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
徐冉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。
她身上還零零星星沾著雪花,臉頰上還有點被凍傷的紅暈,喻星河暫時不和她算這筆帳,從防洪牆上跳了下來,把手遞給她:「下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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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冉握著她的手,跟著跳了下去。
民宿前老闆娘拿著掃帚正在掃地上的瓜子殼,那一窩年輕人出去採購水和食物,今天就準備離開了。她難得空閒下來,直起腰和喻星河說話:「小姑娘,你等會記得早點走,我看今天……」
她話說一半,頓住了,看向喻星河牽著的人,睜圓了眼睛,那不就是昨晚站雪地里的傻子嗎,原來是來找她的啊……
喻星河向她點了點頭,笑了笑:「老闆娘,請問你這裡有防凍傷的藥嗎,我看街上藥店還沒開門。」
「有,就在竹架子上,自己拿吧。」老闆娘應了一句,繼續彎下腰掃地,搖了搖頭,這小年輕啊,真愛折騰。
「你瞧瞧你,多大人了,還這麼愛折騰。」
一回到房間,喻星河就脫了徐冉的外套,摸了摸她的毛衣,幸好還沒濕。
徐冉坐在床邊,神色恬淡且安靜,如果不是耳尖仍泛紅,倒是和平時沒有差別了。
她笑了笑:「以為你不想看見我,但是又不放心你,就只能跟著了。」
「我……」
她就是喝醉了酒,神智不清以為是自己的幻覺。
喻星河嗔嗔的瞪了她一眼,將手中的大衣抖開,大衣有些發硬,但幸好面料上乘,不吸水,也沒有怎麼濕。
她的語氣有點兇巴巴的:「抬腳。」
徐冉哭笑不得:「我自己來。」
「還不聽話,小心我打你。」
徐冉輕輕笑了一聲:「你打的過我嗎?」
「我肯定有一百種方法好好欺負你!」
喻星河扔下這麼一句話,抱著她的大衣,走到陽台上去曬。
徐冉在房間裡默默品味了片刻,臉頰紅了。
方才……方才她確實是被她給欺負的手腳無力。
也不知道這丫頭都是在哪學的。
徐冉的行李在另一家酒店。喻星河讓她洗澡,而後匆匆忙忙的下樓,拿著鑰匙去給她拿行李退房。
老闆娘也算是會享受的人了,浴室里還裝了一個不小的浴缸,只是人來人往,不乾不淨,徐冉就沒用,站在淋浴。
她的腿腳有些麻木的僵硬,畢竟那是全身上下血液流通最不暢的地方了。
她昨晚肯定是瘋了,她自己都知道。
徐冉早就過了年輕而瘋狂的年紀,責任一日重過一日,她的生活有條不紊,嚴密控制,早就不容許有任何意外發生,也不允許她不顧一切了。
可臨時決定回來這裡,就已經是一種瘋狂,昨晚更加是著了魔。
走回中學看了看,她就該回去的,但卻將學校里每一處都走了個遍,還沒捨得走。
她曾經有一次很想回來看看。在新聞上報導小鎮有一次小地震的時候,也就是那次甩了宋越之一巴掌,看清自己和他不是一路人,可她還是沒能回來。飛機停飛,高鐵也過不去……她也不敢過去,她怕回來,以前的朋友都不在了。
等她終於決定要回去了,一轉身就看見了女孩。還沒等她說話,女孩就跌跌撞撞,轉身就走,踩在雪地里,有時踉蹌,也走得很快。
她不想看見她?
