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


  喻星河回到房間,最先做的事就是打開微信,開始視頻,畫面最開始有些模糊,而後清晰。

  女人似乎坐在沙發上,抱著台銀色的電腦,戴著一副耳機,穿著的是她的睡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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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今天下午就在酒店裡?」

  「天氣冷,你又不在,不想出去。」

  「什麼時候都記得帶電腦,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來出差的。」

  女人終於將電腦關上,抬起眸子看著,聲音有幾分喑啞:「不然呢?」

  喻星河不滿的抿了抿唇:「你之前和我說,是明早的高鐵嗎?」

  徐冉將長發攬起,淡淡的嗯了一聲。

  「要我送你嗎?」

  「不要,你安心在家。」

  在這一點上,她們有著一致的默契,從來都不想送對方離開。

  喻星河想起還有一堆信件沒看,心裡還是有些好奇的,於是掛了視頻。

  剛掛了視頻,就有一條新的消息。

  她說,不然,難道我要整天整天的想你嗎?

  啊,這老年人!

  喻星河捂住了胸口,原來她不是不會甜言蜜語,她只是從來不會當面說。

  喻星河回了個轉圈圈的表情給她,然後趴在床上看信。

  這些信件看起來時間都有些久遠了,邊角發皺,紙張泛黃,而且看起來,信封像是前不久被打開過。

  喻星河一封封的看下來。

  從一開始,母親決定跟著父親走時,給家裡寫的心,說她心磐石,不可轉也,再到他們有了孩子,因為是在晚上出生的,在窗外一看星辰萬千,銀河倒掛,所以給小女孩取名叫星河。

  後來女孩長大了,一封封信里記錄的都是她的事情。

  她雪嫩可愛又嘴甜,三歲就能清楚的分辨喊姐姐、阿姨和奶奶;

  她最招人喜歡,也不怕生人,但是一旦被別人抱到車站附近,就會開始哭鬧要回去;

  她是個愛吃糖的饞鬼,牙齒掉了好多顆……

  這些細節在時間的長河裡不過是浮光掠影,但被如此溫柔的筆觸記下來,鐫刻在了時光里。

  喻星河看著看著,淚水就打濕了眼睫。

  後來,信件的內容就多了些生活里的瑣事,因為喻延之生病了。秦佩瑤在醫院裡照顧他,實在顧不上女兒,就將她送到了自己母親那裡。她幾乎每封信里都會問,最近星河多高了,有沒有不開心,她在做什麼。一字一筆,都是一個母親對孩子的涓涓愛意。

  再到後來,喻延之大病初癒,她終於接回來自己的女兒,但是少女正值敏感的青春時期,性子不再像小時候那麼活潑,反而有些壓抑,直到一家人去了小鎮,方便喻延之養病,少女的性情又一天天活潑起來。尤其是後面來了個年輕的姑娘,她在學校里留下做老師,還和少女成了朋友。

  看到這裡,喻星河握著信紙的手,不由的輕輕顫抖了一下。

  那段時光她記了這麼多年,第一次在母親的文字下看到,她不由的有點緊張。

  她看著看著,好看的眉頭卻不由的蹙了起來。原來母親早就察覺到……她喜歡她啊。

  可是她從來都沒說,大概是不忍心傷害少女纖細脆弱的情思,所以只有溫柔和小心翼翼的陪伴。

  原來她什麼都知道。只是她有些憂慮,因為兩人之間的年齡差距,因為未成年人和成年人在這段感情里的不對等關係,可她從來都沒說,因為相信自己的女兒,也相信比自己小上十歲的好友。

  喻星河的眼眸又酸了酸。

  已經到了最後一封信件。

  時間是父母去世的那年夏天。

  盛夏蟬鳴聲不絕於耳,只有她的文字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沉靜。

  她說,自從那個人離開,星河的情緒曾經低沉了好長一段時間,最近才逐漸好了起來。但她了解自己的女兒,從她的眼裡能看見含著稚氣的堅定。

  或許,她擔憂的年齡差距和不對等關係,都只是多餘的擔憂。

  如果還有以後,她們再相遇在同一片天空下,希望她們可以自由的愛著。

  在同一片天空下,自由的愛著。

  喻星河看著這幾個字,出神了好久,指尖在這一行字上逐漸移過去,滴答一聲,淚珠落到了紙上,她再也忍不住,哭了起來,甚至哭到顫抖,幾乎將臉頰埋在了信紙里。

  原來,原來她什麼都知道。

  原來,去世多年的母親一直在看著她,希望自己的女兒能自由的愛著。

  喻星河怕自己的眼淚把信上的文字給暈開來,忙反手擦了,而後小心翼翼的將信紙裝回了信封內,等擦乾眼淚,整理好情緒,去敲了老人的房門。

  是外公給她開的門。

  他們的房間裡只開著一盞壁燈,有點黑,老人的臉頰半藏在陰影里,眼眸也有些渾濁,高挺的鷹鉤鼻看起來仍然有點凶,他還是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。

