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沖喜第29天 王爺你不對勁(二更)
葉雲亭瞧著皇帝氣急敗壞的身影,等人走遠了,才忍住笑意壓低聲音道:「王爺把人氣得夠嗆。」
永安王不管是舞刀弄槍還是玩弄唇舌,都絲毫不落於下風。看皇帝那樣子,沒個三五天怕是消不了氣。
李鳳歧嘖了一聲,不贊同道:「我說幾句實話,他不愛聽罷了。他打小就這樣。」
自李蹤登基後,他為了讓他坐穩這把龍椅著實操過不少心。李蹤因為自小的經歷,心思敏感,兩人之間又多了一層君臣關係,他建言獻策總得小心斟酌言辭,顧及他的心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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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如今卻不用了。
李鳳歧長長嘆了一口氣,他們兄弟終究還是走上了前人舊路,不能例外。太子身死,李蹤登基,他便設想過這一日,但他過於自負,總覺得憑自己的手段不會走到那個地步,卻到底太高估了人心。
李蹤動手時,或許對他還有那麼一絲兄弟情誼,但到底還是敗給了皇位權勢。
他不信他。
「我們回去吧。」事情已成定局,多思無用,李鳳歧拍拍葉雲亭的手臂道。
「那隻狼王呢?」葉雲亭敲敲籠子裡的狼王,目光有些遲疑。
狼王慘勝,此時趴在籠子裡奄奄一息,雖然四肢還在竭力掙扎,卻始終站不起來,它倒在地上,腹部微弱起伏著,一雙獸瞳不甘地睜大,始終沒有閉上。
但李蹤已經給它定下了結局。
李鳳歧目光掃過狼王,再瞧見葉雲亭面上表情,眉頭微揚:「你想救它?」
葉雲亭有些赧然:「只是覺得它很努力地想活著。」
他自己死過一回,重生之後的目標也是努力活下去,看見同樣努力想要活下去的狼王,難免覺得不忍。
「那便帶回去吧。」李鳳歧道:「這是外面的野狼,極其頑強。說不定還能救回來。」
說罷吩咐靠近獸籠的內侍:「將這狼王連同籠子都送到王府去。」
內侍遲疑著看向崔僖,沒有立刻動手。
崔僖見狀笑著打圓場道:「左右這狼王皮毛已經賜給王爺,王爺想要活的陛下想必也不會在意。」說著便示意內侍們將狼王一併送去王府里。
葉雲亭這才推著李鳳歧當先走在前頭,離開了鹿苑。
折返時,伺候的內侍換了一批人,大約是沒有李蹤特別交代,態度恭敬謹慎了許多。
兩人坐著轎攆到了宮門口,換轎時正好撞上了入宮的韓蟬。
韓蟬一身不變的白衣,眉頭微蹙,神色不愉。他瞧見李鳳歧,腳步便停了下來:「聽說永安王今日入宮領賞了?」
「托你的福,多得了一張虎皮與一頭狼王。」李鳳歧笑:「所以我給太傅也準備了點薄禮。」
他意有所指,韓蟬面色越發沉凝,他凝了李鳳歧幾息,低哼了一聲,甩袖離開:「你以為幾句話便能離間我與陛下之間的情誼?」
李鳳歧看著他的背影,掀唇笑了笑,忽然看向一旁垂眸低眉的崔僖:「聽說崔常侍最近給陛下獻了對美人,如今頗受寵愛?」
「王爺消息果真靈通。」崔僖眼眸一閃,倒是沒有遮掩,壓低了聲音道:「陛下喜歡得緊,將人一直養在太干宮裡。」
「聽說這對美人與太傅頗有幾分神似?」李鳳歧手指敲了敲扶手。
崔僖一副吃驚的模樣:「這臣就不知了,臣只是按照陛下的喜好去尋的罷了。」他笑吟吟的:「大抵是美人都有幾分相似吧。」
他的回答十分敷衍。
但李鳳歧也沒有深問,仿佛只是隨口一問。朝崔僖點了點頭,便上了轎子。與葉雲亭打道回府。
葉雲亭坐在他身側,回憶著今日所見所聞,覺得自己大約是知道了許多從前不曾知道的皇家秘辛。他動了動身子,忍不住傾身詢問:「王爺剛才那話……是什麼意思?」
韓蟬是天子老師,雖然瞧著不顯年紀,但實際上已經四十有五。這個年紀做李蹤爹都足夠了。
何況他們還是老師與學生的關係。一日為師,終生為父。
李蹤若是對韓蟬有那等心思……
葉雲亭打住思緒,求證地看著李鳳歧。若此事是真,怕是後頭還有好戲要上演。
李鳳歧原本斜斜靠在轎子上,眼下見他傾身湊近,滿臉求知好奇之色,眉頭就揚了揚:「大公子想知道?」
葉雲亭坦然點頭。
這種皇家密聞,說不好奇是假的。而且若是真的,日後說不定還能為他們所用。
「那你側耳過來,我說與你聽。」李鳳歧放鬆身體,舒展眉峰,朝他招了招手。
