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
三年後。
秦濟楚拖著箱子,從那棟原本屬於她的房子裡走出來,面無表情的將手機里的電話卡拿了出來,扔進了下水道里。
她走進路邊最近的一家營業廳,選了一個聽起來還不錯的手機號,換了號碼。
在等著辦理手機號的間隙,她在網上訂好了機票，準備飛去氣候宜人的海島度假。
誰都找不到她的那種。
她其實早過了任性的年紀,一直以來對家裡的決定和安排也大多是聽從的。
因為她對很多事都是無所謂的態度，比如結婚，她雖然有些排斥,但單身或者結婚，對她來說，不算是多麼大的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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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她妥協了,當然是有條件的妥協，她甚至和她的結婚對象說好,兩人形婚，各取所需。
在過去的兩年裡，一切都是恰到好處的。她和她法律上的伴侶分居，到了年底和重要的日子一同去應付雙方的家人，可是漸漸的，事情卻變了。
那個男人說他愛上了她,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。
秦濟楚的態度近乎冷漠，和他說如果他不能再繼續下去，他們可以離婚。
這句話就這麼刺激到了那個男人,他借著酒醉，甚至要對她進行婚內強/奸。
秦濟楚站在路邊，被冷風一吹，整個人都清醒了些，一向冷而淡然的臉頰上勾起一點嘲諷的笑，如果不是她學過拳擊和跆拳道，昨天……
她伸手攔了一輛計程車，聲音清冷：「機場。」
這個海島其實還是徐冉給她推薦的，說是蜜月時來過，海灘很乾淨，沒多少人，晨曦和夕陽都非常的美，很適合二人世界。
秦濟楚自然而然的將她最後一句話忽略不計，一個人拖著行李箱，來到了海島之上。
小島在大洋中央，近乎與世隔絕，時間的每一分秒似乎都會過得很慢。
秦濟楚抱著畫板，坐在酒店公寓的窗台上畫畫。
她住的房間正對著大海，夜晚能聽見海水拍打沙灘的聲音，而她像年少時一樣，坐在窗邊，看著大海，從日出到日落一一記錄，偶爾走在沙灘上的人也會進入她的畫面之中，或是一對甜蜜的情侶，或是攜手而行的老年人。
有時，她也會到沙灘上曬太陽，或者是和那家賣椰子的店老闆聊天。
老闆講著蹩腳的英語，也是個單身女人，但是和秦濟楚非常聊得來，甚至每次她過來，不僅要送她一顆圓椰子，還要送她一杯新鮮的椰子汁。
大概是本地人對人都十分熱情吧。
秦濟楚稍微有些不適應，因為她性格冷清，讀書的時候朋友並不多。工作之後更不用說，同事都知道她有關係在，所以升遷速度堪比坐火箭，和她走的太親近顯得像是在巴結她，所以都是禮貌而疏遠的。
徐冉算是她唯一的好友了，只是她們的性情都是淡的，有點古人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感覺，一起喝茶或者聊天，從沒有過親近和熱情的舉動。
沒想到，她在這小島上散心，也能感受到這種熱情的招待，在不適應之外，和老闆倒是經常聊天，也基本上每天都會買個椰子。後來聽她說著本地的風俗人情、趣事逸聞還有一些有意思的旅客，也算是有那麼一點朋友的感覺了。
「hi，qin！」
秦濟楚剛剛踏上沙灘，就看見椰子店的老闆在對她揮手，她的皮膚比小麥色稍黑一些，笑起來的時候顯得牙齒非常白，整個人身上似乎有燃燒不盡的活力，不管什麼時候，都十分熱情，和這海島上的太陽一樣。
秦濟楚笑著和她揮了揮手，走了過去，坐在店外的遮陽蓬下，點了一份新鮮的椰子汁，一邊喝，一邊聽著jones說話，大多時候她都是笑著聽著，很少說話。
不多久來了一撥客人，看起來都是學生，很年輕，大概是結伴過來玩的，小店瞬間就忙了起來。
秦濟楚咬著吸管，喝著清甜的椰子汁，享受這一刻的寂靜，目光卻落到海天相接處，神色中卻多了幾分惆悵。
因為她知道自己不可能永遠在這裡待下去，這裡沒有親人，沒有愛人。也沒有家。
即使她是天性冷情的人，但這並不意味著，她心裡對純淨而赤忱的情意沒有渴望。
可那麼珍貴的情意，這麼多年來……她只是遠遠的感受到一次，即使想觸碰，也不得不收回手。
