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
喻星河走出徐氏大樓,剛坐上車,就接了個電話,來電人備註是『舅媽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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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頓了一下,插上耳機,按了接聽：「舅媽,找我有什麼事嗎？」
蔣青笑了一聲：「星河，看你好久沒回來了,你外婆天天念叨你啊。」
「剛剛入職，工作上比較忙，等之後空下來,我會約外婆見面的。」
蔣青嘆了一口氣：「你這孩子……」
喻星河單刀直入：「舅媽，您今天打電話給我，是想說什麼？」
「……星河,你舅舅，生病了。」
喻星河手指無意識的在車門上叩了幾下：「什麼時候的事,都沒聽外婆說過？」
「就是最近，才複查出來，要做個不大不小的手術。星河，你舅舅向來疼你，你不回來看看他嗎？」
「……等我忙完最近這段時間的事，我再回來。」
蔣青呀了一聲,很欣喜：「你願意回來就好，我給你訂票，到時候去機場接你。」
「不用了,我自己可以訂票，目前時間還不確定，等之後我發微信。」
她想強調自己已經結婚的事情。雖然徐氏之前已經做過危機公關，和外婆打電話的時候聊起來，也說到這件事。但是顯然的，他們都沒將這件事放在心上，覺得兩個女人結婚不算結婚，只是喻星河在胡鬧，甚至根本就沒有放在心上。
舅舅對她的照顧和疼愛一直都是發自內心，雖然他過於強烈的控制欲令喻星河難以接受，但他生病了，她於情於理都要回去看他。
周六一整天，她都在京寧律師事務所查資料，相關的工具和網站她倒是足夠熟悉，但是因為要查的人不少，一個一個的排查下來，有些費時費力。
晚上她回去的晚，徐冉比她更晚，在睡夢之中，喻星河似乎聽見了一點響動，想和她說話，卻睜不開眼，長而濃密的眼睫開開闔闔，最後又落下，只餘下她幾聲輕微的呢喃聲。
周日比周六更辛苦，因為不僅是要通過網站和相關工具查找資料。周末不少銀行在固定的時間段還是上班的，但是查詢的手續相對來說很繁瑣，不過之前宋越之做了一些準備工作，解決起來倒是不慢。
住房和車輛情況要在房管委和建委查詢，周日行政機關不辦公，但是臨時董事會周一就要召開。喻星河打電話就吃了不少閉門羹，即使有徐氏的名頭在，但也還是被直接掛了不少次電話。
短暫的休息時間，她正在翻看通訊錄，有陌生電話進來。
喻星河不喜歡接陌生電話，但這通電話固執的響了三次，她按了接聽：「您好。」
「星河，是我。」徐海低沉溫厚的聲音響起來。
「伯父，您怎麼打電話給我了？」
「我剛在和老戰友喝茶，聽見他接電話，隱隱約約聽見聲音，不知道是不是你。」
「是我！公司出了一點事，我……」
徐海低低的笑了一聲：「你們這些孩子啊，一個一個都這樣，冉冉不告訴我，你也不告訴我。」
他經常參加封閉集訓，有時候會被隔絕和外界的聯繫，但這不代表，他對家裡的事一點也不關心。
徐海雖然不懂商場上的彎彎繞繞，但他在部隊裡多年，雖然軍職不算太高，但是因為為人處事豪爽，所以結下了不少朋友，人脈很廣。
等掛了電話，喻星河坐在電腦上整理還沒查完的資料，幾分鐘後，她的手機幾乎要被打爆了，原本一個個高貴冷艷說著周末不辦公的行政人員，此刻態度好的像在伺候上帝。
郵箱裡收到一封又一封的郵件。
喻星河坐在電腦前，徹底傻了，原本以為這麼難的事情，這麼輕鬆就解決了。這外掛簡直開到飛起了。
她下載郵件的附件，而後再一一整理出來，按照人名和資產類別做了簡單易懂的表格，長舒了一口氣。
