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天下武功唯快不破。
蘇安對這點深信不疑，所以現在提前出招肯定是沒問題的，她這句話問出去以後注意觀察了一下裴季言的神色變化。
一秒、兩秒、三秒——
十秒過去。
裴季言的神色毫無變化。
蘇安側了點身，稍微往門邊靠了些，不動聲色地把身上的毛毯拉到一邊，伸手開門，一隻腳都快要邁出去，她這才有些虛偽地抱歉笑笑：「不好意思，好像上錯車了。」
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手機屏幕，上面有很多未接來電，應該是滴滴司機打來的，但是她剛剛在酒吧里把手機按了靜音，根本沒接到，現在耽誤了這麼久，估計也早就被取消了。
車裡的男人轉頭看著她，到這一刻也依舊一句話都沒說。
「有什麼不滿意或者需要我賠付的地方就儘管開口，這點錢我也不是給不起。」蘇安繼續說，「要是您這車不想要了，我買下來也是可以的。」
裴季言的神色淡淡，但眸色卻和這個夜色一樣濃，又像高濃度的酒精，稍微多看幾眼好像都會被吞噬和融化。
蘇安見他不回答，十分瀟灑地直接邁腿下了車。
只是下車的一瞬間，她的眼神再一次跟裴季言碰撞了一下，她嘲弄地勾了一下嘴角。
雖然很多年沒見，但是她這個前男友還真是跟當年他們在一起的時候一模一樣，不管自己怎麼說他都是這個讓人難以揣測的表情，他不會給回應。
蘇安懶得跟他說多，以一種自認為十分帥氣的姿勢下車、關門，迎面一陣風吹來的時候，她覺得自己身後應該響起一個「姐就是女王」的BGM來應景。
不過她的得意不出兩秒，人剛剛在路邊站穩，突然不知道被哪裡冒出來的一個瘋子拽著衣領嚎叫，力氣太大，扣子都給她扯掉了，在地上滾了兩圈，掉在了車旁邊。
「你是蘇安那個賤.人吧？是吧？」
「好啊！！今天竟然讓我在這裡逮到你！！！」
蘇安垂眸睨了一眼握著自己領子的手，她淡淡地說了一句：「你好，我衣服很貴的。」
剛剛還在發瘋的人被蘇安的回應搞得愣了半拍。
這是在嘲諷她賠不起這衣服？
發瘋的更瘋了，作勢要伸手抓蘇安的頭髮，嘴上還念著：「你這個小三果然不要臉！！」
蘇安眼疾手快，在那人抓到自己之前反手握住她的手腕，把她兩隻手都卡住以後，蘇安抬起右手狠狠一巴掌往她臉上扇過去。
「啪——」地一聲巨響，蘇安下手毫不留情。
她死死地摁著那個人，語氣依舊平靜，絲毫沒有剛才動手打了人的感覺：「自己上來找抽就別怪我下手重。」
那人本來喝得醉醺醺的，被蘇安這一巴掌打懵了，愣了很久，結果也沒還手，反倒是自己先委屈巴拉的要哭起來了。
「你…」她眼眶紅紅，「你…搶人男朋友還動手打人…」
蘇安有點煩了：「你男朋友誰？」
「程赤啊！」
蘇安在腦子裡搜索了一下這個人，皺了下眉，甩開那瘋女人的手：「不是吧？你們倆都分手了我才跟他認識，你們的分手信息我可是看過確認過，怎麼我就是小三了？」
蘇安很了解有些男的，有女朋友還在外面鬼混，對外宣稱單身，有也不承認。
所以她一定會確認一下是不是單身。
「合著你前男友換個對象就得被罵小三啊？而且就算是我介入你們倆的感情了，這也是那姓程的不守男德劈腿吧？也是他自己在外面騙人說自己單身，我也是受害者好嗎？」
「我這人呢，雖然花心喜歡搞帥哥，但也不是這麼沒道德的，有對象的我水都不跟他喝一口。」
「程赤那人有什麼好惦記的？一摳門男的，我跟他談了兩天就分了，錢都捨不得給女朋友花，要個什麼還扣扣搜搜的，這種男的你怎麼還念念不忘？」
「隨便哪兒沒有帥哥啊，你為了這種男的來我面前發瘋？」
蘇安毫不留情地給人劈頭蓋臉來了一套，說完以後還用十分不屑的神情睨了她一眼，隨後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衣袖。
對方一下子被蘇安說懵了。
原本以為是自己再這兒抓小三，結果被人逮著一頓罵，打人不成反被打。
這波啊，是自信開團被反殺。
「今天沒什麼性子跟你在這兒浪費時間。」蘇安點了點手機屏幕，「不然你剛才扯丟我那一顆扣子都得賠個好幾千。」
蘇安說完，轉過去看自己掉在車邊的紐扣。
……不撿有點可惜。
但是當著前男友的面撿掉下來的紐扣，略顯傻逼。
蘇安再次抬頭瞥過去，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開的窗，反正蘇安回頭的時候，窗戶是打開的。
包括後排。
估計剛才她跟那個瘋女人對峙的話被聽得一字不差。
蘇安正在猶豫這紐扣是撿還是不撿的時候，旁邊的女人有要繼續發瘋的趨勢，已經反應過來準備開始二輪攻擊。
蘇安：……
左邊是瘋女人，女人發起瘋來是很恐怖的，到時候可能她頭髮都會被薅掉不知道多少。
右邊是前男友的車。
選哪個？
