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
徐寧的石膏差不多可以拆了,徐冉又和醫生問了一些注意事項,忽然有些不忍:「寧寧,要不要等到腿傷完全好了再走?」
「不用了。」徐寧淡淡的笑了一下,「姐姐,我想早點出去。」
留在這裡,和那個人在一個城市裡,她怕她會放下尊嚴,不顧一切的瘋狂。
徐冉扶她起來:「走吧。」
她開車,去了城郊的墓園。
徐寧站在父親的墓碑前,上面刻著徐川兩個字,再沒有照片和多餘的文字,顯得乾淨而整潔。
請到s͎͎t͎͎o͎͎5͎͎5͎͎.c͎͎o͎͎m查看完整章節
她慢慢跪了下來,手指在冰涼的墓碑上拂過,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。
徐冉在一旁看著妹妹清瘦的背影,似乎看到以前的自己,倔強,沉默,愧疚。
時光似乎回到了十年前,她當時還很年輕,固執而又衝動,非要把什麼事情都變得乾淨明白,才能罷休。可就是這樣,才有了那場車禍。
她有時忍不住想,如果當初她明白是非對錯之間沒有什麼清楚的界限,也能理解人的逃避和退讓,不那麼偏執,或許一切都改變。
徐寧站了起來:「姐姐,走吧。」
徐冉深深看了一眼墓碑上『徐川』兩個字,攬住少女的肩,往回走。
徐寧的飛機在下午,機場裡人來人往,少女背著比她的肩背還大的雙肩包,笑容明艷。
她先抱了抱喬言,輕聲在母親耳邊說:「媽媽,對不起。」
喬言心裡都有點後悔了,長這麼大,小女兒還沒和她分開過,現在一走就是這麼遠。一年半載才回來一次,她捨不得。
徐寧鬆開手,握了握小拳頭,對喬言笑:「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。」
徐冉將提著的包遞給她,唇角含著溫潤的笑,注視著她,眉眼間都是暖意。
徐寧低下頭,眼角紅了紅。其實這件事裡做錯的是她,可是一直為她擔憂,也為她奔波辛勞,甚至為她承受母親責怪的人,都是姐姐。
她深吸一口氣,壓制住了情緒,抬起頭來看著徐冉笑:「姐,不要擔心我哦,我會很努力的!」
徐冉上前替她理了理頭髮,徐寧低著頭看著腳尖:「我走了,你記得趕緊把星河姐姐哄回來,然後早點被她吃掉哦。」
徐冉又將她的頭髮揉亂了,臉上有一點淡淡緋紅色:「亂說話。」
徐寧笑嘻嘻的朝家人揮揮手,然後轉身就走,大步離開,再沒回頭。
少女的身影顯得有些單薄,但脊背是挺直的,步履也是堅定的。
或許,等到風景看透,她就可以……都忘了吧。
徐冉送家人回家,到房間裡先給傅堯打了個電話。
「傅堯,你那事務所是不是慈善機構啊?」
「啊?」
徐冉聲音拉得有些長:「給實習律師請假這麼長時間,你們事務所就是這麼培養新人的?」
傅堯哼了一聲,這女人,自己想追老婆還不直說,就這麼拐彎抹角讓他幫著叫回來?
過分!
他嘚瑟的笑了一聲:「這就不勞徐總擔心了。北城的京西事務所是邱教授的學生開的,邱教授很喜歡星河,只要他一句話過去,讓星河先在京西事務所繼續參加培訓和學習,絕對不對問題。」
徐冉:「……」
遲早要拆了你的事務所!
她能怎麼辦,女孩不讓她過去,她總得找個合理的理由吧。
難道要直說自己是去看她的新歡,那口嬌嫩鮮美的?
