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8章 璇璣(23)
集中審訊室里,白熾燈明晃晃,把顧良的皮膚襯得十分白。
這種燈光下,顧良的瞳色看上去就更淡了。
楊夜注視著這樣的顧良,隨後搖搖頭:「不太餓。」
顧良看他一眼。「那你喝點水。」
楊夜的視線從顧良的臉上移開,放到桌子上的桃花蜜上。「這個線索是誰拿來的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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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實如果顧良說那是自己之前帶來的,那就容易引起懷疑了。
把這罐子拿來的時候,他就想到了楊夜可能會問這個問題。
但那會兒他也沒有更好的辦法。
大不了就承認自己提前來過一次。他演得真一點就行了,說只是提前拿了些證物過來而已,到時候看楊夜問什麼,他再臨場發揮幾句,應該能糊弄過去。
現在,雪仙姑竟然這麼早就在花蜜的作用下睡熟了。
這倒是意料之外的事情。
顧良乾脆把花蜜的事情推給她,於是說:「我不知道。」
楊夜深深看他一眼,再看向火首座。「請問,這是你和雪仙姑帶來的嗎?」
火首座搖頭:「我不知道。我沒和雪一起來。也許是她帶來的吧。」
說完這話火首座試著推了雪仙姑一把,沒想到她睡得特別熟,連哼都沒哼一聲。
聽到火不是和雪一起來的,顧良暗自舒了一口氣,再咬下一大口點心,力圖展示這些點心確實沒有問題。
楊夜見狀,把自己面前的點心推給他。「這麼喜歡吃這點心,我的也給你。」
顧良:「……」
好在這個時候雲仙姑進來了。
緊隨其後的是風仙姑、木首座、金首座,人這便到齊了。
大家還沒有完全入座,系統廣播響了起來。
「叮咚!自由探索時間已經結束!下面進入集中討論環節!」
「集中討論時常為5個小時。」
「遊戲結束後,大家將迎來15天的休息時間。」
「祝大家遊戲愉快!」
廣播聲一落下,雲仙姑就來到顧良面前,給他展示自己新找的證據。
顧良一看,擺在自己面前桌上的,是一隻女式耳環。
那耳環樣式頗為簡單,上等的木材選取了最好的一小部分,打磨成新月的形狀,薄薄的一片,再綴上了一顆珍珠。
顧良蹙眉:「這耳環是——」
雲仙姑道:「是我在齋樓後方的草坪里撿到的。剛問了風仙姑,是她的。」
風仙姑點頭:「對。那確實是我的耳環。那是我七十年前,在切磋大會上跟人比完劍術後,就丟失了的。當年我找了一下,沒找到,也就沒有管了。」
「我後來也不怎麼戴首飾,因為它們影響我施法。高手過招,有時候一點點小因素,就能影響勝負。首飾對我來講,反而成了羈絆,所以我就沒戴了。」
按顧良和楊夜之前的推論,殺死另外一個風仙姑的真兇,其實可以鎖定在火首座身上了。
火首座的住處,並沒有任何跟風仙姑有關的貼身之物。
而那毒針能起到追魂索命的作用,需要跟被追命者的貼身之物待在一起一段時日,這樣毒針才能記錄、追蹤那人的氣味。
而時空是才分化的,它只倒流了一天,兩個時空的風仙姑,氣味上不會產生詫異。
故而,光有毒針,不能成事,風仙姑的貼身之物,也是必要條件,比如那把木簪,再比如這隻耳環。
現在這條線索,也許可以認為是,火首座知道這耳環是對他不利的關鍵性證據,因此一直把它藏到了身上,再在探案環節將它扔到公共區域,以此撇清自己的嫌疑。
火首座是真兇,故事是說得通的。
可是一切真的會這麼簡單嗎?
不過眼下顧良的心思是不在這裡的。
他得看有多少人會吃點心、繼而睡著,再想後續的事情。
其實最好是楊夜最先吃點心。
否則,如果再睡倒幾個人的話,他會懷疑自己的。
該怎麼弄呢?
再勸他吃嗎?不然我餵他試試?
