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局


  分神間。

  沈漾已經買好單從櫃檯那邊往回走了,江沅眼疾手快的將小票塞到口袋裡,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,低頭玩手機。

  可是,她完全平靜不下來。

  心臟不受控制的跳動著,一下又一下,頻率快到她沒法正常呼吸。

  媽呀。

  她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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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沈漾在桌邊坐下,餘光瞥見她低頭認真看手機的模樣,輕聲問道:「你在幹嗎?」

  「玩手機啊。」江沅對他眨了眨眼,理所當然的應了句。

  她玩得這麼明顯的都看不出來嗎?

  「哦。」沈漾端起手邊的水,湊在唇間,眼底划過一絲笑意,語氣戲謔:「你家玩手機倒著玩的啊。」

  江沅額角一抽,看了眼手機。

  還真是倒著放的。

  她有些尷尬的撓了下頭髮,胡亂的扯著話:「是啊,我們家玩手機都是這麼玩的,我爸說了,這可以鍛鍊右腦發育。」

  「……」

  江沅說完,壓根不敢再看沈漾的神情,雙手捂著臉,慢慢的把腦袋轉了過去。

  丟死人了。

  考慮到沈漾已經吃過早餐,江沅這頓早餐將自己的胃容量發揮到了極致,一籠十個小籠包,她一個人吃了八個。

  至於那碗給沈漾的雞湯的小餛飩,她裝作沒吃飽的樣子,也霸占了不少。

  暴飲暴食之後,她癱倒在桌邊,小肚子已經微微鼓起。

  沈漾抽了張紙巾遞給她,遲疑了會,問道:「吃飽了嗎?」

  江沅皺眉,語氣里都是不開心:「飽了……」

  嗚嗚嗚。

  她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人設都崩塌了。

  沈漾手抵在唇邊笑了下:「看不出來,你挺能吃的啊。」

  江沅一拍桌子:「那還不都是因為你——」

  話到嘴邊,她急匆匆剎住,把吃過了三個字噎死腹中,然後笑嘻嘻的看著他:「因為你很秀色可餐啊。」

  「所以,我忍不住就多吃了一點。」

  聞言,沈漾的耳根,不受控制的燒了起來。

  他抬手,裝作不經意的覆在耳朵上,眼波微動,不自在的輕咳一聲後,問:「走嗎?」

  江沅拍拍肚子:「走吧。」

  出了早餐店,江沅走在沈漾身側,跟他聊天。

  「漾漾,你當職業選手之前時做什麼的啊?」

  沈漾腳步一頓,隨即慢慢開口說道:「讀書。」

  「那你怎麼不繼續讀下去了?」

  「家裡窮。」

  「……」

  沈漾側目看她一眼,淡聲道:「騙你的。」

  江沅忍不住跳腳:「你怎麼能這樣!」

  虧她還絞盡腦汁想要說些什麼來安慰他。

  沈漾沉默下來,走了幾步路後,他漫不經心的說了句:「也不算騙你了,放棄讀書選擇打職業,也是因為當時急需用錢。」

  江沅一怔,抬眸看著沈漾,喃喃道:「那你不覺得後悔嗎?」

  「沒什麼後悔的。」沈漾抬眼看腳下的路,輕聲說:「最起碼,我現在的生活費能比你多兩個零。」

  「????」

  江沅停下腳步,語重心長的說道:「漾漾,你怎麼能用金錢來衡量我們之間的差距?」

  「……」

  「你簡直是太膚淺,太庸俗了!」

  「……」

  「你的這種行為,是要受到大眾的譴責和社會輿論的攻擊的!」

  「……」

  「所以,為了消除你的這種腐敗思想。」江沅停在在沈漾面前,一臉認真,聲音清脆響亮:「漾漾,你把你的生活費分給我一半吧,這樣我們就平等了,沒有差距了。」

  沈漾被她的歪理逗笑,抬頭看向遠方,忽然覺得離開沈家的日子好像也沒有那麼難熬。

  時間一晃而過,很快到了七月中旬,距離冠軍杯也只剩下一個多星期的時間。

  watk基地最近的氣氛很凝重。

  原因是前幾天的訓練賽,他們被對面戰隊按在地上打了四局。

  作為戰隊新任的ADC沈漾,被對面打野捉成了提款機,幾乎打不出輸出。

  這樣的結果讓戰隊的大老闆異常生氣,連連給教練褚為施壓。

  晚上結束了一天的日常訓練後,沈漾被剛從總部受訓回來的教練褚為叫去三樓的會議室。

  梁欽拍拍他肩膀,一向嬉皮笑臉的他認真起來,輕聲安慰道:「別有什麼壓力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沈漾搓了下有些發僵的脖頸,抬腳跟了上去。

