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沖喜第58天 真假(一更)
連喝了三日湯藥,李鳳歧臉都是青的。他懷疑葉雲亭藉機報復他,往裡面多加了黃連。
於是心情十分鬱郁。
sto🌌55.co🍓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
倒是葉雲亭每日親自盯著他喝湯藥,瞧著十分開懷。
李鳳歧一邊咬牙切齒想做點什麼讓他長點教訓以振夫綱,一邊卻又喜歡他在自己面前笑容張揚肆意的模樣。最後到底是捨不得占了上風,只能舍己娛心上人。
日日喝黃連的憋悶無處發泄,恰讓來傳訊的朱烈給撞了個正著。
朱烈尚且不知自家王爺正愁沒處出氣,樂呵呵在莊子裡轉了一圈,便去尋李鳳歧稟報消息。
今日他尋到莊子上來,乃是因為皂河傳來了捷報。
李蹤十月二十七啟程趕往皂河,今日十一月初五,加上趕路的時間,滿打滿算不過八日,如此短的時日裡就傳回了捷報,就非常耐人尋味了。李蹤以及神策軍有幾斤幾兩,他們都再清楚不過,所以他急急忙忙就上山來遞消息了。
李鳳歧聽著他一通抑揚頓挫的發言,眼皮都沒抬一下:「既然都知道是局,那你急急忙忙來報什麼?」
「?」朱烈搓搓手:「我這不是好奇麼,王爺你說那殷嘯之到底想做什麼?虛晃一招,誘敵深入?」
「等幾日不就知道了?心浮氣躁,乃為將之大忌。」李鳳歧抬眸看他,忽然朝他笑了笑:「你既然這麼閒,正好去將柴房的柴劈了,也好靜靜心。」
朱烈:???
他睜大了眼睛,試圖挽回一下:「這柴房的柴不是有伙夫劈麼?我現在心如止水,這就回王府去等消息。」
說完轉身就要跑。
李鳳歧在他身後咧開嘴,慢悠悠道:「現在沒有伙夫了。」
「……」
朱烈腳步一頓,轉身不情不願道:「遵命。」
李鳳歧見他走了,方才哼了一聲。邊上的葉雲亭瞧他一眼,又有些好笑:「王爺心情不好,拿旁人撒氣做什麼。」
「我沒有心情不好。」李鳳歧嘴硬,一字一句道:「我與大公子朝夕相對,心情好得很。」
葉雲亭笑:「那王爺先把今日的湯藥喝了?」
說完自身側拿出個食盒,捧出碗熟悉的烏黑湯藥來。
「……」李鳳歧臉一苦,卻還要保持鎮定接過碗。
喝就喝,不過就是一碗黃連汁罷了。
葉雲亭見他喝完,忍笑從衣襟里摸出個油紙包來。油紙包里裝的是他叫廚房準備的蜜餞。他捻過一顆遞到李鳳歧面前:「今日這是最後一副藥,喝完便不必再喝了。」
李鳳歧原本臉是苦的,心也是苦的。但此刻看著遞到嘴邊的蜜餞,這苦也不苦了,全是蜜餞的甜。
低頭將蜜餞吃入口中,品了品香甜滋味,又忍不住道:「這是不是就是苦盡甘來?」
他話裡有話,明面上說得是蜜餞,實則說得是他與葉雲亭之間的關係。
但葉雲亭卻未答,他瞧了李鳳歧一眼,笑眯眯收起油紙包收入袖中,只道:「王爺覺得呢?」
李鳳歧咂摸了一下,又振奮起來,痞笑道:「我覺得就是。」
葉雲亭待他如此周到體貼,若不是也心悅他,如何會如此?