顧良想了想,看向火首座:「火首座,先跟我來一對一吧。有些問題,我想單獨問問你。」
說完話,顧良站起來,往一對一審訊室的方向走,過程中他扯了一下楊夜的衣袍。「一起吧。哦對了,幫我把點心和水帶上。」
嗯,先裝作認真破案,好好審問火首座。
過程中不經意給楊夜餵一口點心。
就這麼定了。
半晌後,集中討論室內。
面向火首座,顧良直接問:「咱們第一次在瀑布集中討論的時候,重點說了看璇璣石預言的時間線。你說你是三月初五晚上11點看到的,對嗎?」
「對。」火首座道,「然後我11點半去了邪徒弟的住處,看見風仙姑在庭院裡,我就走了。」
顧良問他:「看到風仙姑的時候,你是不是特別詫異?」
火首座:「詫異?也不算詫異吧。畢竟她和邪徒弟的事情,我們都知道。你非要說我詫異,那就是大概我不知道她那麼卑微,半夜守在人家庭院裡吧……」
顧良繼續問:「你沒詫異別的?」
火首座反問:「我還能詫異什麼?」
顧良停頓了一下,道:「你感到詫異,因為你下午殺了她,把她藏在了九重塔里。可是,晚上11點,你居然又看到了活生生的她。」
火首座震驚道:「臥槽,偵探你懷疑我?真的不是我!」
顧良打開筆記本,翻到空白頁,拿筆開始記錄。「三月初五晚上11點,是你第一次看到預言嗎?」
火首座:「是啊。不然呢?」
顧良道:「你也有可能三月初四就看到了預言。你並不想殺邪徒弟,因為你目光放得長遠,知道對付他,不如乾脆直接對付風仙姑,那才算徹底解決這件事。」
「三月初五下午,你殺了風仙姑,晚上11點,是第二次看預言,你發現璇璣石居然還是寫的邪徒弟當掌門,這才去邪徒弟的竹屋,打算對他動手。」
火首座:「我沒有!我不知道!」
顧良再問:「三月初四,你在哪裡吃的飯?去齋樓了嗎?」
火首座:「沒有啊。我有個徒弟做飯很好吃,他給我開的小灶!我沒去主峰。你問這個是啥意思?」
顧良說:「三月初四晚飯的時候,你在門派食堂吃飯,偶爾聽到了雲雪的談話,知道她們初五下午有約,於是偷偷去風仙姑住處送了一張紙條,約她初五下午去九重塔喝酒,到時候大家看到這張紙條,只會以為是雲雪二人中的一個約的她。」
「之後你在九重塔外的竹林附近觀察,你一直沒有等到風出現,直到5點,你看見雲離開,去了瀑布方向。然後你返回九重塔,發現雪醉倒了,還看到了桌上的酒和桃花蜜,心裡頓時想好了嫁禍給雪的手段。」
「最後你返回竹林繼續埋伏,風總算出現,於是你用追命毒針殺了她,趁著雪醉著,把屍體帶入九重塔藏起來。藏屍之前,你還順走了一點一層的花蜜,抹在屍體身上,再往她胸口補劍,把一切嫁禍給雪仙姑。」
火首座:「如果是我,我有必要帶你們找到那枚針嗎?」
顧良道:「打個反邏輯,也是可能的。正因為我們會這麼想,才會排除你。」
「我他媽……」
火首座聽得目瞪口呆,「你說得真有道理,我他媽都要信了。可我不是兇手。除了毒針,你們怎麼盤到我身上的?」
顧良道:「我跟你總結一下目前的情況。九重塔里死的風仙姑,身上和臉上有花蜜,而她身上有劍傷,再結合人物設定,應該沒有人能一招殺了她,所以我們一開始的時候推測,她先醉於花蜜,再死於劍傷。當然,後來發現了毒針,我們認為花蜜應該是後抹上去的。那麼,就是有人用針先對付她,後補的花蜜和劍。」
「無論是花蜜也好、針也好,這人肯定是跟風仙姑有約、或者知道她去了哪裡,才能順利達成此事。結合紙條來看,這一點應該是確切的。」
「咱們這個時空的風,和那個時空的風,在第一次經歷三月初五的時候,都沒有去赴約。」
「只有可能是另外一個時空來的風仙姑,在第二次經歷三月初五,赴了約,兇手才能得手。」
「同樣,結合紙條、以及雪仙姑醉倒、雲仙姑離開塔樓的時間來推,殺人藏屍,只能發生在三月初五的下午5點到11點之間。」
「我去?那這一定有人污我啊!」火首座瞧向楊夜,「不對啊,你那個時候,不是在九重塔里偷日晷嗎?你在裡面待了很久啊!你啥都沒看到嗎?」
楊夜道:「我是初五晚上9點到的。那會兒雪仙姑依然處於醉倒的狀態,我的確待了一晚上,第二天下午5點15分,才離開。我不能保證初五下午5點到9點之間,雪仙姑的時間線,也不保證9點到11點,她依然處於昏迷狀態。但目前來看,她說謊的可能性很小。」
火首座問:「那晚,你就一點沒聽見動靜?萬一,兇手是10點去藏的屍呢?」
楊夜搖頭:「屍體藏在三層。我9點到的,慢慢解密機關,10點的時候,我正好在三層,沒可能。所以,其實可以近一步將兇手的作案時間,縮短在下午5點、雲仙姑離開九重塔,到晚上9點、我到達九重塔的時間。還是只有你有可能。」
火首座皺眉想了想,看向顧良:「你剛才反覆提到,根據紙條來看,根據紙條來看……誰能保證,紙條的內容一定是真的呢?」
火首座的話,確實是有道理的。
先前顧良的情緒不太好,楊夜大概率就是真兇之一,他一直在想怎麼幫楊夜。
楊夜估計也差不多,他一直考慮的事,是怎麼說服顧良、安慰顧良,分給案情的精力,就難免比之前探案的時候少了一些。
故而,火首座的話點醒了他們,兩個人這會兒才發現,他們先前陷入了一個很大的誤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