回到家的時候已經10點了，徐冉早發了信息，說今晚不回來。
喻星河獨守空房，也沒有事情要做，拿了本案例大全在看，剛看了一會，又接到蔣青發起的視頻聊天。
她戴上耳機，按了接聽，最先出現在畫面里的是病床，而後鏡頭調整，落在了半靠在床頭的病人身上。
秦世卓看見她，嘴唇動了動，像是想質問她為什麼這麼久不回來，倒是生生忍住了：「最近工作忙嗎？」
他這一開口就是說教的語氣，喻星河原本看他神色蒼白的那點難過都被沖淡了。
「有時比較忙，但是還能適應。」
「有遇到什麼困難嗎？」
「……沒有，老闆是我研究生導師，對我很好，很照顧我，也算是手把手的在教我。」
秦世卓終究還是忍不住：「就那小事務所，你天天埋頭在裡面，就算忙一輩子，又能忙出來什麼？」
喻星河彎了彎唇角，眼眸里卻沒有笑意，華城裡十分有名氣的事務所在他看來仍然是個小作坊。他看不慣她的選擇，也無視她的努力。
「您好好養病，手術之前我會回來看您。」
「哎，星河，別急著掛。」
蔣青忍不住從丈夫手中奪走手機，瞪了他一眼：「手術定在十月底到十一月初，因為你舅舅最近的身體狀況不適合做手術，所以要先住院調養一段時間。你早點安排好工作，看那段時間能不能回來。」
喻星河看了看日曆：「我應該有時間回來。舅媽，我困了，先掛了，拜拜。」
「哎，你這……」
在蔣青說話之前，喻星河先掛了電話，她不想和舅舅說話，和他說話真的很累。她每次都忍的很辛苦，才能忍住不去頂撞他。
她躺在床上，雙手枕在腦後，想著要不要把徐冉帶回去給外婆看看。雖然她從不認為那裡是她的家，可是外婆是她世上最親的親人了，她不能一直瞞著她老人家。
可是徐老師不知道有什麼時間去，願不願意去。帶著她回去也是有風險的，喻星河不想聽見舅舅和外公對徐冉說些難聽的話。
不過眼前，還是先把公司的事情解決好……
周一早上，喻星河在事務所那邊請了一天假，直接過去了徐氏公司。
傅堯已經在了，他昨晚連夜將先前準備材料里最核心的觀點整理出來，留下事件概述和初步評價，但是把本案中應當攻擊和防護的要點全部都刪了，以免被人提前得知他準備的策略。
喻星河剛進來，傅堯就對她招了招手：「準備的怎麼樣？」
她點了點頭：「還算順利。」
這麼長時間以來，傅堯早就知道，這丫頭嘴中的『還可以』，一定是已經相當完美了。他不由的鬆了一口氣。
徐冉不在辦公室里，喻星河環顧四周，不見她，才問：「她剛出去了嗎？」
「不在這裡，宋越之過來找她了，似乎對你不太放心，也查了一份資料。」
傅堯煽風點火的心思蠢蠢欲動：「似乎就在外面，你要去看看嗎？」
喻星河看穿他的小心思，笑了一下：「你不一起？」
傅堯從沙發上一躍而起：「一起一起。」
有戲能看卻不看，這不是他傅堯的作風。
徐冉站在走廊上，看著宋越之遞過來的文件夾，愣住了：「這是什麼？」
宋越之嘴唇抿了抿，露出點淡淡的笑容來：「你自己看吧。」
徐冉好看的眉頭微微蹙了蹙，傅堯原本是讓宋越之幫著查過一次資料的，但是那份文件早已經發到她的郵箱。也不知道這份是什麼情況……是昨天星河說的，她要去查的那一份資產情況？
「我整理的還算清楚，你可以先看看，如果有遺漏或者有問題，我今天會解決好。」
「……資產情況？」
宋越之低下頭，沖她一笑：「徐冉，在這種大事上不用和我客氣。即使我們……可我仍然……」
忘不了你。
「我不需要。」
「她不需要。」
兩人的聲音同時響起，在冥冥之中有種奇妙的默契。徐冉回頭看她一眼，對她笑了。
女孩不知是什麼時候來的，她走到徐冉身後，上前一步，恰好將宋越之和徐冉隔開，唇角的笑意冷凝：「宋律師，您客氣了，生著病還想幫忙。只是我已經將材料查好了，不勞您費心了。」
宋越之微微皺了眉，像是不相信她的話。
喻星河從文件袋裡抽出來一張總表，和他隔了一段距離，將那張表懸在了半空之中，卻足以讓他看清上面寫的情況。