在外面跟瘋女人打架有損自己的美女形象，而且還要被前男友看完全程，那還不如直接上車跟狗男人對線，而且…
看他那樣子，蘇安懷疑其實他也壓根兒沒認出自己。
只要她自己不尷尬，尷尬的就是裴季言，只要他們倆都不尷尬，尷尬的就是別人的空氣。
蘇安這次只用了0.5秒來思考，幾乎可以算得上是毫不猶豫，直接伸手拉開了車門，邁進去坐下。
「你這…」司機轉過來，「上錯車了。」
人都沒從按剛才的烏龍事件中反應過來，結果現在蘇安又上車了，還挺輕車熟路的，而且她上車以後不僅把車窗搖了上去，順手還把門鎖了。
頗有一股主動入虎口的感覺。
「我知道。」蘇安應著，「但是我剛剛沒上到自己打的車，現在重新排還要一個小時，沒辦法了嘛，不如我們將錯就錯？」
司機：？
好一個將錯就錯！
裴季言一直在旁邊默默地看她表演。
司機也做不了主，只能小心翼翼地說：「這…不太好吧？」
「叔叔，不是我不講道理啊，要是一開始您就發現我上錯車了，我也不至於把好不容易排到的車錯過了，這總該還是有點責任的吧。」
司機：這小姑娘歪理真多啊！
「而且你們也看到了，我現在下去，不得被外面那個瘋女人給纏住嗎。」蘇安嘆了口氣，感嘆道，「找男人還是得靠譜點的才行啊——」
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，裴季言的神色還是淡淡的，但是沒有要趕人走的樣子，闔著眼在聽他們倆說話。
老闆都沒說話，那他也不急。
「你找的男朋友一向容易發生這種事情嗎？」司機問。
蘇安接話：「第一次。」
「噢噢噢，下次還是注意點。」
蘇安輕蔑地嗤了一聲，低頭斂眸用指尖摸了一下自己指甲上的小蝴蝶裝飾，婊里婊氣地說：「哎，換了那麼多男朋友，我真的不太記得他們每個人是怎麼樣的啦，更別說他們以前的情史了，我更不關心呢。」
司機看到裴季言這時候睜開了眼，裴季言微微側目，目光不知道停在哪裡，只是看了旁邊的女人一眼。
蘇安繼續說：「還有的人，我都不記得自己跟他談過戀愛呢，誰會記得已經分手的過世前男友啊——」
隨後她撩了一下頭髮，很自然地說了一句：「所以現在讓我避避風頭？」
話音落下，司機從後視鏡里看到自家老闆的眼神有點滲人，他一下子就不敢往下繼續說了。
車內再一次陷入了幾秒的沉寂。
後排一直沉默的男人終於捨得開口，低沉清冷的嗓音在不大的車內迴蕩，他問：「我看起來像個慈善家？」
蘇安轉過去看著他。
她確信，現在自己的眼神足夠真誠，足夠讓人相信。
「就算不是，必要的時候也可以是。」蘇安堅定又狗腿地說，「您人帥心善，多做善事會有好報的！」
裴季言沒應。
蘇安繼續眨眼，無辜的杏眼撒起嬌來，永遠讓人心軟。
「好報的範圍包括但不限於，什麼都不用做公司股價上漲、想要的項目都輕鬆中標…」蘇安停頓了一下，咽了咽口水，「走在路上美女撞進懷裡？」
蘇安說完，突然感覺到裴季言的眼神似乎變冷了一瞬，但她還是壯著膽子繼續看著他。
外面的燈紅酒綠和街邊的路燈像星光一眼落進她的眼裡。
裴季言往後靠了一些，只是用餘光掃了蘇安一眼。
她還是跟當年一模一樣，沒心沒肺，永遠喜歡用無辜的眼神看著自己，在他耳邊絮絮叨叨的，在他手上拿到進攻的機會。
——「喜歡我一下你也不吃虧啦，好不好嘛？」
——「你看我會對你好，又很乖，你說什麼就是什麼，長得也還可以吧？家世也挺好，跟人家說蘇安是你女朋友，多有面子啊！」
過了兩分鐘，裴季言終於緩緩開口：「去哪兒？」
「當然是回家啊。」蘇安回答。
裴季言言簡意賅：「地址。」
蘇安想了想，問：「那我是不是還得告訴你們我家在哪兒？」
司機這會兒又回過神來，插了一句話：「是的呀，得說說地址，才好送你回去。」
說到這裡，司機還自己開了個玩笑：「哈哈哈，畢竟又不是真的是你叫的滴滴！」
蘇安聽完以後皺了下眉。
「這樣不好吧。」蘇安說，「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，告訴陌生人家庭住址挺不安全的。」
司機：？？？
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？剛剛在外面打人的時候可不柔弱啊…
告訴陌生人家庭住址不安全，那上陌生人的車就很安全嗎…
司機還沒說出話，聽到裴季言問了一句：「那你去哪兒？」
司機：？
是錯覺嗎，怎麼感覺裴總怪寵溺的呢？
裴總完全就是順著這個小姑娘的話說，雖然聲音是一如既往的冷，但明顯態度跟對待別人的時候不一樣。
蘇安認真思考了一會兒，給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的回答——
「那先去你家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