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


  第二天要開庭,徐冉定了早上六點的鬧鐘,她要出庭,還是要趕著時間過去。

  到法院外,談家華已經在等了,一看徐冉眼下的青黑色,溫厚的說:「徐總昨天這是失眠了?我既然敢說有把握,就絕對不是信口開河,徐總怎麼擔心成這個樣子啊。」

  徐冉忙著要解釋,總歸是不好讓他誤會自己不信任他,可想說的話到了嘴邊,她又說不出口了,這要她怎麼說嘛,只能默默背了這個鍋了。

  離開庭還有半個小時,徐冉收到徐遠的信息,他說:「姐,高城答應要和我一起過來。」

  這個堂弟還是太天真,這麼輕易的又相信了高城,如果他在庭審時反口,那談家華會陷入很被動的境況。

  徐冉沒有出聲提醒他,因為談家華早就有了防備,所以根本不會將高城作為己方的證人。但她覺得,或許堂弟該看清這人是怎樣的人,也該多幾分防備之心。

  談家華說話時的語速很慢,帶著點西南那邊的口音,但是聽起來莫名讓人覺得信服。真正有自信的人,說話的語速都不會太快,快到讓別人聽不清,甚至咄咄逼人,其實是心虛的一種表現。

  娓娓道來,淡然從容,就這一點上,他就比那些鋒芒畢露的年輕律師要沉穩的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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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徐冉一直都還算冷靜,從一開始,她就沒有懷疑過談家華的能力,是星河為她找來的律師啊。

  徐遠因為踩著點進來,和高城兩人坐在最後一排。

  徐冉偶爾回頭,看見了高城,帶著鴨舌帽,羽絨服的袖口處劃開了一道大口子,還在往外飛著白色的羽絨。

  談家華已經陳述完訴訟請求和里有,被告公司也進行了反駁,再到質證環節,法官分別詢問原告和被告關於案件的證據和具體細節。

  雙方自然各有證據,在細節方面,公司里和這次競標土地相關的負責人自然要一一發言。

  高城一推鴨舌帽,準備站起來,徐遠卻按住他的肩頭,沖他一笑:「你坐下吧。」

  徐遠的行為不僅讓高城有點意外,也讓徐冉稍微有點意外。

  他臉上長了一圈青黑色的胡茬,沒了以前的少年模樣,眼裡也都是紅血絲。

  他朝談家華一點頭,談家華絲毫沒有意外,兩人似乎約定好了。

  徐遠手中握著一沓照片和錄音筆。照片直接送給了法官,錄音文件直接播放,聽著聽著,高城臉色就變了。

  徐遠那天找到他之後,先和他打了一架,高城最開始是想打回去的,但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,硬生生的忍住了,沒有還手,被他打完。

  兩個人打完了,就在路邊的小攤上喝酒,高城認識徐遠這麼多年,知道他是個頭腦簡單的二貨,總覺得報復的還不夠,憑什麼他徐遠生下來就是徐家的少爺,可他窮人出身,父親死了也就拿了賠償的錢!

  他將徐遠灌得爛醉,背回了自己的出租屋,在陽台上打電話,一邊嘲諷這傻蛋,一邊說著自己新的想法。

  可他沒注意到,原本該爛醉的人早已在黑暗中睜開眼睛,悄悄的記錄下了一切。

  高城的臉色變了,從座位上跳了起來:「這是假的,假的!」

  「肅靜!」

  高城怎麼也沒想到,他竟然被自己嘲諷的傻貨給反將了一軍!

  徐遠冷眼看著他,只覺得自己這些年來待朋友的一腔真心都餵了狗。他有母親生病住院,可他也有懷孕的妻子在家,等著他回去啊。

  一審,贏了。

  從法院裡走出來的時候,天上又開始飄起雪花,徐冉伸出手來,有一片雪花被風吹著,落到了她的手上。

  喻星河剛吃完晚飯,在事務所里加班看文件,她是那種當天的事就要當天做完的人,不喜歡把事情拖到明天,所以經常自己在辦公室里加班。

  她剛剝開一顆糖吃了,甜橙味的,然後收到了夢夢老師的信息,是她的定位。

  喻星河砰的一聲把凳子給踢倒了,站在辦公室里,她怎麼今天就過來了!

  她說想她的時候,夢夢老師不只是回了個『乖』嗎!

  喻星河很快得出結論,徐冉就是故意的!

