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四局
第三十四局
深夜,夜色如濃墨般化開,成片的黑雲壓著細雨席捲這座南方小城,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砸在窗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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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間裡,加濕器工作的發出緩慢的「呲呲」聲,摻著窗外的瓢潑的雨勢,一聲又一聲的響著。
沉陷在睡夢裡的沈漾回到了十八歲那年,那是他人生里輝煌與黑暗參半的一年。
十多歲時的他,家境美滿,成績優異,一無所缺,是所有人眼裡最好的沈漾,人生之路如同被上帝眷顧一般,無憂亦無礙。
直到一場飛來的橫禍,上帝關上了他人生里所有的幸運之門,一夕之間,他從一如所缺,變成一無所有。
他所敬愛的父母被上天以最慘烈的方式帶走,他的通暢的人生之路被人生生截斷,墜進無盡的黑暗裡。
意外接踵而來。
他成了冒牌的沈漾,十多年前,他的親生母親用了卑劣的手法剝奪了原本屬於另一個少年的人生。
那個少年踏上了本應該屬於他的人生之路。
——黑暗,暴力,暗無天日。
「沈漾,這樣我你沒有資格憎惡,因為我就是你啊!這他媽本該是你的人生啊!」
少年狠厲的眉眼和怒不可揭的話語,如同摻了毒的藤蔓緊緊裹住他心臟,一點點將他束縛在其中。
密不透風,深入骨血。
那段時間,所有的負面詞彙都同他如影隨形。
他從所有人眼中最好的沈漾淪為沈家那個混小子。
他打架賭博,沒日沒夜的泡吧喝酒,學著街頭市井的混帳一同作惡,他過上了曾經自己最為不屑一顧的生活。
每當黑夜來臨,過往的一切就如同電影一般在他眼前不停的循環播放,他只能用酒精來麻痹自己,去消減心中那窒息的疼。
日復一日,黎明好似永遠都不會到來。
直到——
「沈漾,你不該是這樣的。」
夢境裡,沈清珩的話如同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,沈漾猛然驚醒,後背汗泠泠的,呼吸聲濃重。
他猝然從床上坐起來,眼前的濃霧逐漸撥開,他抬手搓了搓臉,側目看了眼床頭的鬧鐘。
03:37。
緩了片刻,沈漾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走進浴室。
……
再出來時,他濕著頭髮,只穿了條黑色的大褲衩,發梢的水珠順著脖頸一路滑下來。
他歪著頭,毛巾按在頭髮上隨意的揉著,走到書桌旁伸手拉開窗簾。
屋外的雨勢不見退卻,豆大的雨珠砸在窗台的玻璃上,漾開一朵朵水花,夜色被黑雲壓著,一點看不出將要天明的跡象。
他抿著唇,盯著窗外看了會,轉過身去拿正在充電的手機。
手機是關機狀態。
前天落在江沅那裡,她忘了充電,沈漾拿回來也沒在意,直接丟在一旁充電,這會開機後,他打開通訊錄,準備給沈清珩發消息。
剛開機,手機通訊錄還沒加載過來,沈漾垂著眼等了會,眉眼卻一點點沉了下去。
等加載完畢,他劃著名屏幕看了會,突然扯了扯嘴角輕笑了一聲。
「呵。」
他把手機隨手丟在被子上,彎腰撈起床尾的T恤套在身上,關燈下了樓。
黑漆漆的房間裡,亮著的手機屏幕上清楚的顯示著聯繫人的名字。
亞瑟
安琪拉
孫悟空
宮本武藏
不知火舞
……
////
瓢潑的大雨連著下了一夜,雨勢纏綿,卷著一點初秋的涼意,原先燥熱的氣溫倏地降了下去,換季來的突如其來。
江沅一早醒來,人沒怎麼清醒,手已經下意識摸著擱在枕頭旁的手機,迷迷糊糊解了鎖,眼皮耷攏著,連打了幾個哈欠,才稍微清醒了點。
通知欄里有沈漾發來的消息。
一張圖片。
她擁著被子坐起來,點開。
圖片裡是沈漾和……宮本武藏的聊天記錄。
沈漾:你好,你誰?
宮本武藏:你神經病啊?我誰你不知道啊?
沈漾:……女朋友鬧著玩把你備註改了
宮本武藏:??哈哈哈哈哈她改成什麼了?
沈漾:宮本武藏。
宮本武藏:…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不用改回來了我喜歡這個備註!
沈漾:所以,你到底是誰?