徐冉揉了揉眉心,正在發愁,房間門被敲響了。
喬言端著杯牛奶進來:「機票我都給你訂好了,後天早上就飛過去。」
徐冉剛喝了一口牛奶,險些被嗆到:「怎麼又給我訂了機票?」
「什麼叫『又』?」
「……我剛買了今晚的高鐵票。」
喬言笑咪咪的看了女兒一眼:「不錯,有進步,我還以為你又要口嫌體直,彆扭著不去見老婆了。」
徐冉轉過頭,琢磨半晌都難以啟口,最後瓮聲瓮氣的說:「我再不去,頭頂就青幽幽的了。」
喬言最開始沒反應過來,聽完她這話愣了愣,才反應過來,幾乎要笑趴在床上。
她之前都有點懷疑女兒性冷淡了,現在看來倒是誤會她了,指不定怎麼腦子裡怎麼想的呢。
徐冉被她笑的又羞又惱:「不許笑。」
喬言坐直了,努力繃住了,看著她因為羞惱而泛紅的臉頰,又忍不住笑出聲來:「老牛拉車,鐵樹開花,很好,很好。」
徐冉:「……」
這兩個詞都是些什麼詞,能不能別亂用了……
她轉開話題:「媽,你真的不生星河的氣嗎?」
喬言搖頭:「沒什麼可生的。沒有人有資格干預別人的感情,所以她選擇旁觀,其實也可以理解。再說了,寧寧以前確實有點天真,我也狠不下心來送她出去磨鍊,現在這樣也不錯。」
母親性格雖然柔弱,但是並不是斤斤計較的人,心裡不藏事,她現在說不生氣,就是真的不生氣了。
徐冉俯身,用力抱了她一下:「媽,你真好。」
喬言哼了一聲:「不生你媳婦的氣了,媽媽就是好的。」
等母親出去,徐冉開始收拾行李。深秋的天氣已經有些冷了,她帶上長款的風衣和連衣裙,但是收著收著,又覺得這些衣服太過成熟了。
她幾乎將整個衣櫥翻了個遍,找了一件乳白色的衛衣,下面再配上一條高腰牛仔褲和運動鞋,看起來倒是年輕了不少。
只是她有點不太習慣,她很早前就形成了自己穿衣風格,夏天喜歡穿襯衫,冬天則是冷色調的長款風衣和大衣居多,春秋兩季多穿質地上乘的羊毛衫,契合她的氣質,溫柔而優雅。
看著鏡子的自己,徐冉戳了戳自己的臉頰,偏過頭,喃喃自語:「真的是老阿姨了嗎?現在這樣看起來是不是很年輕?」
高鐵票在晚上7點半,現在5點了,她不能再浪費時間,提著箱子下去,剛好吳媽在叫吃晚飯,她走到桌邊,嚇的徐遠勺子都掉了:「姐,你、你今天是見了什麼鬼?」
喬言聞言忙看向她,也說不出話來:「你今天怎麼返老還童了?」
徐冉:「……」
陸遙清有孩子以後胃口格外的好,連著喝了兩碗雞湯,才有機會開口:「梳洗打扮好了去見老婆嘛,顯然的。」
「問題是,她這樣真不好,我不是開玩笑,姐,你還是平時那樣更好看。」
徐冉含笑不語,看著徐遠。陸遙清直接拿了根玉米塞進他嘴裡,這大豬蹄子,笨啊,都不會說話。
等吃完飯,徐冉趕去車站,直到上了車,她才意識到,還沒跟星河打了招呼就過來了。
雖然說本來就想給她個『驚喜』,但是現在連地址都沒問,也不知道星河今晚在不在醫院,有沒有時間來接她。
喻星河正在喝水,喝完水她要去醫院和蔣青換班,就接到徐冉的電話。
她還有點生氣,拍了自拍照過去之後,對面那個人既不評價一句,哪怕是說她又胖了呢,也不知道禮尚往來的回一張照片過來,害的她只能去翻看以前晚上偷偷拍的照片。
「星河,今天在醫院嗎?」
「在。」喻星河睜著眼說瞎話。
「今晚有空嗎?」
「沒空。」
女人低低的笑了:「是在生我的氣嗎?」
「你昨晚後來為什麼都不發照片給我?!」
「我要到了。」
徐冉將手機拿遠了一點,剛好響起高鐵廣播的聲音:「本次列車終點站,北城站……」
喻星河一下子從沙發上跳了起來,杯子裡的水都灑到褲子上了,她卻絲毫不覺得燙:「你怎麼說過來就過來了啊?」
「嗯,想……過來看看。」
喻星河放下杯子,又說了幾句,確認了列車的班次,想著要出去接她,只是猶豫著要怎麼和舅媽打電話說。
「出去吧,你這孩子,心都飛走了。」
老人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她身後,臉上一片溫煦的笑容,對喻星河招招手:「人家都追過來了,可見心裡還是有你的。哪天帶給外婆看看?」
喻星河一把抱住她,撒嬌似的在她肩上蹭了蹭:「外婆,您真好。」
「快去吧,別讓人家久等。」
「那舅媽那裡,我要想想怎麼和小舅和舅媽說。」
「都交給外婆。我就說我們星星累啦,要好好休息了啊。放心吧,沒事。」
喻星河應了一聲,然後從衝上樓,先在連衣裙外面套了件淡色的開衫,穿的太少等會肯定是要挨罵的,然後踢掉平跟的小皮鞋,換了雙尖頭的高跟鞋,這樣等會才不會比她矮太多。
本來都已經出了門,她又跑回去,再塗上一層草莓紅的口紅,顯得少女感十足,元氣滿滿,玻璃唇粉嘟嘟的,看起來就想讓人咬一口。
深秋的晚上冷,徐冉剛一下高鐵,就不由的環了環手臂。這件衛衣有點薄了,穿著怪冷的。
等到她出站,隔了很遠,就在人群里看見了她的女孩。
徐冉笑著朝她揮了揮手,但是……她為什麼都沒有反應,甚至不看過來?
