恬說,「剛聽到你們說話,說什麼呢?」
她明明在裡面聽到他們聊天,她一出來就不說了。
「沒什麼。」陳昱衡只是笑笑,「就是申光說他想早點康復,回去學習什麼的。」
阮恬懶得說啥了,睜眼說瞎話陳昱衡認第一,誰認第二。
緊接著陳昱衡站了起來:「好了,午休要過了,我先送你回學校吧。」阮恬是要好好學習的,別在這裡耽擱太久了。
阮恬一愣,什麼叫送她回學校,她問:「你不回去?」
陳昱衡輕描淡寫地說:「去給申光買點住院用品嘛,你先回吧,我一大男人能怎麼的。」
他挑眉,一副你怎麼又管這麼多的表情。
阮恬並沒有多問,別再給他造成一種『她很想管他』的錯覺。
陳昱衡送她到了學校門口,果然不進去,等阮恬入了校門,他就開車走了。
阮恬去給老鄭回話,將事情由來一一重複,老鄭也沉思起來:「他那傷——真是被打的?」
阮恬道:「我也不確定,只是看著像。」
老鄭摸了摸下巴,想了想又說:「甜甜,你能不能接下來兩天中午都去看看他。他父母都沒在身邊了,我有些擔心。等我把化學組的試題弄好了,就我親自去。當然,你要是嫌耽誤時間,拒絕也成。」
老鄭主要是覺得,班委里好像就阮恬,跟這幫人關係還好點。
「沒事,您別擔心,我這不耽誤。」阮恬答應下來。
她已經刷過所有的自考題,現在反而空閒。自招考試的初試就是兩天後,阮恬對初試已經很有把握了。
老鄭很是欣慰,他發現阮恬這孩子,平時總是淡淡的不愛說話,但真是知恩圖報。
「你有空還可以幫我勸勸申光。」老鄭繼續說,「他明明是要當體育生的。現在行為放棄,再這樣下去,文化課成績根本過不了關……」
阮恬也都答應下來。
接下來兩天,阮恬都趁著午休的間隙,去醫院裡看申光。陳昱衡不在的時候,申光雖不見得對她多熱情,但也沒有再冷語相向。阮恬主要是看看他有沒有按時吃藥,傷恢復得怎麼樣,回去跟老鄭報告。
結果她第二天來,居然沒有在病房裡看到申光。
申光的傷其實都是皮外傷,不至於動筋骨,所以養了兩天就能走動了。阮恬找遍走廊花園,都沒看到他,她就皺了皺眉,他這傷都還沒好呢,能去哪裡?
阮恬回到病房,本來希望他已經回來了,卻仍然沒看到人,只看到一個護士端著藥和水杯站在病房裡。
「你是16床病人的家屬?」護士問。
阮恬也沒管這麼多,點頭應了:「您看到他人去哪兒了嗎,我找遍了都沒找到。」
那護士說:「我也正問你呢,他這個藥很重要,一小時內必須要吃的。現在人去哪裡了?還帶著病呢,跑什麼跑的!」
阮恬才明白申光是真的不見了,她說:「那您別急,我先找找他。」她掏出手機給申光打電話,卻聽到手機鈴聲在背後響起,她回過頭,發現申光的手機被他落在被子堆里了。
申光連手機都沒帶,去哪兒了?
阮恬拿起手機,她之前看到過一次申光輸密碼,這種十個以內的短數字串她能過目不忘。解鎖手機之後,她翻了翻他的手機,二十分鐘之前有一則通話記錄,時長五分鐘。緊接著是百度搜索欄,高德地圖搜索,都顯示了一個叫『金茂大廈』的地方。證明申光在消失之前,曾經搜索過這裡,並且試圖到達。
他為什麼會突然去這個地方?
