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沖喜第46天 暗中相助
待將賓客們都打發都走了,亭子裡就只剩下自己人,葉雲亭才垮下肩膀,長吁出一口氣。
他看向已經斷氣的潘岳,道:「潘岳的屍體叫人送回去吧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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雖然潘岳意圖不軌,但人既已經死了,便也沒有必要再折辱屍體,不如送還給其府上。
李鳳歧「嗯」了一聲:「隨你處置。」說完不不著痕跡地轉動輪椅,上前一步,恰擋在葉雲亭與越長鉤之間,笑看著越長鉤:「狼王是越師兄放出來的?倒是十分及時。」
他嘴裡說著及時,心裡卻顯然不是這麼想的,看著越長鉤的眼神滿是探究。
越長鉤爽朗一笑,並無隱瞞:「我與先生想去尋師弟,結果走岔了路,恰好到了養狼的院子附近,當時聽見狼嘯與鐵籠撞擊的聲音,好奇之下去瞧了一眼,結果從那邊正可以看到這亭子裡的動靜。我看這灰狼似想護主,便索性將它放出來,也好給師弟出一口氣。」
他攤手道:「你瞧,雖然沒給師弟出氣吧,但好歹也救了兩條人命不是?」
說著還伸手拍了拍狼王的腦袋。
結果狼王立刻甩開他的手,朝他低吼了一聲,挪到了葉雲亭身側去蹲著。
「師弟,你這狼竟還會翻臉不認人。」越長鉤詫異睜大眼,不滿地嘀咕了一句。
李鳳歧對他說法不置可否,憑他的直覺,他總覺得這師徒倆人都不那麼簡單。但他們與葉雲亭關係匪淺,目前來看又是一心護著葉雲亭,便也沒有再刨根問底,而是道:「怎麼沒見常先生?」
「我是□□過來的,先生嫌這是鼠輩行為,不肯與我同路,繞道過來自然也就慢些。」越長鉤道。
「你還知道這是鼠輩行為?」
說曹操曹操就到。
常裕安拾階而上,一臉不虞地瞪著越長鉤。
越長鉤裝模作樣把季廉一拉擋在了自己身前,從他頭頂上探出個腦袋,嬉皮笑臉地跟常裕安求饒:「先生常說,非常時期非常行事。我不過是臨機應變罷了。」
季廉本是在一邊看戲,結果被他推到前面做擋箭牌,頓時不高興地扒拉他:「你拉我做什麼?我又沒做錯事!我今日還立功了!」
說完就硬生生地將越長鉤自身上撕下來,推到了常裕安面前去,順帶還告了一狀:「先生你得好好管管他!」
「……」越長鉤臉都綠了,嘴裡嘀嘀咕咕:「怎麼就這麼大的力氣,難怪吃得多。」
常裕安剜他一眼,繞過他朝李鳳歧拱了拱手:「弟子頑劣,王爺莫怪。」
李鳳歧搖搖頭,神情如春風化雨:「都是一家人,先生如此說就生分了。今日事發忽然,沒能好好招待二位,等處理完這些瑣事,再邀先生與越師兄把酒言歡。」
他語氣和善,禮數周到。常裕安自然也投桃報李,兩人你來我往地客套幾句後,定下師徒二人在王府小住兩日。
常裕安念及王府事務他們不便摻和,便主動提出了先去前廳。
越長鉤不情不願跟在他身後,經過李鳳歧時撇了撇嘴。倒是會看人下菜碟,對著他時怎麼又是另一幅面孔?