葉雲亭不疑有他,果真傾身靠過去,側耳欲聽。他斜著身體,滿頭烏黑長髮也跟著滑落,一縷縷垂落在李鳳歧的腿上。
李鳳歧嘴角勾了勾,靠近他似要附在他耳邊說話,手下卻運足力氣在座位上重重一按——
外頭抬轎的轎夫只覺得肩上陡然變沉許多,一時不備就歪了歪身體,連帶著轎子也跟著傾斜了一瞬。轎夫反應過來後一驚,迅速穩住了身體,側耳聽了聽轎內動靜,沒見主家訓斥,才寬了心繼續抬轎往前行。
他卻不知道,此時轎子裡的兩人誰也沒空顧及他。
就在轎子傾斜的那一瞬間,葉雲亭身體不穩,直直撲到了李鳳歧懷裡,巧的是李鳳歧正要靠過去與他說話,他這一撲,就被李鳳歧結結實實親在了耳朵上。他甚至一瞬間感覺耳垂還被含了一下,有種濕濡的溫熱感。
葉雲亭當時人就懵了,趴在李鳳歧胸口,瞪著眼看他。
倒是李鳳歧一副氣定神閒的樣子,還有心思同他玩笑:「大公子可摸夠了?還滿意麼?」
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手還摸著這人的胸口,連忙手忙腳亂地爬了起來。
這一起身,自然就忘了方才的事。等他整理好衣裳,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尷尬和赧然,臉頰紅了個徹底。
但讓他質問,卻又覺得沒什麼立場和道理。畢竟是他自己撲過去的,與李鳳歧沒什麼關係。
可耳垂上異樣的感覺卻又十分強烈,葉雲亭強忍著才沒有去揉耳垂。
一直到下了轎子,他臉上的紅潮還沒退。
等李鳳歧下了轎,他胡亂尋了個理由就先帶著狼王走了,正迎出門來的朱烈只來及叫了一聲「王妃」,而後就只看見個匆忙的背影消失在視線里。
他滿臉疑惑:「王妃這是急著做什麼去?我瞧著臉還通紅通紅的。」
目的得逞的李鳳歧心滿意足,此時聽他問這種傻話也沒有不耐,反而心情極好道:「你一個娶不到媳婦的光棍,知道了也沒什麼用處。」
朱烈:???
這與我娶不到媳婦又有什麼關係?
況且我一把年紀娶不到媳婦是因為誰?!
他委屈極了,又不敢跟李鳳歧頂嘴,只能同後出來的五更抱怨:「你說王爺怎麼自從成親之後越來越捉摸不定?」
以前雖然脾氣也不好,但起碼能說明白話。
現在整天陰陽怪氣,淨說些叫人摸不著頭腦的話。
五更凝眉思索了一番,認真道:「王爺自有王爺的道理。等你成親後自然就懂了。」
朱烈:……???
他瞪著眼罵:「你不也沒成親?」
但五更不聽他說了,早就帶著下人把賞賜往府里搬。
……
卻說葉雲亭丟下李鳳歧回了院子後,尋了個沒人的角落後使勁揉了揉耳朵,才感覺鬆了一大口氣。他拍了拍發熱的臉頰,深吸兩口氣調整好表情,才喚了季廉去請大夫,忙起正事來。
狼王的傷勢很重,骨瘦如柴,渾身是傷。
它趴在鐵籠里,憋下去的肚皮微弱起伏著,一雙眼睛緊緊盯著葉雲亭,似在戒備。
葉雲亭叫下人將獸籠放在樹下,又拿了一碗水放在它不遠的地方。
狼王似明白了他的意思,掙扎著到了碗邊,努力仰起頭去舔裡面的水。一碗水很快就見了底,它氣喘吁吁地躺著,喉嚨里發出嗚嗚的氣音。
葉雲亭沒有貿然靠近它,而是等季廉請來了大夫之後,才打開獸籠,和下人一起將狼王爪子和嘴用布帛纏了起來。
大夫還是第一次給狼看傷,但這是在王府里,他也不敢說自己沒治過狼,只能硬著頭皮給狼王處理好外傷,又留下了藥,才戰戰兢兢地告辭離開。
過程中狼王一直沒掙扎,似乎也知道這些人是在救他。
李鳳歧進來時,就看見葉雲亭試探著伸手去摸狼王的皮毛,隨後又皺著臉縮回了手,一副失望的模樣。
「野狼皮毛本來就粗硬扎手,這隻一看沒有好好照料過,手感肯定好不到哪兒去。」
葉雲亭不妨他忽然過來,下意識背過手去,接著又覺得有些欲蓋彌彰,「哦」了一聲,眼睛左看右看,就是沒看李鳳歧。
「那隻白虎的皮就很好,等處理好了便叫人給你送來。」李鳳歧對他異樣恍若未覺,自然地轉著輪椅靠近,拉過他的手,用帕子給他擦拭。
葉雲亭一驚,下意識就要抽回手,卻聽他輕叱了聲:「別動,你手上沾了血。」
他低頭去看,就見指腹上確實沾了些血漬。
「我去洗個手吧。」葉雲亭蜷了蜷手指,越發覺得心慌意亂,抽出手轉身回了屋裡,叫下人打水來給他洗手。
李鳳歧眯眼聽著裡頭難掩慌亂的動靜,捻了捻指腹,緩緩笑開。
遲鈍的呆兔子,終於開始意識到危險了,不容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