阮恬想了想問護士:「您這裡能查監控嗎?他可能不見了!」
有病人平白從醫院消失了,也是件大事。護士帶阮恬去了監控室,從監控室看到,申光在醫院大門攔截下一輛計程車,坐車朝著東邊去了。
阮恬立刻用地圖搜索,發現的確是金茂大廈的方向。
阮恬給陳昱衡打電話,可惜不知道他在幹什麼,電話一直占線。
護士在旁也有些焦急了,說:「你趕緊去把病人找回來吧!他身上的傷還沒好,私自離院,還不知道要出什麼事!」
「我知道,您稍等。」阮恬再撥打了一遍,陳昱衡那邊仍然沒接通,實在聯繫不上陳昱衡。她只能給老鄭打,讓他叫李涵一聲。她怕她一個人把申光帶不回來,加上李涵應該就沒問題了。
李涵聽了也覺得事情嚴重,申光一個帶傷的病人,亂跑個什麼。他一邊收拾一邊道:「阮恬,你現在離金茂大廈近,先去那裡找找他。我馬上趕到!」
阮恬答應了,拿上申光的手機,攔了輛出租就直奔金茂大廈。
金茂大廈在新市中心沒有修起來之前,是本市最大的一個商業中心。但隨著新市區的建成,許多公司已經陸續搬離了這裡,所以來往的人很少。阮恬從計程車上下來,仰頭一看。
一樁略顯陳舊的藍色玻璃建築立在藍天下,四周附帶四五幢更矮些的建築,形成一個龐大的建築群。路邊亂七八糟地堆著不少共享單車,已經破敗的GG牌。太陽下少有行人往來。能在這樣一個地方找到人,顯然是個不大可能的任務。
阮恬在建築的街道中穿梭,看到旁邊有個賣小禮品的商鋪,老闆懶洋洋地耷拉著眼皮,在店裡玩遊戲,似乎也不覺得這時候會有客人上門。
阮恬走進去,門口電子女音『歡迎光臨』就響了起來,老闆抬起頭,阮恬就從申光的手機里找出一張他的照片,問老闆是否見過這樣一個人,老闆又疲懶地搖搖頭,繼續玩自己的遊戲。阮恬只能遺憾離開。
但這時候,背後的老闆突然說:「咦,等一下!」
阮恬回過身,只聽老闆說:「我好像是見過,是不是手上還纏著繃帶,長得挺高一小伙。」
阮恬連忙點頭:「您真見過?」
「當然,那小伙子老沒禮貌了,問我B座怎麼走,也不說個請字。」老闆有些不滿地說,「姑娘你男朋友啊,這樣的人,你就別要了!」
阮恬哭笑不得,沒接老闆這茬:「那他去B座了?」
老闆搖頭:「沒啊,我給他指了D座,不知道他現在找到正確的樓沒有。」
人活在世,果然還是要有禮貌。
阮恬問老闆B座怎麼走,老闆很熱情地給她指了路:「看到沒,B座就是最近那個。」然後他反手一指,「D座在那邊。」
南轅北轍的兩個方向。
阮恬謝過了老闆,出去再給李涵打電話,這時候李涵已經到了。
他來得匆忙,明顯是跑步來的,有些氣喘吁吁。阮恬把老闆的話告訴了他。李涵想了想說:「這裡有幾個撞球城開著,這貨搞不好是出來玩了。他現在必須回去吃藥,BD樓也不知道他在哪裡,我看我們分頭找吧。你去B樓,我去D樓,重點找找有娛樂項目的樓層。」
李涵也是為了照顧她,D樓看上去比較遠。
阮恬答應,兩人就分頭去找了。
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,阮恬從電梯裡走出來,才發現裡面已經很破敗了,兩條十字形走廊貫通,路邊堆著不少破椅子破桌子。天花板有些漏水,也沒人修。
她往前走去,再次試圖給陳昱衡打電話,本來沒抱希望,沒想到這次那邊卻接通了:「餵?」陳昱衡的聲音透過電話,有種懶洋洋的磁性。
阮恬反而一愣了。
「你說話啊,怎麼了?」陳昱衡那邊說。
