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
此時公安局外,一輛黑色別克車駛來。車門打開,從裡面小跑出個秘書伸手擋住了車頂,隨後一個穿黑外套潔白襯衣,戴眼鏡的男子從車上下來。
男子五官長得秀氣,整個人很有書卷氣,一看就是知識分子,並沒有陳昱衡他們身上,那種少年咄咄逼人的氣質。反而隨和平穩,讓人覺得非常舒服,但是不笑的時候又很疏遠。
他走進警局大廳,立刻有人恭敬地迎上來。他並沒有廢話,只是淡淡問:「他在哪兒?」
阮恬剛給陳昱衡貼好了創可貼,就看到一大群人進來。
這群人為首的男子卓然出眾,卻是一臉冷漠。倒是陳昱衡看到他,笑著喊了一聲:「大舅,您可算來了。我不是一小時前就給您打電話了嗎。您路上耽擱了?」
男子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,並沒有說什麼,只是喊了一聲:「小方。」
「是。」身後的秘書立刻會意,將審訊室其他人請了出去。「麻煩諸位到外面等吧。」
阮恬等人就被有禮地請出來了,緊接著審訊室的門關上,過了會兒,裡面才傳來隱含怒火的訓斥聲,「……你多大人了,不好好在學校讀書,整天在外面瞎闖禍!你這是做給誰看的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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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昱衡又解釋了什麼,他更生氣:「你再頂嘴,我讓警局關你一個月信不信!」
陳昱衡這次不說話了,這男子繼續訓斥了他一通,才算是平息了怒火。
門終於打開,剛才痛罵陳昱衡的男子,也就是陳昱衡的大舅,從裡面走了出來。
他看樣子余怒未消,原來梳得整齊的頭髮都有些凌亂了。他拿下眼鏡擦了擦,再戴上去,才重新恢復了冷靜,跟警察說:「給你們申局打個電話吧,我來說。」
這位大舅對陳昱衡凶是凶,但總歸是親侄兒。罵歸罵,人還是要撈出來的。
他給局長打了電話之後,也沒有逗留,帶著秘書就走了。但不久局長就親自打來了電話,當場釋放了陳昱衡。
就這麼一番折騰,等大家終於被放出來後,已經是凌晨三四點了。
阮恬靠著警局的長椅,在警察局會越等越精神,她反而也不困,只是夜深了,覺得有點冷。
旁邊的椅子上放著陳昱衡的外套,穿上大概就不冷了。
阮恬盯著看了看,還是沒有動。冷靜和理智漸漸回到了她的身體裡,她就做不出這樣的事了。她將自己蜷縮起來,儘量減少溫度的散失。
很快,審訊室的門開了,他們一群人都無罪釋放,說說笑笑地走了出來。
陳昱衡讓其他人先走了,他朝阮恬走過來,看到她臉色微白,他就皺眉:「你坐在這裡不冷麼?」
阮恬搖搖頭說:「我不冷。」陳昱衡卻伸手一碰她的手背,立刻感覺到了一股冰冷。阮恬急忙要收回手,卻被陳昱衡握住。不要她再抽回去:「別動,我給你暖暖。」
他的手乾燥而溫暖,能將她一雙手完全覆蓋,像一個暖爐。陳昱衡說:「你逞強什麼,你這種弱逼體質,有多容易感冒你知道嗎?還敢這麼撐呢。」
片刻手暖了,阮恬也不就這個問題再闡述什麼,而是說:「對不起,害得你被你舅舅訓斥了。」
陳昱衡無所謂地笑笑:「他每次見到我都會訓,不關你的事。」如果不是大舅跟政府打交道比較方便,他也不想麻煩大舅。
阮恬就此沉默了一會兒,才問道:「陳昱衡,你能不能借我一百塊?」
陳昱衡問:「你拿一百塊做什麼?」
阮恬道:「學校這時候已經進不去了,想住個賓館將就一晚。」
「都這個點了,再過三四個小時,天都要亮了。」折騰了一晚上,陳昱衡是完全不困。人就是這樣,精神疲倦到極致,反而又不想睡覺了。他覺得自己還能浪,「不如我帶你去轉轉吧,旁邊有個商業區,很多店鋪都是二十四小時營業的。」
「不行。」阮恬搖頭說,「我必須要休息了。」
陳昱衡看著她的表情,才想起了什麼……好像……自招考試,她明天要考清華的自招初試!
「你……」陳昱衡皺眉,霍地站了起來。
她明天明明有考試,關係到她的前途,她為什麼沒有去休息!