可惜先生和小師弟都跟被灌了**湯一般,看不清這人本質內里。
兩人離開後,亭子裡除了後趕來的下人們,就只剩下葉雲亭、李鳳歧、季廉,以及一個沉默異常的葉妄。
葉雲亭命下人將潘岳的屍體收殮送回潘府後。方才分出心神去關注葉妄。
因為方才一番搏鬥,葉妄的頭髮衣裳都有些亂糟糟,抿著唇沉默不語,看著多了幾分孩子氣。
「你可有受傷?」葉雲亭問他。
葉妄搖了搖頭,無精打采地垂著頭。
「方才多虧了你。」葉雲亭向他道謝,想到葉妄毫不猶豫衝上前護他的模樣,眼神十分柔和。從前因為父母不慈,他對這個受盡寵愛有些頑劣的弟弟多少有些疏遠和漠視。
但葉妄屢次三番地幫他,他也不是鐵石心腸之人,從前那些沒說出口的芥蒂,也在葉妄純粹相護之中漸漸消弭。
葉妄還是搖頭,默了半晌,又低低道:「我、我先過去了,不然等會娘要來找我了。」
說完轉身就要跑,瞧著臉色還有點白。
他一向是個小霸王性子,做什麼都風風火火,如今這樣反常……葉雲亭皺了眉,下意識伸手想拉住他仔細詢問,卻不料葉妄忽然大叫了一聲:「放、放手!」
葉雲亭一驚,下意識鬆開手。就見葉妄捂著被他拉過的那隻右手,疼得眼眶都紅了、
「你手怎麼了?」葉雲亭先前還當真以為他沒傷到,眼下見他捂著手也不肯給人看,便有些著急,沉下臉來斥道:「給我看看。」
葉妄被他一凶,肩膀就垮了垮,猶猶豫豫將遮著的手伸出來,臉有點紅:「一點小傷罷了,就是有點扭著了。」
他捲起衣袖,就見右手手腕處紅腫著。應該是先前打潘岳時太過用力,結果反傷到了自己。
葉雲亭不敢動他傷處,捏著他的胳膊仔細看了看,道:「扭傷可大可小,還是得讓大夫看看。」
「不必尋大夫了。」李鳳歧轉著輪椅上前,嘖了一聲,自葉雲亭手中將葉妄的胳膊接過來,手指在傷處捏了一下,對他道:「別叫。」
說完手上一用力,就聽葉妄痛得大叫了一聲,眼眶比先前更紅,幾乎都要哭了。
他這輩子都沒這麼痛過!他往葉雲亭身後躲了躲,捂著手紅著眼瞪李鳳歧,敢怒不敢言。
李鳳歧都快被他逗笑了:「這點小傷就哭哭啼啼,也不怕丟人、」
葉雲亭暗中拉了拉他的袖子,示意他少說兩句。又去看葉妄,就見他低眉耷眼,看著怪可憐的。他安撫地揉了揉他的腦袋,輕聲細語道:「等回去給你上點藥膏,揉一揉就不疼了。」
葉妄垂頭喪氣,眼皮子朝上掀起,悄悄瞟著他:「我是不是很沒用?」
他想著連季廉那個小胖子都能一把把潘岳舉起來摔趴下,他打人一拳卻還把手腕給扭了,實在是丟人、
葉雲亭愕然:「怎麼會?今日多虧你來得及時。」
他說著又陡然意識到什麼:「說起來,你怎麼會剛好出現在這裡?」
當時他喝多了酒,有些燥熱,只想吹吹冷風,獨自清靜一會兒,才到了這湛然亭上。這亭子位置隱蔽,一般少有賓客會尋到此處才對。
葉妄愈發茫然了:「不是你讓侍女傳話,叫我過來的嗎?」他有點不好意思,聲音也低了下去:「說是想與我說說話。」
「……」葉雲亭皺眉,與李鳳歧對視一眼,方才緩緩道:「我從未叫侍女給你傳過話。」
葉妄一呆,越發失落了:「原來你不想見我啊……」
葉雲亭看著他溢於言表的失望,一時卡了卡,才找回了思路繼續道:「我不是這個意思,只是我從未叫侍女給你傳過話。那侍女你可還記得長什麼樣?原話怎麼說的?」
「模樣我不記得了。」葉妄回憶了一番,只是原本那侍女就是在他身側悄聲說的,他也沒特別留意長相。只能將對方的原話複述了一遍。
他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事情不對:「那她為什麼要騙我?」
「此舉看起來並無惡意。」李鳳歧亦道。
甚至還及時給葉雲亭解了圍。不然以兩人懸殊的實力,葉雲亭正面對上潘岳,多少會受傷吃虧。
葉雲亭也想知道緣由。
這侍女只是個傳話之人,那這背後給他傳話的之人,目的是什麼?又是如何得知他遇見困境,及時叫了葉妄來給他解圍?