他現在是出來抽根煙,找了五叔幫忙,五叔就強迫他跟自己在場子裡轉。陳昱衡靠著鐵門,望著窗外的日光,他說:「怎麼了,打我電話不說話,你想我了?」
免得他扯些有的沒的,阮恬開口說:「不是,只是要告訴你,申光從醫院跑了,我現在在金茂大廈這邊找他。你趕緊過來,他身上還有傷,突然跑出來,可能會出事兒!」
陳昱衡深深皺眉:「他跑了?」
阮恬嗯了一聲,陳昱衡那邊皺了皺眉,說:「你現在呆在原地別動,也別去找他,我稍等一下就過來。知道嗎?」
就是陳昱衡不說,阮恬也不打算再往裡走。前面的走廊連日光燈都壞了不少,道路幽深,已經看不真切裡面的情況。只聽得到偶爾幾個撞球撞響的聲音。她答應後掛了電話,準備下樓去等。
這時候,走廊深處突然傳來一陣說話的嘈雜聲,阮恬皺眉,隱約看到幾個男性朝這邊過來。
她往周圍看了看,閃身躲進了另一條走廊。
那幾個男的越走越近,阮恬就聽到他們說話的聲音:「申光那小子來了沒有?這他媽都多久了。」
「我騙他說他爸被我們抓了,他會來的。」另一個男的說。
「你還是再給他打個電話吧!」這個男聲說。「媽的,上頭一個電話就讓我們不准追了,老子賭債怎麼還!」
「也不知道跟上頭什麼關係,」另一個男的說,「沒上頭支持,咱們這私自行動,能行麼!」
「我騙他說他爸被我們抓了,他會來的。」另一個男的說。
「你還是再給他打個電話吧!」這個男聲說。「媽的,上頭一個電話就讓我們不准追了,老子賭債怎麼還!」
「也不知道跟上頭什麼關係,」另一個男的說,「沒上頭支持,咱們這私自行動,能行麼!」
「怎麼不行,上頭哪管我們死活!反正都咱們扛著,還怕個屁!」
阮恬聽到這裡,心裡已經有了猜測,難道申光不是主動跑出來,而是被他們找過來的?那這群人,會不會就是打傷他的人?
阮恬正想著,這時候,她的口袋裡突兀地響起了一陣鈴聲。
阮恬一驚,是申光的手機!
她為了方便找申光,是拿著申光的手機出門的。他們剛才在打申光的手機!
阮恬心跳驟快,立刻拿出手機關成靜音。但是這突兀的鈴聲,已經讓那幾人察覺了!
他們對視了一眼,朝阮恬藏身的地方慢慢走過來。
阮恬已早知他們發現,也不再藏了,咬咬牙,瞬間朝著樓梯口的方向衝過去!
「抓住她!」有個男的看到她的背影,大喝,「我醫院看到過,這女的跟申光是一起的!」
那幾個男的聽到這話,也瞬間跟著沖了上來。
……
而陳昱衡這邊,五叔還帶著他轉,也不知道怎麼的,他心裡覺得越來越煩躁。問:「您這帶我轉到什麼時候?」
陳昱衡叫是叫五叔,其實此人不是他親叔叔,而是父親的朋友。五叔笑著剪了根雪茄:「這麼大了,還沉不住氣。這些以後都是你要做的,還不好好看看,別人想請你五叔教都沒處教去。」
「我這不是還有事嗎!」陳昱衡說,「改明兒吧,我真要走了。」
「一個小破高利貸嘛,犯得著你親自去,我都給你打電話了。」五叔漫不經心地說。
「是別的事。」陳昱衡說,他已經叫人給他拿外套了,「我現在要走了,改日來看您啊!」
五叔看拉都拉不住他,搖了搖頭,只能隨他去了。
「陳少!」那邊有人跑過來,正在聽電話,跑得挺急的,喘氣告訴他,「您的手機一直在響,是一個叫李涵的電話!」
陳昱衡接起,那邊李涵的聲音有些驚恐,他鎮定了好一下,才說:「昱哥,阮恬可能,出事了!」
陳昱衡腦子裡嗡的一聲。
他握緊手機,問:「你他媽說什麼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