  但奇怪的是,喻星河忽然不再怕他,也忽然覺得眼前這個老人,就是**凡胎似的泥人,看起來再強硬,其實心還是軟的。

  兩個人僵在門口,沒有說話,老人是想問她來做什麼,但看著她紅了的眼角,忍住了沒問。

  「是星河吧?」外婆的聲音從房間裡傳了出來。

  喻星河對外公笑了一下,罕見的向他撒嬌:「外公,我就和外婆說一會話,不會打擾你們休息的。」

  老人還沒見過女孩這麼嬌軟著說話的樣子。她的乖巧軟糯向來只對喜歡的人,對不喜歡的人她就是一塊又臭又硬的石頭。可這石頭,今天在他這裡,竟然也開了花啊。

  老人這麼一失神,喻星河已經走了過去。於是他也沒再說話,沉默著走到老藤椅旁,半閉著眼睛,躺了下來。

  外婆披著一件寬大的毛衣外套,靠坐在床上,帶著老花眼鏡,翻著相冊。橘黃色的壁燈光芒落在她身上,十分溫暖。

  喻星河踢掉鞋子,爬上了床,坐在她身邊,臉頰在老人乾枯的臉頰上蹭了蹭,和她一起看起照片來。

  老照片裡都是舊時光。

  喻星河驚奇的發現,母親小時候竟然還有剔過小男孩似的平頭的時候,忍不住笑了,只是看到後面,她笑不出來了,原來她以前也被剔過男孩頭。怎麼想的嘛,女孩子不是都應該梳小辮兒穿裙子的嗎?

  老人捏了捏女孩鼓鼓的臉頰,笑眯眯的說:「可別生氣了,當時是你自己要這個髮型的。」

  「啊?外婆你肯定是在騙我。」

  「我騙你做什麼?」

  「好吧。」

  照片逐一翻完,老人嘆了一口氣:「一晃眼,我們星河都這麼大了。」

  「哪有,我還小嘛,我才三歲。」

  「好了,喻三歲,那你之前去領證的時候,公家的人怎麼還給你發證了啊?」

  提到這件事,喻星河忍不住抬頭看了看外公。

  當時她為了能立刻和徐冉結婚,其實是先斬後奏的,領了證才和家裡說,之後說要帶著她回來,都被老人給罵了:「這女人十有**就是個騙子!連彩禮都不過,還結什麼婚!」

  喻星河不知道怎麼和老人解釋,畢竟是她想要和她結婚的,最開始約定的還是形婚,閃婚之後再來說彩禮,怎麼也解釋不清楚了。後來嘗試著回來,都被拒之門外。

  所以在老人的眼裡,她就是被個比她大十歲的女人給騙了婚。

  喻星河漸漸能理解家人的心思,即使她當時和家裡鬧得再僵,被催婚的再厲害,當時閃婚拿證的行為確實不那麼妥當,難怪家人生氣。

  她做錯的地方,她會認錯,只是離婚是不可能離婚的,這輩子都不會離婚的。

  她一下子想起了好多的事情,可躺在藤椅上的老人就像是睡著了,一點也沒動,看起來像是沒聽見她們剛才的對話,或者是聽見了,但什麼都不想說。

  喻星河又忍不住抱著外婆的肩頭撒嬌,老人笑著拍開她的手:「都說老人身上一股朽木的味道,你還抱這麼緊,聞什麼聞?」

  「胡說,外婆身上是陽光的味道,我喜歡。」

  「那應該是這件毛衣的味道,下午才曬乾的。」

  喻星河笑嘻嘻的說:「我就喜歡外婆了。」

  剛才進來看了太久的照片,又抱著老人說了好久的話,喻星河險些要忘記自己來的目的了。

  她抱住外婆的胳膊搖了搖:「外婆,媽媽之前寫給你的信我都看了,怎麼想著今晚拿給我啊?」

  老人有些疑惑,邊拉床邊的柜子邊說:「不就在這裡嗎……哎,不見了,我沒拿給你啊。」

  「我拿的。」

  坐在藤椅上,閉目養神的老人終於睜開了眼睛,低著聲音說話。

  喻星河愣了愣,眨著眼睛看著他:「外公,我還以為是外婆讓你拿給我的。」

  老人在藤椅上晃了晃,也不看她:「是我自己要拿給你的。」

  「你小舅前不久,拿著這些信給別人看了。」

  別人?

  喻星河的神經一下子緊張起來,她敏銳的感覺到,有些不對。

  這個別人,是誰?

  老人似乎一點沒察覺到她的異樣,聲音自始至終都很平靜:「拿了三封去了,沒有最後一封。」

  喻星河搭在床上的手瞬間攥緊了床單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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