但葉雲亭卻不肯遂他心意,未曾說是也沒說不是,只似是而非地朝他笑了笑。
大約是在行伍中待久了,不熟之時,李鳳歧還是高冷寡言、脾氣不好的永安王,可熟悉之後便會發現,這是個為達目的,能死纏爛打不要麵皮的主兒。
今日他要是承認了心意,晚上李鳳歧估計就能拉著他要圓房。
這些日子葉雲亭將他看得透透的,並不想進展如此之快。既然如此,不若就先讓他自己猜著。
況且兩人你來我往地鬥法,對於初嘗情愛的葉雲亭來說,也別有一番趣味。
沒能得到想要的回答,李鳳歧這回卻並不太失望。若說之前他還不確定葉雲亭對他的心意,經過這一遭,他卻越發篤定葉雲亭同他一樣。
只是他麵皮薄,不好意思承認罷了。
既然如此,只能由他向前走,待他走完這前頭九十九步,只剩下最後一步,葉雲亭就是不認也得認。
兩人各有心思,望著對方,揚唇笑了笑。
……
朱烈砍完柴回來,就見李鳳歧面前放著碟蜜餞,他正一手拿著書,一手捻著顆蜜餞往嘴裡送。
那蜜餞顆顆如銅錢那麼大,中間的核去了,被醃製的透亮,散發著一股甜膩膩的香氣。朱烈看他一顆接一顆地吃,就覺得膩得慌。
又忍不住多嘴:「王爺何時愛吃蜜餞了?」
他記得自家王爺從前並不怎麼吃甜食。
李鳳歧慢條斯理吃完,擦了擦手,才抬眸看他:「你知道你為什麼總被受罰麼?」
「?」
我總被罰,難道不是王爺你太過喜怒無常?
但這話朱烈不敢說,他心裡冒出了不太好的預感。
李鳳歧見他面露驚恐,嫌棄地撇了嘴,難得心情好指點了他一番:「因為你不僅話多,還不會看臉色。」
他點了點面前那碟蜜餞:「這是王妃給我準備的。懂了麼?」
「……」朱烈小雞啄米地點頭:「懂了懂了。」
既然是王妃給的,不好吃也得吃了。
這大概就是懼內吧。
「你懂個屁。」
李鳳歧覷著他的臉色,冷笑一聲:「我看你是這輩子都學不會了,老朱家恐怕只能指望朱聞傳宗接代了。」
「???」朱烈滿臉茫然,這老朱家傳宗接代又有什麼干係?
見他一臉不開竅,李鳳歧擺擺手,嫌棄地將人打發走了。
朱烈聞言立刻就要溜。走到門口又被李鳳歧叫住,囑咐道:「這幾日留意著皂河的動靜,一有消息,立即來報。」
剛剛打了勝仗,以李蹤的性子必定會趁勝追擊。這場大捷之後,真正的戰爭方才開始。
朱烈神情一正:「屬下領命。」
***
三日之後又三日。
十一月初八,朱烈快馬上了柳山,疾馳入山莊報信。
葉雲亭正與李鳳歧在花園散步,老遠瞧見他疾步而來,便知道是有大事:「皂河有消息了?」
「應該是。」李鳳歧看著一路疾馳臉膛發紅的朱烈,沉聲道:「去書房說。」
朱烈點點頭,三人轉而去了書房。
謹慎關好門窗。確定無人偷聽之後,朱烈才肅容將前線探子的密信掏了出來:「王爺猜得沒錯,殷氏敗退果然只是虛晃一招。皇帝趁勝追擊結果中了埋伏,如今身受重傷,性命垂危。」
李鳳歧展開信件,與葉雲亭一同瀏覽。
信上說,李蹤帶領兩萬神策軍在皂河與大軍匯合之後,隔日便對叛軍發起了進攻。殷嘯之只有八萬人馬,而李蹤這邊足足有十五萬,正面交戰,兵力碾壓,殷嘯之抵擋一陣後,傷亡過大,意欲退守中州。
李蹤見狀,下命趁勝追擊,意欲一舉殲滅叛軍,卻不料殷嘯之是假意敗走,實則早就暗中設下埋伏,因他們追擊。半路之上大軍遭遇伏擊,李蹤被流箭射中要害,昏迷不醒。
如今大軍也顧不上叛軍了,正派人馬將重傷的李蹤護送回上京醫治。