  會議室里,褚為看了眼臉色凝重的沈漾,輕笑了聲:「你別緊張,我就是跟你隨便聊聊。」

  「……嗯。」

  褚為從一旁的飲水機倒了杯水遞給沈漾,聲音低淺:「你父親最近怎麼樣了?」

  沈漾手指摩擦著杯沿,垂眸盯著杯中的波紋,沉聲道:「還是老樣子。」

  氣氛沉默著,褚為手指無意識的輕敲在桌面上,良久,他嘆聲氣,兩手一拍:「好了,沒事了,你下去吧。」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褚為看著他走到門口,突然叫住他:「沈漾。」

  他停住腳步,轉過身看著褚為。

  褚為雙手交叉擱在桌上,目光灼灼,語氣堅定:「你是我一力招進來的ADC,我想你應該不會讓我失望的。」

  聞言,沈漾抿著唇,斂眸看著腳下的地磚的縫隙,片刻,他抬首看著褚為,一字一句道:「我可從沒想過,冠軍杯給戰隊捧一座亞軍的獎盃回來。」

  沈漾徑直下了樓,坐在客廳的梁欽瞥見他的身影,急匆匆湊了上去,語氣著急:「為哥沒說你什麼吧?」

  「沒。」

  梁欽長舒一口氣:「嚇死,我還以為為哥會說什麼要趕你去隔壁刷馬桶的話呢。」

  沈漾伸手從桌上將打火機和手機一齊拿在手裡,淡淡道:「我帶大王出去一趟。」

  梁欽瞥了眼他手裡的打火機,沉聲道:「少抽點。」

  「偶爾抽。」他從抽屜里拿了一盒煙裝在口袋裡:「走了。」

  梁欽抬首看了下時間:「九點之前得回來啊,有練習賽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沈漾走去門口,蹲下身給大王套上繩子後,起身開門走了出去。

  坐在身後的梁欽盯著他的背影,若有所思。

  片刻,他掏出手機,低頭給江沅發了條消息。

  屋外空氣沉悶,燥熱炎炎。

  沈漾牽著大王坐在路牙的長椅上,打火機和煙盒被他隨意丟在一旁,不消一會,腳邊就落了一地的菸頭。

  他闔上眼,有些疲憊的靠著椅背,燈光籠罩下,他整個人都顯得十分頹喪。

  腦海里匆匆閃過幾天前訓練賽的片段。

  距離冠軍杯只有一個星期的時間,目前的狀態讓沈漾有些焦躁。

  「嗡嗡。」

  一片寂靜中,手機的震動聲極其清晰。

  他伸手掏出手機,點開消息。

  江沅:「漾漾。」

  他盯著屏幕上的字發呆,過了會,敲了一個字過去。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你看過西遊記嗎?」

  沈漾沉默了片刻後,在手機屏幕上敲下:「看過。」

  「那你記得內容嗎?」

  他垂眸想了下:「差不多。」

  江沅回復的很快。

  「那你能把唐僧念的緊箍咒給我說一遍嘛!他每次嗡嗡太快,我都聽不清。」

  沈漾:「……不會。」

  她依然回復的很快。

  「那我把音頻資料發給你,你幫我聽一下呀,我都聽了幾遍了,也沒聽清楚。」

  沈漾垂眸看著屏幕那句話,猶豫了會,回復了句:「……好。」

  過了幾分鐘。

  江沅發來兩條語音,一條六十秒,一條只有三十秒。

  他伸手點開第一條語音。

  沉重古板的男聲從手機里傳出來。

  「觀自在菩薩,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,照見五蘊皆空,度一切苦厄,舍利子,色不異空,空不異色,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……」

  語音聽了一半,他手指不小心碰了下屏幕,放了一半的語音停了下來。

  「……」

  沈漾垂眸掃了眼第一條語音後的六十字樣,伸手搓了下鼻樑骨,把手機放在一旁,重新點了播放。

  一分鐘過去,第一條語音結束,第二條語音跟著播放起來。

  幾乎是毫無防備的。

  女孩軟糯細膩的嗓音,夾雜著樹蔭里的蟬鳴聲一齊從手機的聽筒里傳來出來。

  「漾漾,記不得緊箍咒沒關係,可以一遍遍聽。」

  「比賽也一樣。」

  「任何事都一樣。」

  「最重要的是開心呀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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