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畫皮·長生(16)


  「最近我經常嘔血,我父親當年也是如此。我知道我同他一樣,就快死了。我找了名醫玉大夫來看病,但玉大夫也束手無策。我每晚胸口疼,整夜睡不著。巧就巧在,衣美人為了跟情人幽會,會給我餵迷藥。喝了這迷藥,我總算能睡個安穩覺,我乾脆順水推舟,把迷藥當成了安神藥來喝。說起來,對於衣美人,我終究虧欠良多。改日,我該好好跟她談清楚,讓她可以改嫁他人,免得被我耽誤一輩子。」

  「大師兄,現在輪到我死了。死前,我把逍遙派藏了兩百年,把我藏了一輩子的秘密告訴你。如果你願意,你可以來當下一任王不老。假山藏有密道,裡面有無數人的麵皮,包括王不老的。我死後,你若願意,你就可以成為繼我之後的新一任王不老,享有他的全部財務、權力和榮耀,包括畫皮師家族,他們也會絕對忠誠於你。」

  「大師兄,抱歉。於情於理,我都早該把真相告訴你。我亦想以真面目對你,而不是以師父的名義。只是,縱師父殺人如麻,聲名狼藉,終究將我養育成人,還將畢生武功傳授給了我。他對我有恩,他的臨終託付,我不得忤逆。

  「我知道,逍遙派、包括師父本人,曾作惡太多,因此我也不確定,是否要讓『王不老』繼續活下去,讓逍遙派繼續掌控武林……我將一切告訴你,具體怎麼做,交由你決定。」

  「說到底,怪我優柔寡斷,顧慮太多。回想此生,終究愧對於你,愧對恩師,也愧對逍遙派。唯盼,你餘生安好。」

  這封信,便是顧良從NPC畫皮師那處獲取的。

  ṡẗö55.ċöṁ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

  自由探索快結束的時候,顧良獨自折返假山密道,聽見畫皮師反覆念叨:「奇怪了,掌門麵皮怎麼突然失蹤了?前兩天,掌門還專門囑咐我,務必要保證有一張完好的掌門麵皮……幸好我一刻鐘前來了一趟,抓緊重做了一張。」

  顧良立刻問:「你是一刻鐘前才來這裡的?」

  畫皮師只兀自翻來覆去嘮叨,無論顧良說什麼,他都沒有回答。

  顧良思忖片刻,走到他身前,道:「掌門已經死了。」

  這句話如同激活密碼,總算起了作用。

  畫皮師抬起頭來,十分驚訝地看著顧良。

  顧良盯著他的眼睛,問:「認得我是誰吧?」

  「啊,認得,衣美人。武林第一美人嘛。誰不認得。」

  「掌門有沒有交給你什麼東西?」

  「喏,有這封信。不過這信不是給你的,是給大師兄的。掌門交待過,他死後,再把這信給大師兄。」

  顧良作為衣美人,自然答應下來。

  離開密道後,作為玩家,他自然立刻把這封信拆開看了。

  原來,其實不存在什麼「冒牌貨」,每一任王不老,都是真的掌門。

  只不過他們的真名不是王不老,只是繼承了這個名字和身份。也因此,咒殺對他們不起效。真正的王不老,早就死在了兩百年前。

  從集中討論室出來後,每個玩家都收到了卡牌發來的案情還原,是以真兇視角來講述的。

  十七歲那年,大師兄被王不老收為徒,跟二師兄住在一屋。二師兄性格開朗,但似乎背負著很重的心事,讓人難以窺探他的內心。大師兄本人性格則內斂深沉,如此,兩個人雖住一屋,但關係並不親近。

  大師兄所在家族曾被滅門。雖已查明此事跟王不老無關,但王不老為了穩固逍遙派的江湖地位,一直在江湖中採用鐵血手腕,造下無數殺業,與大師兄的仇人一般無二。因此,大師兄雖拜了王不老為師,但從沒真正把他當成一個師父般尊敬。