「殷氏果然打著擒賊先擒王的主意。」李鳳歧將信件扔進暖爐里燒毀。
朱烈遲疑道:「李蹤重傷垂危,我們可要……」他右手成刀,做了個向下斬的姿勢。
「不急。」李鳳歧搖頭,又問:「朝中可有動靜?」
朱烈都將信送上了山,坐鎮朝堂的韓蟬等人,也該早就收到了消息。
「還未有動作。」不過我出城之前探子來報,說尚書令魏書青去了太傅府。
李鳳歧垂眸沉吟片刻:「皂河到上京,若是晝夜不停,也就兩個日夜。你先回王府,這幾日多留意韓蟬動靜,我與王妃收拾行裝,傍晚便回。」
朱烈領命而去。
李鳳歧看向葉雲亭,唇邊噙著笑,眉眼卻一片凝重:「看來我們的清淨日子到了頭。」
「日後有空再來便是。」葉雲亭道:「我去叫下人收拾行李。」
兩人上山之時未帶什麼行李,但下山之時,卻多了不少東西。命下人收拾箱籠時,葉雲亭鬼使神差將那一箱子舊書也帶上了。
下人們抬著箱籠,兩人坐著轎攆便下了山。
回到王府時,已經是傍晚時分。
冬日裡天黑得早,王府里燈火通明,老王妃等在正堂里,手中佛珠轉動,顯然也是聽說了消息,特意在此等他們回來。
李鳳歧毫不意外:「母親也聽說了?」
老王妃點點頭,道:「是你表兄給我送的信。」她神色凝重,屏退下人後,自袖中拿出一封信交予李鳳歧:「信上說,陛下恐怕是不成了。」
這一次皂河平叛,加黎州調動了五萬兵馬馳援,而領兵之人,正是沈家家主、涅陽大都督沉重予。
涅陽沈家這些年十分低調,在五大都督府中,實力也就僅強於已經覆滅汝南賀家。在現存的四大都督府裡頭,是墊底的存在。涅陽既不富饒,兵馬也不強盛,是以這些年來沈家在上京都沒有什麼存在感。
因著這些年老王妃清修禮佛不問俗事,兩家更是少有往來。
沒想到這一聯絡,說得就是帝王垂危的大事。
李鳳歧看完信,順手遞給葉雲亭看,他沉吟片刻:「表兄信里的意思,是想讓我取而代之?沈家占從龍之功?」
「朝堂上的事,我亦知道一些。」老王妃捻著佛珠緩緩道:「你與皇帝勢同水火,遲早要有這一日……」
她說到此處,便沒再繼續,話中的意思卻很明白。
若李鳳歧遲早要反,如今皇帝性命垂危,便正是個好時機。北疆本就兵強馬壯,李鳳歧不論在民間還是在朝堂聲望都極高,李蹤一死,北昭必有大亂,再加上殷氏叛黨虎視眈眈,李鳳歧出面平定局面,問鼎帝位未嘗不可。
而日益沒落的沈家,則正好占個從龍之功。
這是雙贏的局面。
然而李鳳歧卻沒有立即答應,他垂眸道:「此事事關重大,還需從長計議。」
老王妃也理解,頷首道:「我也只是替沈家傳個信,你該如何便如何,不必顧忌我。」她望著李鳳歧,緩聲道:「我心裡自是希望你與沈家都好,但若是二者擇其一,我不會選沈家。」
「我明白了,多謝母親。」李鳳歧點頭。
他同老王妃告辭,欲與葉雲亭先回院裡去洗漱。只是喚了兩聲葉雲亭,葉雲亭卻沒有反應。
「雲亭?」李鳳歧拍了拍他的胳膊。
葉雲亭陡然回過神:「怎麼了?」
李鳳歧皺起眉:「該我問你怎麼了才對,好好的發什麼呆?」
葉雲亭抿了抿唇,內心驚濤駭浪,卻不知道該如何對他開口。
在他的夢境裡,沈家曾經背叛了李鳳歧,害得老王妃死無全屍。那麼這一世,沈家送來的信,當真能信嗎?
還是說,這其實又是一個陷阱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