徐冉知道自己是瘋了,所以才會這麼想。
她忍不住追了上去,卻始終遠遠隔著一段距離,沒有真正的追上去。
兩人之間始終隔著幾百米的距離,走了整整四條街道,也沒能拉近一步。
她瞬間再體會到女孩十年來的心酸幽楚。
只不過是短短的幾百步,她跟著她走了一夜,都會覺得冷也覺得累。
可她們之間錯落的十年,無法以腳步丈量,更不要說,光陰比距離更難跨域。
她關了熱水,擦乾身體,暫時穿上了喻星河的睡衣。麻木的腳掌並沒有回溫,反而凍的更加厲害了,走到床前時忍不住崴了一下。
門恰好開了,喻星河帶著一身的冷氣進來,剛才是跑過去的,肺里被冷空氣一刺激,還忍不住咳了幾聲,一邊將她的包遞給她:「快穿上。」
徐冉接過衣服,挪了幾步,往浴室走,差點沒滑了一跤。
喻星河忍不住抱住她的腰:「徐滿滿,以後你就改名叫徐笨笨好了。」
徐冉深深的看她一眼:「星河,你現在都罵我了,剛才還說要打我,這屬於什麼行為?」
喻星河扶她進去,卻沒打算出去,腳勾住門,關上,笑嘻嘻的看著她:「大概是恃寵而驕吧。」
徐冉眼眸彎了彎,她喜歡這個寵字。
她寵的,她願意。
喻星河從包里拿出衣服來,依次遞給她,最裡面的內衣,棉衣,保暖內衣……
可她的目光卻一刻都沒收回來。
徐冉轉過身去,背對著她,開始換衣服,瑩白的耳垂慢慢變粉。
喻星河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,滿不在乎的說:「不看就不看啊,老年人,有什麼好看的!」
這人就是這么正經慣了,還是這麼容易害羞啊。
徐冉聽到她的稱呼,低下頭看了看自己,唔……真的沒什麼好看的嗎?
她穿好最裡面的衣服,開始套上毛衣,下面配著黑色半裙,但喻星河不讓她再穿:「昨晚被凍了一下,腿疼不疼,我找老闆娘要了藥油和凍瘡膏,給我看看,再穿裙子。」
房間裡是開著空調的,倒也不冷,徐冉坐在床上,看著她把自己的腳抱在懷裡,不由的往回收了一下。
「別動,我給你擦點藥。」
她低著頭,神色認真又專注,長而濃密的眼睫連成一把彎彎的小扇子。
她一向都是這麼會照顧人,雖然歲數不大,但是對待身邊的人很真誠,做起事來總有一種天生的穩妥感,讓人忍不住的想相信她。
徐冉換好衣服,一看時間,已經一點了。
喻星河趕著要走,畢竟她答應了外婆,兩天之內就要回去的。
可有的話,她還沒有問出來。
喻星河忽然動了,她後退一步,和徐冉拉開一段距離。
她看著她,認真的問:「徐冉,你喜歡我嗎?」
不是再隔著距離的叫她徐老師,這一刻她是她喜歡的人,而不是她的長輩。
也不再帶著玩鬧意味的叫她徐滿滿,她第一次認真的問出這個問題,卻一點不顯得陌生,好像在心裡重複了千千萬萬次。
徐冉搭在她胳膊上的手指頓住了,半晌才鬆開,低聲問她:「你覺得呢?」
她不知道。
她待她一向溫柔繾綣,幾乎沒有重聲說過話,唯一一次因為許然的事情情緒不好,也很快向她道歉。
她說要好好照顧她,就沒有一次不在她身旁。
喻星河垂下了眸子,精緻的眉眼間帶著一點淡淡的失落:「我不知道。你說過要像對家人那樣對我,寵我護我,你都做到了。可你從來不說喜歡我。」
徐冉握了握她的手腕,唇角彎了彎:「所以你潛意識裡覺得,我……」
喻星河的手指忽然按住她的嘴唇,不想聽她說出那幾個字來,怕她說不喜歡你。
只要這麼想想,她都會心碎。
徐冉摸了摸她的額頭,動作是一如既往的小心和珍惜,平時里壓抑至深的情愫在她眼底慢慢浮現。
她似乎已經知道答案了。
可她還是想聽她親口說出來。
可心裡的忐忑一分勝過一分,喻星河原本就覺得自己是在做夢,現在就怕夢醒雲散,在徐冉正式回答之前,挪開了眼神,故作輕鬆的說:「之後再說,快走快走,等會趕不上車了。」
轉過身去,喻星河才緩緩將緊攥著的手掌鬆開,掌心裡出了一層薄汗。
她太緊張了,甚至不敢聽到她的答案。
就姑且讓她再多陶醉一段時間吧。
其實……只要她有一點點喜歡她,一點點喜歡她就足夠了。
時光會把人和人之間的情意變得濃醇,她會在她身邊守到日久天長。
她們走到車站,大巴車剛剛發動,她們是少數不多的幾個旅客之一,上車後坐在最後一排。
