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章
「媽,我在外面,和同學一起逛逛,你別擔心啊,晚上我在外面吃了飯才回來。」
徐寧走在道路兩旁的林蔭下,幾乎是踩在光影之間,一邊和母親說話，一邊看著車,準備過馬路。
她低頭掛斷了電話，一個沒注意，從角落裡出來一輛轎車,車主猛的一踩剎車，輪胎在地面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，堪堪停在了她面前。
徐寧有點受驚嚇,一顆心幾乎要從胸腔里跳出來，而後才後知後覺的感受到剛來的危險,車主似乎也十分緊張，立刻開了車門下來：「對不起，你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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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徐寧？」
女人的話說到一半，等她看清眼前的少女是誰時，忽然愣住了。
徐寧也有片刻的失神，垂在腿側的手狠狠的掐了一把大腿,才含笑看著她：「秦姐姐。」
秦濟楚從那種怔愣中回過神來，復又焦急的問她：「剛才被車碰到了嗎？」
徐寧沖她笑了笑，雙腿不由的往後挪了挪：「沒事。」
秦濟楚目光往下,才清楚的看見，她的腿被汽車保險槓蹭破了一層皮。
「我們去校醫院看看。」
「不用了，我就是……來找個同學玩玩的，等會就要回去了。」
一向溫柔的女人卻難得強勢的說：「上車，我們去校醫院看看。」
徐寧沉默了半晌，明明知道她該堅定的拒絕，可終究還是敵不過心裡那份痴念，跟著她上了車，坐在了副駕駛上。
幾分鐘後，車子停在了校醫院門前。
秦濟楚在省大似乎又升職了，總之她帶著徐寧掛號，也不用排隊，不過幾分鐘，醫生就已經給她看了看受傷的腿，用酒精消了毒，說沒有大的問題，也不需要上藥。
秦濟楚不太放心，又反覆問了幾遍，直到醫生說上藥反而好的慢，只要不碰到水就行，她才不再詢問。
她秀眉微蹙的擔心模樣還像以往一樣，少女偷偷看著她，一邊想著。
她剛住進她家的第一天，晚上在浴室里摔了一跤，膝蓋都跌的青腫了，於是她幾乎將她攬在懷裡，帶著她來了醫院，又在她的央求下，沒有和家裡人說。
很快，兩人從醫院裡出來。在醫院門口，秦濟楚低頭看了看少女幾眼，而後拿出手機：「我給你姐打電話。」
徐寧一著急，握住她的手腕，想攔住她，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的動作欠妥，像被燙了一下，鬆開手：「不要給我姐打電話。」
她低下頭，深吸了一口氣，才繼續說：「我已經成年了，秦姐姐，我真的不是小孩子了。我姐姐很忙，這么小的事情，我不想打擾她。」
秦濟楚沒說話，兩人都站在原地，沉默著，像是無聲的對峙。
還是她最先做出讓步：「那我送你回去。」
徐寧抬起頭來，看著她：「不用了，我同學還在等我，晚點我會打車回去的。再見。」
她還沒等秦濟楚說些什麼，就轉過身走了，看起來像是跟著不想看見她。
秦濟楚不由的蹙了眉，想追上去，可看著少女清秀的背影，站在了原地，沒動一步。
徐寧走了一段路，一直能感受到來自身後的注視，手心漸漸冒汗，脖頸也漸漸僵到發疼，直到她走到這條路的盡頭，上了台階，避開了那道視線，才感受到一顆心猛然跳了起來。
這是她從少女時代就開始喜歡著的人。
她是姐姐的朋友，所以即使兩人之間年齡差距足足有十七歲，她也叫她一聲秦姐姐。
她是溫柔卻冷清的，神色永遠清清淡淡。可是她笑的的時候，卻像是冰雪融化，大概是天上的女神仙吧，徐寧從初一開始就仰慕著神仙的仙氣，但其實只敢遠觀。
而後她逐漸入了百合漫的坑，才逐漸意識到，或許，她是喜歡上那個神仙了，只是少女的情感尚還懵懂。
直到爺爺去世那次，她哭到全身無力，是秦濟楚溫柔卻強勢的攬她起來，帶她出去，陪著她在花園的鞦韆里坐了許久，推著她在鞦韆上晃蕩。而她雙手緊緊的握著鞦韆藤，目光卻忍不住回望，幾乎想把她溫爾的笑刻入腦海里。