「你怎麼不早說!」他語氣嚴肅,「明天是不是考試?」
阮恬輕輕嗯了聲,之前不是不想去睡,可他們是被她牽連的,如果不是她,他們怎麼會在這裡接受審問。
阮恬一想起這個,便無法安寧入睡。就算去了也睡不著。
「麻煩你給我定個賓館好嗎?」阮恬說,「我的手機丟了。」
沈瑞從後面走出來,調侃道:「喲,還訂什麼賓館呀,到我那裡將就一晚吧,給你們開個大床房?」
「滾!」陳昱衡頭也不抬,他知道這件事對她的意義,她準備自招考試,已經準備了很久了。怎麼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出錯。結果他一查酒店,學校周圍的星級酒店不多,唯一一家五星級的,還正就是沈瑞家的。
沈瑞抱肩,用一臉嘿嘿嘿地表情看著陳昱衡,他對他家酒店的地理位置分布,可是記得很清楚的。符合陳小公子要求的酒店,學校周圍就他家有。
既然如此,陳昱衡也收起了手機,若無其事地道:「行吧,那別廢話了。你打電話,叫你家前台開個房。」
「幹嘛,我是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人嗎?」沈瑞不滿了,「房錢一千,拿來。」
陳昱衡懶得跟他廢話,直接要轉他。
「不行,太貴了。」阮恬聽到一千塊,眉毛都動了動,她這樣的小市民,住酒店就從沒有超過三百過。她拉住他要轉帳的手,「不要,我就要一百塊的。」
「你別犟,就是普通房間,他是敲詐我呢,我就只轉他三百。」陳昱衡說。
「嗨弟妹,」沈瑞算是看出點名堂了,笑著說道,「剛我跟他開玩笑呢,怎麼會要一千呢,別說三百了,平時折扣的時候就一百多,走去休息吧。」
阮恬知道他們仍然在騙她,可是她現在沒有手機,無從找證據,也只能聽他們的安排。
緊接著,陳昱衡又逼沈瑞開車送他們過去。他們剛才是被警車載過來的,車根本沒開過來。
沈瑞比陳昱衡長几歲,已經不讀書了,開了一輛溫莎藍的慕尚,很扎眼。
他在前面邊開邊感嘆:「命苦,大半夜的,倒貼給你當目擊證人,現在還做司機,雷鋒都沒我這樣的。」
陳昱衡真受不了這人了,越來越戲精。「你差不多得了,嚎一路了,你不也得回酒店睡。」
而且剛才警察本來沒想帶他,是他自己上躥下跳的,一定要跟過來。說是當目擊證人,其實主要是為了看戲。
「那我就嚎怎麼了!」沈瑞說。「還不許人嚎了不成!」
阮恬在旁抿嘴一笑,陳昱衡這朋友還挺好玩的。
到了酒店,沈公子帶著他們從車上下來,車鑰匙直接扔給了門童,帶著兩人進了旋轉門。
他故意落後一步,跟陳昱衡低聲說:「很喜歡啊?」
陳小公子雖然現在還只是個高中生,卻因為外形家世,根本不乏追求者。平時泡吧打球什麼的,不少美女都想主動倒貼他,但陳昱衡這人吧,表面看起來隨和浪蕩,其實就像有心理潔癖,覺得那些女的髒,根本沒興趣。
他還是頭一次看到,他對哪個女孩這麼上心。可女孩好像淡淡的,他壓低聲音問:「我看小姑娘怎麼,還沒投入你懷抱啊?」
陳昱衡眼睛一眯說:「急什麼。」
沈瑞一肚子壞水的人,嘿嘿笑道:「你要不要我給你製造機會?我可以讓前台的人說,只剩下一間大床房了……」
陳昱衡搖頭:「她明天要考試。」
他也打算就在這個酒店住了,畢竟明天一早還要上課,再回去也累。
沈公子就去跟前台說了,結果回來的時候,一臉無語。跟阮恬解釋說:「小姑娘,能不能麻煩你跟陳昱衡睡一個房間,放心,是雙床。今天這邊沒空房了,我都得換個地方睡。」
陳昱衡一聽就說:「沈瑞,你別……」
「不是我安排的!」沈瑞這次倒沒開玩笑,說,「今天市里在附近組織國際馬拉松,市政府安排參賽者住這家酒店。是真的沒空房了。套房也給領導訂了。」
跟陳昱衡住同一個房間?
阮恬垂下了眼帘,一時沒有說話。畢竟這個建議聽起來實在是……
「算了。」陳昱衡滿不在乎說,「我不睡就行,去隔壁喝杯咖啡,差不多就該上學了。」
「別。」阮恬拉了拉他的袖子,他不這麼說還好,一這麼說,她就覺得更過意不去,她跟沈瑞說:「可以。」
陳昱衡皺眉:「阮恬,你要是不願意……」
「沒事。」她搖了搖頭,陳昱衡是個什麼樣的人她知道,上次如果不是貿然刺激,他平時其實,不會真做出格的事。況且就剩幾個小時了,她也實在是沒精力,再去糾結這些了。
陳昱衡的表情莫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