窗外是被皚皚白雪覆蓋的綿綿山脈,而她們依偎在一起,在車子最後的小角落裡,看著路邊的香樟樹飛速後退,而後逐漸遠離里這座小鎮。
到了機場,兩人不同航班,不同的登機口。
喻星河用力抱了抱她:「等我回來。」
徐冉深深呼吸,她喜歡女孩身上的甜香味。
她從包里拿出一小罐糖來,遞給她:「糖。」
喻星河彎了眉眼接過,先剝了一顆給她:「甜嗎?」
徐冉含著糖,微俯下身:「沒有你甜。」
喻星河微怔了一下,而後才不懷好意的看著她,悶騷又假正經。
她低著頭又剝了一顆,才發現這顆糖也是蜜桃味的,和上次最後剩的那半罐是一種口味。
喻星河早就習慣不扔糖紙,全都留下,又習慣性的將糖紙裝進口袋裡,一抬頭撞進徐冉的目光里,動作卻頓住了。
她驀然想起,上次她留下來的最後一張糖紙,隨手放在了包里,後來她急著去醫院,第二天回家換洗,才發現那糖紙不知去了哪裡。
該不會是……
徐冉目光幽深了幾分,注視著她,良久才說:「上次,為什麼不上去見我?」
喻星河咬開硬糖,裡面的蜜桃味夾心溢了出來,她立刻踮起腳尖,在徐冉唇上印了一下,堵住她的詰問。
這是個蜜桃味的吻。
年輕的女孩終於忍不住大膽而恣意一回,不再在意別人異樣的目光,只要她喜歡,只要她無懼。
糖心裡的蜜桃味是甜而濃的,徐冉原本還在等著她的回答,猝不及防間被她餵了一口滾燙的甜,不受控制的唔了一聲。
但也只是一瞬。
下一瞬,上次被好好調/教的老年人反守為攻,靈活的舌頭長驅直入,學的速度比喻星河想像中的快多了。不過,她才不擔心……
等兩人再分開時候,喻星河抬了抬下巴,有點得意的笑了笑。
她現在嘴裡的糖,是完整的那顆,已經碎了的,糖心溢出來的那顆,現在都在某人嘴裡。
蜜桃味寡淡了一點,徐冉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臉頰:「你這是得寸進尺。」
「是啊,我知道。」
可是她喜歡,她也知道。
「要登機了,」喻星河的航班早一點,她不得不後退一步,咬了咬嘴唇:「我要走了,徐滿滿。」
徐冉深深的看她一眼:「嗯。」
喻星河有點不滿了,什麼叫嗯,也不會說一句想她嗎。
廣播催了再催,她已經不能再留了,某個老年人又壞又冷淡,沒有親親抱抱舉高高。
女孩幾乎是嘟著嘴離開的,看起來很不開心。
徐冉站在原地,沒有動,目送著她離開,甚至想……追上去。
可公司里的事情先前沒解決完,她臨時來這裡,已經是十二萬分的任性了。現在她需要將家裡和公司的事情都解決完,才得自由。
她的航班還早,徐冉在長椅上坐下,手機一直在收到新消息。
星河的飛機大概還有五分鐘才起飛,她就趕在這五分鐘裡給她發消息,控訴她:「你都不主動抱我親我,也不說想我。」
徐冉看著消息,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,很久都沒發送過去。
空姐已經在機艙內提醒了數次,是真的要關機了。
手機一直停留在微信的聊天界面,可是一直沒有新的消息進來,這老年人,真的是越來越過分了!
喻星河的手指已經按在關機鍵上了,才按了一秒,就看到一條新的消息進來:「喜歡嗎?」
喜歡什麼?
喻星河一時間有點沒反應過來。
幾秒之後,她才發現,原來徐冉的微信暱稱改了。
改成了『滿船清夢』。
這麼古早文藝風的名字,喻星河總感覺怪怪的,關了手機之後還在想這個暱稱。是因為這四個字里有個『滿』字嗎?那還不如直接叫徐滿滿好聽啊!
剛才因為趕飛機,來不及吃飯,就吃了幾片麵包片,她伸手向空姐要了杯牛奶,邊喝牛奶,邊看向窗外鍍上夕陽柔和光暈的雲海。
飛機遇上氣流,顛簸了一下,她險些將牛奶給灑了,腦海里忽然浮現一句——
滿船清夢壓星河。
那是她很喜歡的一句詞,徐冉也喜歡,從前她讀給她聽的。
只是現在,她才從這句詞中品出來新的意思啊,手一抖,險些都想把杯子給摔了。
這徐滿滿怎麼這麼悶騷啊!
壓就壓啊,還改什麼暱稱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