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沖喜第69天 (補二更)


  葉雲亭今日著一件暗紅色寶相紋棉袍,腰間飾以雲紋玉帶銙,足蹬羊皮靴,外頭罩一件黑色鶴氅,烏黑長髮以一頂白玉冠束起,發尾垂落,溫潤俊雅中又透出幾分勃勃英氣。李鳳歧與他穿得是相同款式,只顏色換成了深黑。

  兩人穿著同款的衣袍,一個溫潤俊雅,一個高貴淡漠。但走在一起,卻又格外相諧。

  葉泊如瞧著緩步而來的兩人,眼神微動,臉上帶了笑迎上前去:「王爺,大哥。」他將葉雲亭瞧著,一副十分歡喜的模樣:「我還以為大哥今日不會來了。」說著還上前把住他的手臂,要迎他進去。

  周圍來赴宴的賓客都瞧著他們,心想這二公子果然好手段,竟然與永安王妃關係也如此親近?

  眾人正感慨時,卻見葉雲亭將手臂抽出來,冷淡道:「我與你不過第一次相見,並無太多交情,實在不必如此刻意親近。」

  葉泊如笑容一頓,退後一步,神情有些歉意:「大哥或許是第一次見我,但我常常聽父親提起大哥,對大哥孺慕已久,故而見面才忍不住親近。大哥若是不喜歡,我離得遠些便是。」

  「???」

  葉雲亭聽著他的話,起了一身雞皮疙瘩。

  

  他與葉泊如並不熟,甚至在此之前根本不知道這個弟弟的存在,自然也談不上親近不親近。葉泊如對他而言,只是個陌生人。在他看來,葉泊如對他也理應如此。但他卻偏偏一反常理,主動親近他。反而讓他心生警惕。

  相比起來,還是傻頭傻腦的葉妄單純討喜。

  「那你便離遠些吧,我不習慣同生人太過親近。」

  葉雲亭皺起眉,有些不耐與他周旋。他今日之所以和李鳳歧前來,本是為了探探葉妄的消息,並沒打算浪費時間在葉泊如身上。他在王府待了這麼些日子,把李鳳歧的冷漠學了三分,對著不喜歡的人,並不吝嗇冷臉。

  見他滿臉不耐之色,賓客們神色又換了換,心想原來並不是這兄弟倆關係好。而是這二公子想要搭上大公子。不過看樣子,這庶弟並不討永安王妃喜歡。

  葉泊如沒想到他如此不給面子,藏在袖中的手緊了緊,面上卻仍是笑道:「那我引王爺與大哥進去。」他看向自始至終未曾開口的李鳳歧,對葉雲亭道:「大哥是客,可需我安排下人推王爺進去?」

