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
一夜大雨。
電閃雷鳴,校園裡小徑兩側的樹木都被雷電給劈倒了,橫在道路中間,徐寧剛在和秦濟楚說著話,忽然躲在了她身後:「啊呀,我導師,完了完了。」
今天早上,導師才給她發了消息,問她是不是身體不舒服,如果生病了,就好好休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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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時她已經退燒了,整個人可以說得上是神清氣爽,卻昧著良心回了一句感謝,算是默認了自己在生病這件事。
剛才差點被導師給看見,這也……太尷尬了。
女人低低的笑出聲來:「你就不能說,你要陪女朋友嗎?」
徐寧剛從她背後鑽出來,敏銳的捕捉到她說的那三個字,唇角彎了彎,握住了她的手,帶著她在校園裡散步,傍晚的時候出去吃飯。
這一切來得太快,就像在做夢一樣,所以她頭重腳輕,即使感冒已經好了,可走路的時候總感覺要跌倒一樣。
晚上吃完飯,學校里已經被黑暗淹沒,她們攜手走過一處,能聽見情侶之間的喁喁私語,而後她們也站定,擁抱,親吻。
回到公寓裡,徐寧先進去洗澡,出來的時候看見秦濟楚坐在桌上,就忍不住想要吻她,秦濟楚避開她,輕聲說:「別鬧。」
女孩有點受傷般的鼓了鼓臉頰,走到床邊坐下,以控訴的眼神看著她,可女人一直不為所動,直到她也去洗澡,而後爬上床,才捏了捏她的臉頰:「在生氣?」
「你都不理我。」她的聲音軟軟的,卻分外勾人。
秦濟楚低聲笑,將手機遞給她:「我剛才在看機票。已經沒有直達的了,必須要轉機,你才剛剛病癒,太辛苦了。」
原來她真的已經在看機票,準備帶著她回國結婚了嗎……
徐寧忽然有些慌張起來,那句話其實只是脫口而出的氣話,沒想到她真的放在了心上,於是她近乎手忙腳亂的解釋:「我……我最近有場考試,很重要的考試,我可能……」
秦濟楚笑著吻了吻她的臉頰:「我知道,一切都按你的時間來。」
徐寧頓住了,痴痴的看著她:「可是……」
女人沒再說話,注視著她,神色是從沒有過的溫柔。
徐寧打開手機的日曆開始看:「你看,今天是11號,我們……」
秦濟楚含笑點頭:「我都可以,只要你的時間安排合適。寧寧……只要你,不嫌我老。」
她的聲音壓低了些,顯得格外的沉沉,甚至夾雜著幾分惆悵。
徐寧卻一把抱住了她:「我什麼時候說過你老了?」
「我確實比你大十七歲。七年前你十五歲,我三十二,現在你二十二歲了,成年了,也能做出自己的決定了,可我已經……」
徐寧吻住她的嘴唇,不讓她再說話。
她不在乎。
從十幾歲的時候,第一次趴在窗邊看見她的背影,她就不由的愛上了她,懵懵懂懂的感受到她的孤獨和冷清。
那時她就想,如果能陪在她身邊,她不會再讓她一個人了。
晚上散步的時候,她聽見她以極其平淡的口氣說她形婚過,也離婚了,這麼多年來,習慣了一個人吃飯一個人走路,有她陪著,竟然有點不適應了。
她心疼她。
秦濟楚的笑容淺淡,似乎只是以非常尋常的口氣說出這句話,卻被想到就這麼撥動了女孩的心,讓她忍不住吻了她。
理智和情感總是相違的。
兩人分析了很長一段時間,最終決定還是秦濟楚先回去,而徐寧等到她的聖誕假期再回去,其實也就一個月了。
秦濟楚第二天一早就走,走的時候徐寧還是睡著的,她醒來的時候,房間裡就只有她一個人了。
那種宛如夢境破滅的巨大空虛感包圍了她,她……不知道心裡是何等感覺,看著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天光,怔怔的發呆著。
直到她看到窗前留下的便利貼,黑色的鋼筆,字體清淨飄逸,她說,寧寧,等你回來。
她竟然開始……等她了。
這麼多年來,她最怕聽到的這個字就是等,因為一直知道沒有人會等她長大。
今天是有課的,下課還要去實驗室,她強行集中精力,最後將手機關機扔在了一旁,一直到晚上十點走出實驗室才開機,看到秦濟楚發來的消息:「你……生氣了?」
這么小心翼翼的語氣。
徐寧一看,她打過來幾通電話都沒接到,都是她在做實驗的時候打過來的。連這條信息也是一個小時前發進來的,國內現在也不知道是幾點了。
她稍有些猶豫,沒打電話,回了一條信息過去。
孤身在外,求學七年,她對時間有自己的安排。
早上六點起床,運動,吃早餐,趕在7點半去上早課,中午在教室休息半個小時。下午上完課打包一份晚餐,去實驗室。
十點離開實驗室,她回去先運動半個小時,有時是一組核心,或者是一組深蹲,而後洗澡,處理生活瑣事,在十一點前準備入睡。
規律而克制的生活能讓人的心思清淨,從不心生雜念,也不會有多餘的情感羈絆。
她發現她將情緒控制的很好,最初的心慌意亂過去,她的生活又重歸平靜,連一點波瀾都沒有,似乎……那個人沒有對她的生活造成影響……
可這麼一來,她的態度難免顯得冷淡了,因為她分不出多餘的時間來戀愛。
