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


  女孩哭了很久,似乎要將十年來的思慕和想念哭淨,又問了數遍:「你為什麼就不能和我結婚?」

  徐冉只是溫柔的安撫她,但態度自始至終都很堅定,從未鬆口。

  她開車送她回去,氛圍有些低沉,下車之前,喻星河輕聲說:「徐老師,我不僅是想幫你,我也想有個家。」

  徐冉方才已經將自己要結婚的原委說的清清楚楚,以此希望女孩不要擔心,也不希望她出於關心,想和自己結婚。此刻聽見後半句,她微微蹙了眉。

  女孩神色怔怔的下了車,低著頭走路,慢慢的往回走。直到後視鏡里沒了女孩的身影,徐冉才發動車子,離開了省大。

  時間太緊,她需要進行下一場相親,這次不網聊,明天直接見面。

  喻星河失魂落魄的回到宿舍,室友都不在。她有點麻木的坐下,看向鏡子中的自己,因為哭的久了,現在清亮的眼睛還是紅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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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她悶在被子裡睡了整整一個下午和晚上,床簾拉起來,裡面黑漆漆的,一點光都透不進來。她這幾天睡的都不好,情緒起伏如同過山車,擾亂了她正常的作息規律。

  她是被瘋狂振動的手機給吵醒的。室友回到宿舍以後見她不在,只當她出去約會了,可臨近門禁時間也沒回來,發消息也沒回,才開始瘋狂的找她。

  「怎麼了?」喻星河掀開簾帳,從床上探出頭來。

  正在打電話的秦城一怔,然後皺眉:「星星啊,你讓我們擔心死了,還以為你怎麼了!」

  最近女大學生失聯的新聞太多,難怪室友緊張。

  喻星河睡多了,剛醒來,難免有些呆呆的,怔怔的看著她,眼睛睜的圓圓的:「啊?我會怎麼了……」

  秦城生氣的瞪她一眼:「沒心沒肺。」

  林雨婷插話:「姆媽太擔心你了,你不看看現在幾點?」

  「十一點半了。」

  喻星河咬了咬嘴唇,笑容有點異樣的甜:「對不起啊,知道你們關心我。是我把自己睡的傻乎乎的,還以為已經是早上了。」

  「以為笑的好看我就原諒你啦!」

  「哈哈哈姆媽你個刀子嘴豆腐心,你就慢慢傲嬌吧!」

  室友又笑又鬧,喻星河也跟著笑,下午那種半是絕望半是心酸的情緒早已消失乾淨。這是她慣用的治療方式,如果太難過,就選擇長時間的睡眠,醒來以後,一切就是新的開始。

  喻星河輕輕嘆了一口氣,室友察覺到她的不對,想問又不敢問,所以剛剛才故作吵鬧,逗她開心。

  「她拒絕了,」喻星河笑著說,「不用擔心我,我沒事,我不會輕易放棄的。」

  「我是打不敗的星星!」她忽然用力握拳,鼓了鼓臉頰,在床上大聲說了一句,看起來又呆又萌。

  室友被她逗樂:「法學院那群把星星當成女神的本科生,見到她這傻樣子,怕是要幻想破滅了。」

  「什么小男生,人家心裡反正也只有徐總,」作為霸總的最忠實粉絲,宋鈺時時刻刻不忘提及徐總。

  「今晚颱風就要來了,陽台上的衣服我收了哈。」

  「謝謝姆媽!我要開始蝸居模式了,這幾天不出門了。」

  喻星河已經起床,開了電腦,睡的太久,現在反而清醒了。

  手機里收到了幾條信息。

  徐冉:星河,記得早點休息。颱風天氣一切小心。

  喻星河看著手機,忽然痴痴的笑了,很想問她,以後是不是要給自己當一輩子的天氣預報。

  可是轉念一想,怎麼可能呢,她要結婚了,不管是做做樣子,還是真心喜歡那個人,都必然是要以親人,以朋友的姿態相處著,適當的關心自己的婚姻伴侶。

  她不會放手的,喻星河的眸子亮了亮,絕對不會!