她收回眺望的目光，一杯椰子汁已經見了底，老闆還在忙著削椰子皮，她準備打個照顧就走了。
只是那一群學生站在一起，幾乎是堵在了小店裡，她準備直接回去了，直到她聽見用中文說話的聲音：「完了，我們那個包現在不在我這裡了。」
她身邊迅速有個女孩說：「別著急，趙汀，我陪你回去找。」
「可今天大家的零錢都在我這裡，現在椰子也快削好了。」
「……別急，我們和老闆商量一下。」
她話音才落，就聽見清潤的女聲響起：「借過一下。」
秦濟楚從包里拿出現金，和jones說，這些人是我的朋友，我請客了。
這群學生里還有些藍眼睛的外國人，一時間有些茫然，不知道這個陌生的女人是誰的朋友。
只有戴著帽子的女孩，在聽見她說話的那瞬間，手腳都僵住了，反應過來時甚至想逃走。直到趙汀握住了她的手，用力搖了搖，她才如夢初醒。
她抬起頭，看向剛剛付完款的女人，笑容溫秀：「秦姐姐。」
秦濟楚看向她，一時之間也有些失神：「徐寧，好久不見。」
確實好久了，距離上次再見到她，已經有三年了吧。
她的目光落在女孩身上，一時之間有點收不回來。
清靜秀美的女孩比以前多了幾分溫柔的女人味。小吊帶露出胸前雪白的肌膚，右耳上打了一個黑色的耳釘，栗色的短髮披在肩頭，熱褲很短，一雙腿筆直而細長。
兩人對視一眼後都是沉默，還是趙汀最先打破僵局，笑著說：「秦老師，你在這裡度假啊？」
秦濟楚恍然間回神，她認識趙汀的父親，認出她來，笑著說：「是啊，你們也是嗎？」
「嗯！我想旅遊，剛好寧寧和她的同學想到這裡玩，我也就跟著一起啦。」
秦濟楚微微點頭，含笑說：「有空嗎？我請你們吃個飯吧，在這裡也能遇到，挺有緣的。」
一直沉默的女孩緩緩開口：「不了，我們要回去找包。謝謝你，幫我們付款了椰子汁。」
她說完，就拉著趙汀匆匆離去了，即使這樣的行為有些不禮貌。
藍眼睛的男孩子笑著對她說了不少聲thankyou，而後迎著日光，追上了走在前面的兩個女孩子。
秦濟楚的目光落在這群人身上，直到jones一把拍在了她的肩上，問她怎麼認識那些人的，她回答說因為聽見對方說的是中文，再也不加解釋，而後離開。
晚飯是在一家海鮮小餐館解決的。
秦濟楚點了一份生蚝，卻一點食慾都沒有，一直在喝水，邊喝水邊想著那個雨天的電話。
她還沒說完話，少女就將電話掛斷了，再打過去也沒人接了，第二天電話甚至已經註銷了。
這麼幹乾淨淨的姿態，帶著一點少年意氣，讓秦濟楚……無話可說。
她喝了五杯水，才吃了一隻生蚝，而後付款買單，走了出去。
海灘之上，漫步的人不多，夜色沉沉，海風習習。
她提著鞋子，在細軟的沙灘上散步。
海浪拍打著沙灘，也拍打著她的腳踝，有點癢，晚風將她的鬢髮吹的凌亂，和她的心一樣，有點亂。
不遠處，有一群人在唱歌，圍成了一個圓圈。
秦濟楚站定，看著這群人，忽而有些歆羨。一晃她已經到了三十歲的末尾，但實際上還是個孤家寡人。那還不如像這些年輕人一樣瘋狂，總算是活過。
像她這樣，算什麼呢？
她低著頭，自嘲般的笑了笑，搖了搖，繼續往前走，一步一步走的慢，於是在經過這群人的時候，她聽見這群人起鬨，清清楚楚的聽見這群年輕人在叫著『ning』。
原來是他們，白日裡的那一群年輕人。
秦濟楚又站定，剛好看見盤腿坐在地上的男生站起來，手上捧著一大束鮮紅的玫瑰，站在了女孩前。他的情意熱烈而純粹，於是旁人也開始起鬨，讓她答應他。
男生說的是英語，但很明顯是中國人，他的話被海風清晰的傳到她的耳邊。
他說，從高中開始他就喜歡她，整整七年了。
女孩一直沒有動，其實這種起鬨的方式往往會讓人難堪，甚至迫於壓力，不得不答應。
秦濟楚不由的蹙了蹙眉。
於是她聽見女孩輕柔的聲音，她在夜風中輕輕笑了一聲，而後開口。
她說，她愛一個人早就已經超過七年了。
她的話還沒說完，就被一陣熱鬧的起鬨聲給打斷，顯然是眾人誤會了她的意思，以為兩人在國內的時候就相互暗戀，於是更加激動。
徐寧嘴唇動了動，在想能以一種怎麼的方式表達委婉卻又意思明顯的方式拒絕男孩，又不至於讓大家一起玩的氛圍冷淡下來，但她還沒說出口，就感覺到身前有淡淡陰影投射下來。
像是某種預感般，她抬起頭，剛好撞進秦濟楚那雙澄明的眼睛裡。
她說：「跟我一起走走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