難道……她來接的人不是她?
徐冉推著行李箱走過去,一直走到女孩身邊,差一點要從她身邊走過去,喻星河都沒看見她。
她的目光一直在人群里搜索那道熟悉的聲音,溫柔、清雅、落落大方。
可忽然有人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喻星河第一反應就是遇到了鹹豬手,單手往下一把反握住,膝蓋也準備好發起攻擊,誰知道一轉首就看到自己想念了數日的人。
女孩痴痴的睜圓眼睛:「徐、徐滿滿、你今天怎麼穿成這個樣子了。」
衛衣牛仔褲運動鞋,還是她認識的那個徐冉嗎?
徐冉:「……這樣子不好嗎?」
女孩小臉一苦,這難道是逼著她說假話嗎?
徐冉看她神色,就知道了她的意思,推著行李箱往前走,把她丟在後面。
喻星河在原地站了幾秒,而後迅速的反應過來,笑嘻嘻的搶過行李箱,挽著她的胳膊走:「你穿什麼都好看,在我心裡,沒人比你漂亮。」
徐冉是見過喻星河將傅堯誇得天上地下絕無僅有的帥的,淡淡的看她一眼:「對誰都說這個話。」
喻星河用力搖頭:「真的沒有,這話只對你說過。」
徐冉抿唇笑:「才不信。」
可她唇角的笑意再難掩住。
喻星河本來為了避開過分黏人的向諾,就想出來睡酒店的。今天難得向諾回家,外公也不在家,她想把徐冉帶回去,給外婆看看。外婆最疼她,只要是她喜歡的,絕對不會說一個『不』字,也會幫她暫時瞞住的。
她不想在小舅生病住院的時候,因為這件事,和家裡徹底鬧開。
喻星河提前給家裡打了電話,兩人到的時候,老人竟然等在了門口。
徐冉忽然覺得,自己這一身衣服穿得不倫不類起來,畢竟她已經不是二十歲,看起來太過青春活潑,會不會失了穩重,顯得輕浮?
即使在想趕她下台的臨時董事會上,一向淡然的徐總都沒這麼緊張過,現在是手也不知道往哪裡放,連話都不知道要怎麼說了。
不過老人沒有給她太多的時間思考,一把握住了她的手,老人的手掌肌膚乾枯卻溫暖:「好孩子,謝謝你這段時間照顧星河了。」
徐冉忽然想起爺爺來,兩位老人有著同樣溫厚的性格,讓她瞬間就生出親近感。
喻星河心裡也高興壞了,她就怕外婆不喜歡徐冉,現在看來,外婆對徐滿滿也很滿意,握著她的手都不放,笑的很開懷。
老人問了幾句徐家的情況,徐冉有點愧疚,站了起來:「當時比較倉促,沒和您說,也沒有辦婚禮開婚宴……家裡人也沒來見過您,我……」
老人看穿世事,心裡倒是明明白白的,對外孫女和她妻子的事情不會幹涉太多,搖著頭笑了笑:「只要你們過得開心,哪有那麼多規矩。」
「去上樓休息吧。」
喻星河剛把徐冉的箱子搬上去,聽見外婆這麼說,先上前抱了抱她,而後拉著徐冉上樓。
「睡你的房間嗎?」
「不然呢,你想一個人睡客房?」
徐冉唇角動了動,想說點什麼,又沒說。
喻星河聽見外婆在樓下叫了一聲,隨手給她指了房間:「那是我的房間,你先進去洗澡,外婆在下面叫我了,我下去看看。」
徐冉應了一聲,往方才她指過的房間走,站在門前,手放在門把手上,卻愣住了。
女孩的房間。
女孩童年和少女時期都住過的房間,隔著時空,對她來說是陌生的,卻有一種難以言說的誘惑力。
只是……大概是跟著母親一起看狗血霸道總裁劇看多了。
徐冉忍不住想,這房間裡會不會藏著星河的新歡嫩草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