  她這個悶騷的老阿姨,最喜歡規劃時間,提前做好安排,在和她說話之前,應該就訂好了車票,只是故意瞞著她不說。

  驚喜是驚喜了,可是眼前有工作沒做完,她總不能這麼隨意就離開吧,畢竟下午她答應了張敏,今天晚上9點之前一定要把文件給她。

  在她能力所及的範圍內,她從不願輕易失信於別人,哪怕自己再辛苦,也不會違諾。

  她回了條消息:「我在工作,你還有多久到?」

  「已經到站了。」

  這老年人!

  也一點不給她準備的時間嗎,剛才發定位現在就到站,過分!

  「我現在暫時沒辦法來接你。」

  「你先忙。」

  消息回的倒挺快,喻星河看了看還沒關上的文檔,還有最後一點收尾的任務了,她對工作有著很強的強迫症,不做完整個人都會不開心。既然夢夢老師已經說了她先忙,那她就先把最後一點做完,再去找她。

  人一旦全身心的投入到一件事情里,時間過得就會非常的快。

  不知不覺間,一個小時已經過去,可是那點收尾的工作看起來簡單,坐起來的時候太慢,還沒做完。喻星河漸漸忘記了時間,手機雖然已經開了響鈴模式,但是一直沒有新的電話和信息進來。

  京寧事務所位置不在市中心,已經有了一些年頭,所以很大。門前有一大片空地,種著兩棵葉子已經掉光的梧桐樹。

  女人的高跟鞋踩著積雪快要融化完的道路上,一步一步,聲音很清晰。

  事務所里正在加班的人還不少,都是和喻星河一樣年輕的律師,這個行業需要至少十年的積累和沉澱,在那之前需要大量的時間和精力。

  事務所里出現陌生的面孔,自然引起了別人的注意,更何況她溫柔清雅,長相本就吸引人的關注,問詢時說話的聲音更加清醇動聽,因而有更多的目光投過來。似乎也有人認出了她是誰,只是不敢確定。

  她要找的辦公室就在第二間,門虛掩著,沒有關,透著門縫,就能看見女孩將頭髮綁在腦後,坐在辦公桌前,背對著門,似乎一點也沒察覺到有人來了。

  喻星河的手指飛快的在鍵盤上敲下最後一行字,心滿意足的笑了一下,一看時間,簡直要從椅子上跳起來,竟然過去一個半小時了!

  她立刻關了文件,一邊打開郵箱發郵件,一邊拿起包,將口罩圍巾和手套都拿出來,郵件一發出去就迅速關了電腦,還沒走一步就險些撞上了人。

  女人壓低了聲音笑,看著她:「先前不急,現在怎麼著急了?」

  喻星河的怔愣只維持了兩秒,下一秒,她將手中的包往後一扔,還沒裝好的口罩圍巾和手套全都飛了出去,可她顧不上那麼多,一下子抱住她:「你來了!徐滿滿,你來了,真好!」

  徐冉的態度比她想像中要淡一點,長眸幽沉,聲音也低了些:「我還以為,你不想我過來呢。」

  喻星河勾住她的脖頸,在她嘴唇上不輕不重的咬了一口,然後舔著嘴唇上說:「你說想不想?」

  徐冉瞬間笑了,明明知道星河一直是個小小的工作狂,怎麼還是忍不住為她不來接自己而感到不高興呢。

  她抿了抿唇,是橙子味的。

  時間已經不早了,喻星河準備拿東西離開這路,才看見自己的口罩方才不幸遇難,在她還沒喝完的半杯咖啡上浮沉,她有點發愁的盯著杯子看,徐冉從她手中拿下杯子,笑著說:「不要了,也不方便。」

  是啊,說話不方便,接吻也不方便。

  只有圍巾倖免於難,掛在了辦公室的飲水機上,手套被扔到了地上,看起來灰撲撲的。

  徐冉就提著包過來,連個小箱子都沒有,喻星河有些驚訝:「現在去給你買嗎?」

  女人慢條斯理的回答:「難道不能穿你的嗎?」

  喻星河看著她,眨了眨眼睛:「當然可以!」

  她忽然過去,是不可能跟著喻星河回家住的,不過喻星河在律師事務所里有兩套衣服,那是之前出差時穿的,就一直放在那裡,以備不時之需,今天剛好用上。

  上了計程車,她給家裡打電話:「外婆,我……我今天不回去了。」

  老人這幾天狀態稍微好轉了些,上次在鬼門關外走了一遭,現在多活一天,都要多感恩一天,對女孩更是包容寵愛:「你忙,有自己的事情要做,不用急著回來。人沒有自己的事業,無法立足啊。」

  喻星河有點不好意思,猶豫了會,和老人說了實話:「外婆,她過來了。」

  掛了電話,徐冉接過喻星河的手機來:「外婆怎麼說?」

  「說讓我好好陪你。」

  徐冉壓低了聲音問:「你要怎麼陪我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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