他思來想去,也想不出合適的人選。只是不知怎麼眼前就忽然划過了崔僖那張似笑非笑的面孔。隨後他又搖了搖頭,無憑無據的,也不好就說是崔僖暗中助了他。
既然沒有符合的人選,只能將此事暫時壓下。
「罷了,既不是敵人,對方不想表露身份,我們也不必深究。」葉雲亭看向葉妄:「先帶你去上藥吧。」
葉妄乖乖點頭,跟在他後頭。季廉則和下人一同抬起李鳳歧的輪椅,助他下台階。
幾人一動,一直靜蹲在一旁的狼王也跟著起身,邁著爪子亦步亦趨跟在葉雲亭身後。它不動還好,一站起身來,那股野獸的兇悍之氣便令人無法忽視。高大健壯的身體與尖銳的犬牙,看著令人不寒而慄。
葉妄離它遠了一些,有點害怕,又有點吃醋:「你什麼時候養的狼?我送你的隼呢?」他又開始陰陽怪氣:「你不會嫌它沒用,扔了吧?」
他覺得葉雲亭有了這麼威武霸氣的狼,定然是將他送的獵隼扔到腦後去了。
葉雲亭詫異看他一眼:「阿青幫了我們大忙,好好養在院裡,我如何會扔了它?」
葉妄一聽就高興起來,瞥了狼王一眼,揚著下巴道:「那你要好好養著,阿青也不比這狼王差。」
「?」
葉雲亭沒懂他好好為什麼忽然拉獵隼出來與狼王做比,但見他又恢復了些精神氣,便只當他是孩子氣又冒了出來,便順著他「嗯」了一聲。
落後一步的李鳳歧瞧著這一幕,嗤了一聲,不緊不慢道:「獵隼這樣的猛禽,葉二公子日後還是不要養為好。不然哪日不小心在胳膊上抓一下,可比今日痛得多。」
「???」
葉妄側臉瞧他,不服氣地瞪著眼:「今日這只是個意外罷了!我以前也不怕痛的!」他偷偷用餘光瞥了葉雲亭一眼,悶聲道:「況且我馬上便要去從軍了,別說獵隼抓一下,便是刀槍之傷也是小事!」
「你要從軍?」葉雲亭越發詫異,又皺起眉來:「父親母親同意了?」
葉妄自小就是泡在蜜罐里長大的,殷夫人對他十分嬌慣溺愛。雖然葉雲亭如今對他並無芥蒂,但也不得不承認,葉妄的性子,未必適合從軍。
況且刀槍無眼,戰場生死難測,這齊國公府小少爺的身份,到了戰場上,也未必好用。
「我已經說服父母親了。」葉妄有些得意道:「母親已經鬆口,同意我去外祖軍中歷練。」
葉雲亭聽他說是去投奔殷家,緊擰的眉頭鬆了兩分,卻還是不放心囑咐道:「你不必逞強,在上京也未必沒有出人頭地的機會。」
「我知道你們都不放心。」葉妄道:「但我會做出成績給你們看的。」
他抿著唇,還帶著少年人稚嫩的臉龐上有幾分毅然,以及未經世事的天真。
「殷嘯之?他那裡可不是什麼好選擇。」李鳳歧瞧著他,輕輕敲了敲扶手,出聲道:「你若是真想從軍,我可給你安排去處。或者直接去北疆軍中亦可。」
葉妄聞言悄悄撇了嘴,心想我才不去。
但面子上還是客客氣氣道:「多謝王爺。不過母親已經給我安排好了。」
聽他如此說,李鳳歧也沒再堅持。只道:「那便罷了,先去上藥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