她的生活規劃的十分有條理且按部就班,不接受意外。
這是她求學生涯里學會的東西,自律且善於規劃,以便能掌控生活而非做生活的主人。
秦濟楚從沒說什麼,但是徐寧知道,她感受到了。
她也不由的懷疑……她戀戀不忘了這麼多年的人,原來得到了,也就忘記了……
不是……她只是害怕,害怕一切都是場夢,害怕夢醒之後,她還是一個人。
多年的單戀……
她很沒有安全感,即使知道不該這麼患得患失,也始終控制不好情緒。
時間就已經到了12月初,到了她回國的時間。
徐寧已經有兩三年沒回來,家裡人也勸過她,但是沒辦法,最後飛過去陪她過春節。
飛機落在華城機場那一瞬,她感受到了那種近鄉情怯般的猶豫和彷徨。
「寧寧,這邊。」
徐自恆已經進入徐氏開始工作,清雋而有氣度,穿著剪裁得宜的襯衫西褲,卓然而立。因為身高,他第一眼在人群中看見了女孩,偏冷的聲線里夾著一點驚喜,隔著人群叫她。
徐寧也看見了家人,即使她已經二十二歲,可還是像只歸巢的鳥兒,飛奔過去,一把抱住了喬言:「媽……對不起。」
喬言拍了拍她的肩膀,她不是不知道女兒為什麼不回來,心疼大過一切,就是哽咽著說:「回來就好,媽媽想死你了。」
母女兩人抱了一會,徐寧鬆開手,沖徐冉和喻星河眨了眨眼睛:「姐,星河姐姐!」
徐冉抿出笑來,摸摸她的頭髮:「就知道滿世界亂瘋。」
徐寧被她還這麼像小孩子一般的摸頭髮,有點不滿的哼了一聲,趁著母親和徐自恆往回走,小聲對姐姐說:「姐,你襯衫的領子扣一下,草莓印都出來了。」
徐冉:「……」
這丫頭,怎麼什麼話都敢往外蹦!
她低頭看了一眼,原來正是咬在了鎖骨上,她目光深深的看了喻星河一眼,示意她將自己的扣子繫上。
徐寧笑嘻嘻的說了句踢翻這碗狗糧,而後往前走,只是才走幾步,她猛然頓住。
她看見她了。
即使人來人往,也只是驚鴻一瞥,她也看見那道清麗卓爾的身影,在人群之中,只有她的身影是那麼的安靜。
這段時間來,兩人的態度冷淡到極點,她回國的時間甚至都沒和她說。
徐寧原本以為,自己可能沒想像中那麼愛她,可現在她才知道,和她回來華城時那種近鄉情怯的情緒一樣。
她只是在害怕,她只是習慣了壓抑自己的情緒,怕她這次出現就是次偶然,所以騙著自己不愛她了。
徐寧害怕自己的生活再次失控。
那她心裡該有多難過啊。
徐寧低著頭想,可自己陷在情緒的怪圈裡,竟然絲毫沒有注意到不對,只覺得她待自己也是冷淡的,這樣想著,心裡反而覺得委屈。
「寧寧,怎麼了?」
徐寧抬起頭,看了姐姐一眼,想說她還有事,可是開不了口,家人凌晨就來了這裡接機。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片刻,也沒看見那人的身影,就像是她看錯了。
她低下頭:「沒事。」
上了車,她一邊陪著母親說話,一邊發消息:「你在哪裡,我想見你。」
沒多久,秦濟楚回復了:「你才回家,在家裡好好休息。見面的事,晚點再說。」
如果不是因為在機場看見了她,徐寧可能又會覺得她冷淡。可是因為看見了她,才越加心疼起來。
她趕來接她,就只敢遠遠的看著她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,總算是壓制住了情緒,繼續挽著母親的胳膊,有說有笑。
這幾年喬言的歲數越來越大,腰椎年輕的時候因為跳舞受過傷,現在越來越容易疼。
喻星河從車后座拿起靠墊給她,含笑看了徐寧一眼:「這還是多謝謝秦姐姐,給媽媽找來的好東西。」
徐寧微怔,自從那件事之後,秦濟楚似乎已經很少去家裡了,母親大概對她有一點意見,她也清楚。現在怎麼又……
喬言笑著接過了靠墊,但沒說話,顯然不願意在徐寧面前提及秦濟楚。
徐寧的眼眶酸酸的,原來她回國的一個月,已經開始為她們的未來做準備了。可自己卻陷在患得患失的情緒里,對她那麼冷淡。
這麼一想,她更加想見她。
回到家,吃完晚飯,母親很早就上去休息,徐寧陪著她說完話,從她房間裡出來,而後再也忍不住,打電話給秦濟楚:「我想見你。」
秦濟楚那邊稍微有些吵,她猶豫了:「……今晚太晚了,改天吧。」
徐寧低低的嗯了一聲,掛了電話。
秦濟楚今晚的心情糟到了極點。
她回國之後,家裡終於知道了她前不久離婚的事情,十分不滿的要求她復婚。
她乾脆直接說出之前形婚的事情,說得十分清楚,她和那個男人,從身到心,沒有一點關係。
一向強勢的家長無法接受她突如其來的變化,習慣好了安排她的生活,於是迅速的找了新的男人,逼迫她重新結婚,真正意義上的結婚。
她本來想緩上一緩,可是被逼到極點,幾乎與家裡徹底決裂,離開前扔下一句:「我有喜歡的人了,她是個女孩子。」
夜風吹在臉上,有點刀割般的疼痛,她提著包,一向挺直的肩膀微微下塌,露出裡面的**凡胎來,一步一步走回她的公寓。
她拿出鑰匙,準備開門,才看見靠著門睡著的女孩,她睡得很沉,除了眉頭微微蹙著,臉頰有一點蒼白,像是被寒風吹的太久,冰涼的。
秦濟楚俯下身,指尖愛憐的拂上她的眉宇,低聲喚她:「寧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