  「不必,這國公府我比你熟,我們自己進去就是。你招待賓客吧。」葉雲亭皺起眉,愈發莫名其妙,皺眉拒絕了他的提議。逕自推著李鳳歧往裡走。

  擦身而過時,李鳳歧抬眸看了葉泊如一眼,卻見對方溫溫和和朝他一笑。

  「……?」

  李鳳歧依稀覺得嗅到了同類的味道。他凝眉對葉雲亭道:「你離他遠些,看著就不是什麼好鳥。」

  葉雲亭也覺得這庶弟是個心思深沉的,但他左右也不會與他多打交道,也就隨意點了點頭。

  兩人到了前廳。大部分賓客都已經到了。見他們前來,不少官員都眼神猶豫,既想上前交談,又唯恐消息傳到了皇帝耳朵里,變成結交永安王心存異心,被打進大理寺邢獄。

  於是不少人都一副想上前不敢上前,目光閃爍猶豫不決的模樣。

  李鳳歧暗嗤一聲,也不理會他們。自在上首坐了,慢條斯理地給葉雲亭斟茶。

  葉泊如隨葉知禮過來時,看見的就是這一幕。

  ——李鳳歧斟茶的動作極優雅,修長手指拖著茶盞,有種說不出恣意。他似同葉雲亭說了句什麼,葉雲亭便彎唇笑了笑,接過了茶盞。

  他攥了攥手指,垂眸斂下所有情緒,跟在葉知禮身後。

  這滿屋子的賓客里,永安王與王妃身份最大。葉知禮雖然占著個長輩身份,但李鳳歧不給面子,他還是得執臣禮。

  「王爺、王妃。宴席都備好了,諸位請隨我入席吧。」

  座次都是安排好了的,賓客們在婢女指引下庫徐入席。

  葉雲亭推著李鳳歧不緊不慢過去,卻不料葉泊如又主動湊了過來:「我給王爺和大哥帶路吧。」他笑得一臉純善:「你們的座位與我的座位挨得近。」

  說話間,到了席上。葉雲亭與李鳳歧坐得是貴賓位,葉泊如則隨葉知禮坐的主人位,兩邊座位確實挨得極近,

  落座之後,葉泊如就朝他們舉杯示意了一下。

  葉雲亭裝作未看見,撇開了眼。皺眉同李鳳歧嘀咕:「這個葉泊如總向我示好是怎麼回事?」

  他可不覺得葉泊如是跟葉妄一樣,真把他當做大哥,有一片親近孺慕之心。

  葉妄那是赤子之心,葉泊如就不知安的什麼心了。

  「不理他就是。」

  李鳳歧瞧著葉泊如的眼神十分挑剔嫌棄,就這點本事,竟然還敢班門弄斧,真是丟人現眼。若不是在國公府上,敢當著他的面向葉雲亭示好的,他一鞭子能抽死幾個。

  兩人一邊咬耳朵,一邊喝著酒,自成一圈的默契氣氛,將其他人都排除在外。

  葉泊如幾次想上前敬酒,但偏偏不論是葉雲亭還是李鳳歧,眼風都沒往他這掃一下,當著這麼多人,他總不好拿熱臉去貼冷屁股,只能暫時按捺下來,與其他賓客周旋。

  酒過三巡,不少賓客都有了醉意,席間也隨意起來,賓客們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喝酒閒談。

  葉知禮看了一眼自成一圈的二人,想著先前在王府受的氣,故意帶著葉泊如上前介紹:「這是你大哥雲亭,先前還沒來及同你正式介紹。」又對葉雲亭道:「這是你二弟泊如,如今在吏部任職。」

  葉泊如笑容溫和:「方才我已經同大哥見過禮了。大哥比我想像中更加風采出眾。」

  「?」葉知禮聽在耳里,卻覺得有些怪異。怎麼這一個兩個的,都這麼親近老大?

  他遞給葉泊如一個不贊同的眼神,繼續道:「你又何必妄自菲薄,不到二十歲就坐到了吏部侍郎的位置,日後這國公府可就要靠你撐著了。」

  葉知禮說得意味深長,臉上還有幾分得色。

  「齊國公這話是怎麼說的?論嫡論長,都輪不到一個庶子撐起這國公府的門楣吧?」李鳳歧似笑非笑。扭頭看著葉雲亭道:「王妃才同我說過,他與葉妄兄弟情深,不欲與他相爭,此次前來,便是想交代國公一聲,早日將請封世子的摺子遞上去。」

  葉雲亭笑著接話:「沒錯,父親先前同母親去王府,不也是為了此事?如今我想明白了,父親也不必再有顧慮。」

  「……」葉知禮臉皮抽了抽,勉強做出一副擔憂的表情來:「可你三弟如今……」他未將話說完,只深深嘆了一口氣。

  葉雲亭見他如此作態,愈發篤定了心中猜測,葉知禮恐怕是在明知殷家要反的情形下,故意將葉妄送過去的。

  先前他還覺得想不通緣由,可此看著葉泊如,他便都明白了。

  從前葉知禮將他送入永安王府沖喜,如今又將葉妄送去雲容,不過都是為了給葉泊如騰位置罷了,這些年來,葉知禮恐怕早就心有成算,只不過他與殷紅葉都被蒙蔽了雙眼,看不清真相。

  「父親可曾派人去打探過三弟的消息?」葉雲亭又問。

  「如今雲容為亂黨所盤踞,我如何能打探到消息?」葉知禮嘆口氣,裝模作樣道:「你母親也著急上火,給殷家寫了好幾封信,可都石沉大海。」

  葉雲亭見他推諉,知道從他這探不出有用的消息,也懶得再與他繞彎子,道:「父親也不必太擔心,王爺已經派人想辦法去打探消息了。」他張望一圈道:「母親可是在後院?葉妄出了事,她必定著急上火,我去看看她。」