徐寧在原地站定，抿了抿唇，帶上一點淺淡的笑意，繼續往前走。
她和自己高中同桌趙汀約在了省大的操場上。
趙汀的父親是省大的老師，所以她高中讀的也是省大附中，在短暫的幾個月里，徐寧和她成了好朋友。一個清淨溫秀，一個外向明朗，性格不同，但是相處時非常愉快，或許是因為她們交換過彼此的秘密。
徐寧站在操場邊的樹蔭下等她，在光影交錯的光塊上踩來踩去，看起來像長大的小孩子。
事實上，她已經上大一了，18歲，成年了。
她有很長時間沒回華城。有時是去做義工，有時是跟著同學滿歐洲的旅遊，這世界確實很大，所以她一直想多看看。
今年回來，是因為姐姐打電話說，母親要做個小手術，於是她推了所有的事，立刻買了機票飛回來，陪著母親將手術做了，現在恢復的不錯，所以她才有時間出來，想在明天走之前再回來看看。
「徐寧！」
少女驚喜的叫了她一聲，而後跳起來對她揮了揮手，跑了下來。
「啊嗚！想死我了，你個沒良心的，去年和前年竟然都不回來。」趙汀扎著高高的馬尾辮，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，整個人看起來活潑又陽光。
徐寧幾乎被她抱的快喘不過氣來，也笑著說：「就是我不回來，去年暑假才能把你騙過去啊。」
趙汀哼了一聲，鬆開手，打量著她：「你臉怎麼這麼紅，剛才是被哪個帥哥搭訕了？」
「……我看見她了。」
趙汀：「她……你……」
徐寧默不作聲的點了點頭。
兩人在操場上漫步。
因為是上課時間，操場上人不多，秋風捲起落葉，簌簌而落，顯得格外靜寂。
趙汀歉疚的說：「對不起，當時要不是我非要問你喜歡誰……後來也不會……」
徐寧低頭笑了笑：「其實也沒什麼不好，即使我當時能一直住在她家裡，她也不會喜歡我的。」
她的語氣是那麼的輕描淡寫，聽起來似乎毫不在意，可是趙汀是最了解她心中情意的人，她越是平淡，她聽著就越難過。
她們在操場上散步，而後在中央的草坪上躺了下來，晚秋的天幕純淨如琉璃，只有天邊還掛著一抹白雲，少女躺在操場上，笑的恬淡。
只是這安靜沒能維持多久，趙汀接了個電話，而後滿懷歉意的對徐寧說：「寧寧，我這節課本來是選修課，我就翹了課出來，可是我室友剛和我打電話說要考試了，我要回去了。」
徐寧點點頭，體貼的說：「沒事，你回去吧，我一個人在學校里轉轉就回去。」
「本來都說好要送你的，你腿上還有傷呢！」
「沒事，我自己打車回去，你先去考試，掛科了你爸肯定會削你。」
趙汀抓起包，急急忙忙的走了，徐寧坐在草坪上，看著她匆忙離去的背影，眼眶忽然酸酸的，下次見面也不知道該是什麼時候了。
她在原地坐了一會，也站了起來，在操場跑道上走了幾圈。
光影交錯之間，她似乎看到自己就站在藍色跑道的起始處，身影稍有些纖細，看起來很累，可她還是在跑著，因為前方的女人，頭髮高高紮起，姿勢是一貫的沉穩大方，所以她努力想跟上她的腳步。
都是錯覺……
徐寧搖了搖頭，操場上空蕩蕩的，除了在散步的大爺大媽，就只有她自己。
於是她轉身，往回走。
附中在上課，現在是進不去的，她只能在省大里散步，這裡的每一處她也還算的上熟悉，東湖走了不少次，湖心的小島也去過，湖邊的小路一側種著榕樹，長長的根須從半空中垂下去，落入了泥土之中。
其實她只在這裡待了不到兩個月，可……這裡的每一處她都是這麼不舍。
她幾乎在學校里繞了一整圈，後來……不知不覺間又來到……秦濟楚的家門前。
她的理智早已在大腦中提醒自己，她該走了。
原本以為，在異國他鄉的時間越久，她就越能忘記一些事情，可現在她才知道，不是的。
不管她走多遠，她的一顆心似乎落在了這裡，即使三年過去……也還是情難自禁。
她再深深的看了某扇窗戶一眼，她記得她曾經在那裡住過不到兩個月，那是她整個青春期里最甜蜜的時光。
她收回目光，轉過身，邁著有些酸疼的小腿，往回走。
這時，一道夾著驚詫的溫柔女聲響起來：「徐寧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