  後來,大師兄遇見了小師弟。他是大師兄見過最單純天真的少年,也是唯一一個,大師兄能毫無保留、全心信任的人。兩人一起練功,一起歷練,相從甚密。

  大師兄自幼歷經過血海深仇,個性深沉,沉默寡言。

  他將他這輩子唯一的溫柔,都給了小師弟。

  可是有一天,小師弟不見了。

  師父王不老帶著小師弟出門辦事。但回來時,只剩王不老一人。

  王不老稱小師弟死在了外邊。可是他怎麼死的、屍骨在哪裡,王不老卻語焉不詳。

  隨後,大師兄偷偷去了王不老帶小師弟去的城鎮做調查。

  可竟無人見他們來過。

  幾經調查後,大師兄只能認定,是窮兇惡極的王不老假借出門遊歷的名義,悄悄謀害了小師弟。

  此後,大師兄徹底成了個不苟言笑的人,他將一切溫暖抹去,整個人都變得肅殺凌厲。

  他下定決心,要為小師弟報仇。

  其後,王不老閉關練功七年。

  等他再度出現時,氣質談吐跟從前已經有很大的不同。

  大師兄跟著王不老一同辦事,輔助他管理著整個逍遙派,意外發現他溫和了不少。

  王不老望著他的眼神,讓他覺得眼熟。可哪裡熟悉,他卻說不上來。

  某一夜,擺平了逍遙派的一件大事後,王不老約大師兄喝酒。

  人約黃昏後,燈與花如晝。

  花前月下,王不老的眼波如水,那裡面有溫柔與崇拜,甚至有不加掩飾的痴戀。

  這些日子以來,大師兄本就覺得王不老過分粘著自己了。

  那夜王不老的眼神,似乎更加印證了這一點。

  大師兄想找到他的破綻、想找到能殺他的辦法,於是假意說自己心裡有他。

  果然,他得到了王不老的回應。

  大師兄原本是沒有想過做什麼的。

  可大概是王不老的眼神太過溫柔,酒醉微醺,意亂情迷,他的眼神與記憶中的某個眼神慢慢重疊,於是大師兄吻了過去。

  這一吻之後,一切就不可收拾起來。

  巫山**,相會有時。雲煙即散,前塵已了。

  眼看著九月初九將至,大師兄最終選擇用逍遙派秘傳的詛咒殺了王不老。

  這日,大師兄假借如廁名義,在庭院施咒。

  待施咒完畢,他返回房間,聽見二師兄說他要去廚房。

  王不老是二師兄的仇人。這件事是大師兄最近才查到的。

  大師兄知道,二師兄也想殺他。

  王不老每晚會被衣美人餵迷藥,而衣美人每晚會去慧大師那裡,不在房內。

  這件事,大師兄知道,二師兄也知道。

  大師兄猜想,二師兄或許是想趁王不老昏睡時神不知鬼不覺殺了他。

  秘傳詛咒,已經很多年沒人用過了。

  大師兄也不確定詛咒是否有效,因此偷偷跟上了二師兄。

  大師兄瞧著二師兄去兵器庫取了兵器,再瞧他走進了王不老的屋子裡,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內,他都不曾出來,應該在加害王不老。

  中途,玉大夫路過,她不怎麼會武功,腳步聲有點重。

  這聲音被二師兄聽到了,立刻躍窗離開。

  玉大夫經過王不老住處,再往假山以及廂房的方向而去;二師兄離開,往廚房的方向去。

  這些事,統統被暗處的大師兄看在眼裡。

  他不確定王不老有沒有被二師兄殺死,選擇進屋再做查看。

  大師兄發現,二師兄竟沒能把王不老殺死。

  二師兄在王不老的胸膛上刻了字,可那些傷其實很淺,不足以致死。

  此時,王不老的迷藥藥效過了,他睜開眼,疼得發抖,眼角還流出了眼淚。

  他伸出手,朝大師兄的衣擺伸了去。

  大師兄不動聲色退後半步,避開了他的接觸。

  王不老張開嘴,口中念念有詞,似乎想求救,似乎想說出真相。

  但他說的什麼,大師兄並不能聽清。

  大師兄只撿起二師兄留在地上的刀,毫不留情地朝王不老捅下去。

  沿著二師兄留下的那兩個字,他一刀插中王不老的肺,一刀割裂他腹部的動脈,讓他徹徹底底、永永遠遠地死去。

  小師弟的仇,他總算報了。

  ——望著王不老的屍體,大師兄嘴角浮現了笑意。

  但莫名的,他的心中一陣悲涼。

  集中討論室在半山腰的位置。

  一眾人往山頂上回的時候,玉大夫一邊走,一邊抹眼淚。

  「怎麼會這樣?大師兄是為了給小師弟報仇。他萬萬沒想到,他恰恰殺了小師弟……」

  玉大夫長長嘆一口氣,「小師弟人這麼好……我居然還假扮大夫騙他。我……」

  二師兄此刻是最輕鬆的,原本差點被當做真兇的他,現在算是死裡逃生,當即也不在意之前跟玉大夫吵過架了,反而開口安慰了她幾句。「在這種劇本里,很多案情背後,都有一段狗血故事,這些都是假的,不要當真。再說這世上哪兒來那麼多同性戀啊?巧了麼這不是。」

  「同性戀怎麼了,只要感情是真摯,跟性別有什麼關係?」玉大夫反駁道。

  「反正我不能理解。這種情感簡直反倫理。」二師兄撇撇嘴,看向楊夜和顧良,「你們兩個覺得呢?」

  一旁,楊夜和顧良並肩走著。

  顧良神情木然,頗有點像行屍走肉。

  楊夜琢磨著,估計是他在小黑屋受了罪,消耗了太多精神導致的。

  「你沒事兒吧?會不會發燒了?」楊夜見他臉有點發紅,手背往他額頭貼了一下,嚴肅道,「好像有點燙。」

  「沒事,我就想睡一會兒。」顧良道。

  「你想去哪兒睡?」

  「去你那兒吧。王不老那房子沒法睡,衣美人的雅芳居又太女性化,不習慣。慧大師廂房的木板床正好。」

  「行。我先送你回去休息,然後我去做頓午飯。做好了我給你送過去。」

  就在這個時候,楊夜聽見二師兄似乎問了自己什麼,轉而望向他。「你剛說什麼來著?」

  二師兄再問了一遍:「我說你們怎麼看同性戀?」

  楊夜下意識就瞧向了顧良。

  他很想知道,顧良會怎麼回答。
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