「您如果不相信，可以看一眼，我想，這份材料應該沒有什麼問題。」
宋越之冷靜的神色稍微有些動容，從她手上接過那份表格來看，總體內容與他整理的差不多，細節分析卻比他整理的材料更加翔實，投入了不少時間和精力。
宋越之從小到大，還沒遇見過這麼尷尬的場面。他的不屑和不信任方才太過明顯，以致於現在被現實狠狠打臉。
家境優渥，成績優異，他一直都是別人仰望的對象，也幾乎沒有追求過女生，被徐冉拒絕算是他人生中遇到的第一個挫折。
他的執著不僅僅是源於喜歡，也是因為他不能對過往釋懷，對受挫的經歷釋懷。
時間過去太久，他也分不清楚，他對徐冉的感情，到底是真正意義上的喜歡……還僅僅是征服欲……
可他已經失去了自己的原則和驕傲。知道徐冉結婚之後，只覺得那個女孩配不上她，明里暗裡，或是嘲諷或是不屑，直到今天，他才知道，原來這個將成為他同行的年輕實習律師，其實能力上並不一定就會比他差。
她只是太年輕，但是能力不可否認。
她只是太稚嫩，但是在逐漸變優秀。
喻星河輕飄飄的從他手中抽走那張表，眸子裡像是盛著冷定的光，看著他，唇角彎了彎。
她的目光在半空中和他相遇，像是挑釁又像是釋然。
她無聲的告訴他：離我太太遠一點。
宋越之輕輕笑了一聲，低下頭說：「對不起。」
喻星河微微愣了一下，不懂他為什麼忽然道歉，也不知道他是對自己說，還是在對徐冉說。
宋越之又重複一聲，聲音很清晰，足以讓她們都聽清楚：「對不起。」
這份對不起是對徐冉說的，也是對喻星河說的。
他終於看清他可笑的執念，他的理智終於戰勝了他的偏執。他為曾經荒謬的糾纏道歉，也為無知的不屑道歉。
他朝徐冉微微一點頭，轉身走了，他的背影挺直而匆忙。
喻星河忽然感覺，或許以後，不會再看見他了。
徐冉接過喻星河手上的文件，攬了攬她的肩，往辦公室走。
原本準備看戲的傅堯有點失望，沒能看見修羅場大戲，倒是有種看正室趕走小三的打臉感覺，他沒跟著進去，反而去準備找安妮閒聊。
喻星河站在她辦公桌前，不肯坐下，翻了翻上午臨時董事會要的材料，等徐冉看完她整理的那份材料，才小聲問：「還有問題嗎？」
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，像是盛著光似的，又有幾分小心翼翼。方才的篤定和冷靜早就消失不見，那是不符合她年紀的成熟。此刻她偏過頭，眨著眼睛的樣子，可愛的要命。
徐冉的手指按平文件有些翹起的邊緣：「你做的很好，很優秀。」
「剛才你……還沒看見就相信我嗎，萬一……」
徐冉推開椅子站起來，笑的更加溫柔：「可我相信你。」
喻星河一顆心簡直要被她的笑給甜的化掉：「幸好沒有辜負你的信任……」
她像是想起什麼，嘴唇翕動幾下，還是說了出來：「其實這次……我差點就拿不出材料了，可我就是不想……」
不想看見別人幫助她，自己卻無能無力。
「差點就拿不出材料？」
「嗯，幸好這次有大伯幫忙，要不然有的信息查不出來。」
喻星河一五一十的將這件事說了，說完咬了咬嘴唇：「這次真的是偶然，我知道我有點冒險，幸好沒耽誤你的事情。」
「星河，所有的偶然其實都是一種必然。大伯不是多麼熱心的性格，如果不是因為是你，換了別人，他絕對不會過問分毫。所以你能解決這件事，也是因為你是你。」
徐冉站起來，整理好文件：「臨時董事會要開始了，你先回家休息，還是在這裡等我？」
「等你。」
「那就乖乖在這等我，看我會不會坐穩這個位子，要是當不了總裁，也沒錢養你了，胖星星。」
喻星河不滿的嘟囔一句：「又說我胖！」
她撲上去，一把抱住了徐冉，仰著頭說：「給你個幸運的抱抱！」
徐冉看著女孩瑩潤的嘴唇，微微出神，忽然很想，咬上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