  颱風迅速的登陸,狂風和暴雨來的很快,雨水啪啪的拍打著窗台時,徐冉就睡了。

  送女孩回宿舍以後,她回到公司,開了幾場會議。

  原本不太支持她的董事因為新的競標項目拿下,對她已經有所改觀。她雖然是豪門出身,卻毫無半分驕矜之氣,在公司甚至比員工加班到更晚,論學歷也是常青藤院校畢業的高材生,思維敏捷,說話從容而有序,落落大方,優雅得體,讓人無從指摘。

  晚上十一點回到了,臨睡之前給女孩發了條信息,半晌得了一句『知道了』。

  片刻之後,她就徹底的陷入了夢鄉。一夢就夢回了以前在小鎮的時光。

  小鎮的生活節奏很慢,日子靜且安穩,時間卻好似飛速。

  溫柔體貼的校醫時常給她的腿傷上藥,不多久就徹底痊癒了。清秀英俊的校長請她去家裡做客,剛剛進屋就聽見一陣動聽的鋼琴聲,背對著門的少女身姿纖細而挺直,手指靈活而飛快的移動著,聽見來人聲音,轉過頭來,沖她一笑,清澈的眸子瞬間綻開了星輝萬點。

  學校後面依山傍河,河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竹筏。初秋的日子,天光純淨,一碧如洗。她和少女就靜靜坐在竹筏上,脫了鞋襪,白皙的腳趾在水面上輕輕點過,小魚小蝦偶爾撞上來,癢的發笑。