宮本武藏:我是宮本武藏:)
沈漾:……
江沅看完一陣爆笑,手指調開鍵盤,「哈哈哈哈哈哈哈,漾漾,你朋友真好玩。」
沈漾隔了好久才回,「[/微笑/]」
她還沒來得及回,他又發來一條。
「皮這一下很開心?」
江沅沒在意他語氣里的哀怨,掀開被子趴在上面,「漾漾!你竟然凶我!嗚嗚嗚我好可憐一人!沒人疼沒人愛,還要被男朋友凶!」
「誰能有我可憐?」江沅自話自說,「沒有人!」
沈漾:「……你的戲可以像你的錢一樣少一點嗎?」
「???」
我這一拳過去,你怕是會死:)
江沅懶得再跟他幼稚下去,把手機丟在一旁,起床去洗漱。
昨晚本來就沒怎麼吃東西,這會睡了這麼久,她的肚子早就唱起了空城計,迅速的洗漱好,她準備去看看廚房有什麼吃的。
遺憾的是,一早出門的江父江母連塊麵包屑都沒給她留,江沅開著冰箱門,伸手扒了扒抽屜,裡面還剩下兩顆生雞蛋。
她在腦袋裡想了幾種弄熟雞蛋的做法,最後都通通止步於實踐。
站在廚房想了會,她趿拉著拖鞋跑回房間,打開之前的對話框,迅速敲了幾個字過去。
這邊。
沈漾的手機振動,他忙著和小眠整理之前的比賽數據,過了會才拿起手機,劃開看。
——「漾漾,我來基地找你哇,我一個在家好無聊的哇。[/求包養jpg/]」
他唇微勾,睇了眼窗外淅瀝瀝的雨勢,叮囑道,「外面冷,多穿件衣服。」
「Odk。」
十分鐘後。
江沅站在WATK的基地門口,收起傘抖了抖上面的水珠靠在一旁,伸手擦了擦臉上的雨水,掏出手機給沈漾發消息。
「叮!你的小仙女已經抵達,請驗收!=w=」
消息剛發出去,面前的門咔一聲就開了。
沈漾依舊穿著短袖大褲衩,修長的五指虛搭在門把上,面容平靜,眼底有一圈長期睡眠不足的青色,眸光落在她濕了一半的衣服上,沉聲道,「你沒打傘?」
「打了啊。」江沅指指一旁的小花傘,「雨太大了,還颳風,傘擋不住。」
他彎腰從一旁的鞋櫃裡拿了雙乾淨的拖鞋丟在地上,忍不住揶揄道,「你打的傘跟你的身高真挺合適的。」
「……」
這個人,真的是有病吧?
江沅朝他翻了翻白眼,坐在門口的小沙發上換鞋。
整個過程沈漾一直靠在一旁的鞋柜上,一隻腿略屈著膝,等她換好鞋,才站直了道,「上來。」
這兩個字實在是太熟悉了。
江沅腦海里不可避免的想起上一次跟他上去的後果,臉頰一熱,下意識就反駁道,「我不要。」
沈漾停下腳步,回頭睇了她一眼,「衣服濕著不難受?」
「……」
她不自在的錯開眼,硬撐道,「也沒怎麼濕啊,拿吹風機吹吹就好了。」
沈漾瞥見她泛紅的臉頰,像是想起什麼,輕笑一聲,抬手勾著她脖子,把人帶到跟前,低頭湊在她耳邊吹氣,「等會有訓練賽,我沒時間。」
熱意在她耳邊縈繞,有點癢,江沅忍不住抬手抓了下耳朵,手背卻蹭上兩片溫熱。
「……」
是他來不及撤回的嘴唇。
沈漾也是一愣,隨即便順勢在她手背上親了親,溫熱的唇瓣貼在她冰涼的手背上。
片刻,他忽然張口咬起一塊嫩肉,沒怎麼用力的吸了一下。
江沅渾身一僵,臉頰的熱意又深了點。
沒等她有什麼動作,沈漾已經抬起頭,勾著她脖頸的胳膊鬆了下來,「去客廳坐著。」
她鬆口氣,回頭瞥見端著茶杯站在廚房門口的梁欽。
「……」
「……」
已然成佛的梁某人一臉習以為常,喃喃道,「天底下沒有我恨的人,天底下沒有我不愛的人,天底下沒有我不能原諒的人。」
「……」
////
江沅在客廳坐下沒一會,沈漾拿著吹風機走過來,彎腰插上電,站在茶几旁,淡淡道,「過來點。」
「哦。」
江沅慢吞吞的挪動到他跟前。
「轉過去。」
她聽話的轉過去。
吹風機嗡嗡的聲音在她背後響起,溫熱的風毫無預兆的都吹在她脖子上,軟綿綿的,她忍不住縮了縮脖子,嘟囔了聲,「癢。」
沈漾站在她身後,居高臨下的角度。
她的一截白頸暴露在他眼前,寬大的衣領被突如其來的風吹起,隱約順著能看見胸前一點起伏。
他的呼吸沉了沉,倏地別開眼,手下的動作逐漸亂了起來,也沒講究什麼手法,熱風亂七八糟的落在她後背和肩上。
熱意堆疊,江沅有些難受的動了動肩膀,兩側的肩胛骨往中間一聳,身後有什麼東西鬆了松。
她倏地一僵,不敢相信的抬手摸了摸。
……真他媽鬆了。
沈漾本就心煩意燥的,這會瞥見她的動作,跟著低頭看了過去,關了吹風機,低聲問道,「怎麼了?」
她垂著首,下意識就想跑,人還沒起身就被沈漾壓在沙發上,她越這樣,沈漾越好奇,就著姿勢湊了過去,「你怎麼了?」
江沅紅著臉,側過頭看他,眼睛濕漉漉的,有些躲閃,「我……肩帶開了……」
肩帶?
沈漾先是在腦袋裡過了一遍,等反應過來,渾身一顫。
他直起身,眸光重新落在她手覆的地方,喉結無意識的滾了滾,一股火從心底竄上來。
「我去下衛生間……」江沅推開他,動作的迅速從沙發上跳下來,趿上拖鞋就往浴室跑。
沈漾被她一搡,沒站穩倒在沙發上,呼吸漸沉,腦海里是揮之不去的那一點起伏,下身的某個位置隱約有了反應。
他坐起來,手扶著額,忍不住低罵了聲。
——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