  只是忽然變吵了起來。啪嗒啪嗒的聲音瞬間讓她清醒,是雨水拍打窗台的聲音。睜開眸子以後,在黑暗之中,她怔怔的看了天花板許久,神色有些恍惚。

  那似乎是個時間節點。等她回到家,一切都變了,她因為自己的衝動付出代價,即使再多愧疚也於事無補,只能沉默著擔起責任。

  這幾天遇見當年身姿纖細的少女,現在亭亭玉立的女孩,她才感覺,心裡空落落的地方稍微滿了一點。

  她忽而低低的嘆了一口氣,站在窗邊,看著窗外狂風大作,雨珠飛濺,玻璃窗上倒映出她模糊的輪廓,在黑暗中像是靜默的塑像。

  等天一亮,因為是周末,又是颱風天氣,不需要準時去公司里上班,徐冉難得留在了家裡,下樓的時候正逢大伯和伯母從車站回來,滿身濕漉漉的。

  見她下來,徐海抬起頭來,嚴肅的臉上浮現少見的溫和:「冉冉今天在家休息啊」

  「晚點去公司。大伯,剛回來嗎,小遠呢?」

  徐海沉了臉色:「那臭小子。」

  恰逢伯母喬語從廚房裡出來,她和徐冉的母親喬言是表姐妹,長相也是一脈相承的溫婉:「兒子不是說了會帶女朋友回來嗎?你就有點耐心,等等。」

  徐海不作聲,抱著家裡的橘貓皮妞,不滿的揉著它的腦袋,把它假想成天天混居劇組的三十八線龍套兒子。

  他倒是想打爆臭小子的狗頭,可是在那之前估計得先被夫人給懟死,所以沉默著揉了一臉貓毛。

  徐冉悄無聲息的坐遠了點,免得皮妞暴走,殃及她這隻池魚。

  果不既然,沒多久,表面溫順內里狂躁的皮妞忽然暴走,隔著襯衣撓了徐海一爪子,險些劃破了衣服。徐海在軍隊了待的久了,瞬間就火了:「老子斃了你!」

  喬語涼涼的看他一眼:「有人樣嗎?沒眼看。」

  「皮妞,過來。」她接過貓咪,輕輕的撫了一下,認真教誨,「不能撓人,要懂禮貌,知道嗎?」

  徐海黑著臉走了,反正留在這裡也只有被懟的份。

  徐冉默默看戲片刻,忍不住笑了。

  喬語輕輕哼了一聲:「氣走正好,小遠都說了過幾天回來,自己的兒子說話都不信嗎。」

  堂弟徐遠是家裡的老來子,既沒有像父親一樣從商,更對徐家的家業沒有興趣,天天混在橫店劇組,安心的跑著龍套。

  可就他那菜鳥演技,在龍套里也是三十八線。伯父是軍人出身,打是打了不少,勸也勸了不少,可他就說自己這輩子只愛這件事,誰勸都沒用。

  徐冉其實很羨慕他這種狀態,可不是所有人都能享受這種自由,必須要有人擔起責任來,所以她進入徐氏,接了爺爺的班,或者說,接了父親未完的班。

  喬語又低下頭說:「這次去橫店找他,和他說了爺爺的情況,他當場就哭著走了,說肯定會帶著媳婦回來。」

  「您也別太擔心,小遠雖然是個戲痴,但他是個孝順的孩子。」

  徐冉淡淡笑了一下,「我也快要結婚了,我會讓爺爺安心的。」

  不多久,她就在咖啡館裡見到了第三任相親對象。這次倒是正常的很,從五官到長相再到談吐,都是中上的水準。不是網站上介紹的對象,是以前的同學群里給她推薦的。

  來人是個三十五歲的男人,離異,沒有孩子。長相能稱得上清秀,也是名校畢業,省大老師,穿著修剪得宜的藍色襯衫。他低聲和她討論著最新的電影和喜歡的作家,又時不時的插入幾句時政要聞和市場風向,不會顯得不接地氣,

  這人健談,很有幾分談笑風生的感覺,徐冉卻很沉默,除了禮節性的點頭微笑,很少回話。自始至終,那人似乎一點也不在意她的冷淡,保持著一種禮貌的熱絡。

  說了近一個小時,男人說要去洗手間一下。徐冉微笑著應了,隨後悄悄跟了過去。

  男人咆哮的聲音很大,她站在不遠處,借著一扇屏風遮蔽自己,都聽得一清二楚。

  「你能不能聽我說完!我知道你委屈,可我不是嗎?我這麼愛你,可我現在得和這麼個老女人結婚!」

  「徐氏的老總,歲數還能小嗎?老女人!和她結婚了我能少奮鬥十年!徐氏的資產,你想想啊,要是到手了,以後我們的孩子生下來就是含著金湯匙的。」

  電話那端大概是男人的糟糠之妻,一直哭訴,後來被勸服了,安靜下來,男人的聲音也更溫和了:「你放心,睡了她不過就是幾分鐘的事情,徐氏就成了我的。一個老女人有什麼好,我就犧牲自己一晚,為了我們孩子的未來,你放心,我不委屈。」

  後面的絮絮叨叨,徐冉不想再聽了,走回桌邊坐下,不多久,男人回來了。

  「不好意思,久等了,學生找我有事。」還是儼然一股社會精英的樣子。

  「徐小姐,我很中意你……」

  徐冉笑著打斷他:「不敢當,」她推椅站起來,唇角的笑意漸漸冷了,拿起桌上的熱咖啡,迅速的潑了那男人一臉,「作為一個老女人,當不起您的中意。」

  男人驟然被燙,迅速的捂住臉:「你!你這個賤人!」

  徐冉冷著臉對秘書說:「你留下來解決,給他報醫藥費,算是賞他的。」

  從咖啡廳里出來,徐冉是真的覺得累了,也厭倦了。即使方才她再冷靜,可心裡那種羞辱感還是揮之不去。

  颱風天,她冒著暴雨來見的,就是這麼個令人作嘔的男人。

  她將車子丟在身後,撐開傘,沿著人行道往前走,有點茫然,失去方向。

  大風夾雜著雨絲,拍在臉上很冷,路上行人寥寥無幾。

  徐冉從心底深處生出一種無能為力的感覺,甚至想隨便在路上拉一個人結婚,只要那人還是個正常而平凡的人。

  只是路人行色匆匆,根本沒有看她一眼。眼見著人行道已經走到了盡頭,她站住了腳步,有點孩子氣的想,轉角走過來的第一個人,不論男女、貧富、美醜,她都想拉著去扯證了。

  她撐著傘,卻根本遮不住雨,身上的衣服濕了大半,轉角處一直沒有人過來。徐冉低下頭淡淡笑了一下,她這個年紀了,怎麼還敢和十年前一樣自在又任性?

  她身上的羈絆太多了,責任也太重了。

  轉角處忽然傳來平穩且輕的腳步聲,最開始走的稍緩,瞬間又變快了。

  她抬起頭,準備看看這個上天選中的人,手指摸了摸口袋裡的身份證件,慢慢的抬起頭,卻愣住了——

  「星河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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