  說罷也不管葉知禮陰沉下來的臉色,推著李鳳歧往後頭去。

  背後葉知禮眯起眼睛,咬牙道:「這時候倒是扮起母子情深來了。」他瞥一眼葉泊如,道:「你去盯著,別叫你母親說些不該說的。」

  此舉正中葉泊如下懷,他點了點頭,便追了上去。

  葉雲亭推著李鳳歧,沒走出多遠,葉泊如就追了上來。他走在葉雲亭身側,還是一派溫和模樣:「父親叫我大哥一道去,這幾日母親心情不好,常常發脾氣……」

  他一副為難的模樣:「母親的脾氣大哥想來也知道,等會兒怕要多擔待些。」

  「……」葉雲亭一言難盡地瞧他一眼。不知道他裝得這麼累到底是圖什麼。

  到了後院,三人止步。

  今日後院裡都是來赴宴的女眷,殷紅葉應該在裡頭招待客人,葉雲亭尋了個婢女去請殷紅葉出來。

  殷紅葉聽聞是葉雲亭尋他,本不欲去。這幾日她為了想辦法出府找人打探雲容消息,勉力振作精神,實在已經沒有精力同葉雲亭周旋。也不想叫他看自己笑話。

  「等等。」

  婢女正要去回話,卻又被叫住了。

  殷紅葉思付良久,想著葉妄臨去雲容前,葉雲亭還出言阻止過……說不定他這次並不是來看自己笑話的。她懷揣著萬分之一的期冀,理了理衣襟,邁步往外走去。

  婢女將她引到了一處六角亭。

  亭子裡除了葉雲亭與李鳳歧外,還有一個葉泊如。

  殷紅葉厭惡地掃了一眼葉泊如,凝眉對葉雲亭道:「他怎麼也在?你同這野種關係倒是近。」

  葉泊如眼神一黯,卻還是恭敬喚了一聲「母親」。

  葉雲亭仿若並未聽見殷紅葉的擠兌,扭頭對李鳳歧道:「我有些話想單獨同母親說。」而後便使了個眼神,示意殷紅葉與自己去別處說話。

  狐疑地看了一眼葉雲亭,殷紅葉到底還是跟了上去。

  葉泊如見狀抬腳也要跟上去,卻被李鳳歧伸手攔住了,他冷淡道:「二公子沒聽見麼?他們要單獨敘話。」

  「……」葉泊如只能止步,與他一同侯在亭中。

  李鳳歧見他安分了,也懶得再理會他,轉過身百無聊賴地瞧著亭子對面的湖水。

  「王爺同大哥的感情看起來很好。」一旁的葉泊如一張嘴卻安分不下來。

  他這問題問得還算有水平,李鳳歧掀起眼皮,「嗯」了一聲。

  葉泊如見他回應,眸色越暗。他上前一步,與李鳳歧並排,雙手背在身後,又緩緩道:「其實我亦仰慕王爺許久。這些年來我熟讀兵書,一直盼望有朝一日能追隨王爺征戰四方,建功立業。當初聽聞大哥能替王爺沖喜,我還羨慕了一陣子。」他嘆息一聲:「只可惜我沒有這個福氣。」

  「如今王爺與大哥感情甚篤,我也不奢求別的,只盼能做個幕僚,助王爺一臂之力。」他目光灼灼瞧著李鳳歧:「如今我在陛下面前也有些薄面,王爺若是信得過我,泊如可任憑差遣。」

  他自信滿滿看著李鳳歧,覺得他應該不會拒絕自己這麼個助力。

  如今皇帝與永安王之間爭鬥已經擺在了檯面上,自己這麼一顆暗棋,若是用得好,可是事半功倍。

  葉雲亭再好,可能成為他的助力?

  他藏起眼中勃勃野心,不論是這國公府還是永安王,他都會從葉雲亭手中搶過來。

  「??????」

  李鳳歧不可思議地抬眼看他,太過震驚以至於一時竟然沒有想到合適的詞來叱責。

  他以為他的目的是葉雲亭,沒想到竟然是自己???

  葉泊如見他不說話,還以為他是心動了,垂眸又拋出更誘人的條件:「聽聞王爺的毒乃是太傅韓蟬所下,如今韓蟬已經被圈禁,太傅府不准旁人進出。不過我恰好得陛下信賴,負責太傅府中的防衛調度……」

  毒既然是韓蟬所下,那他手中必有解藥。他殷切地望著李鳳歧,不信如此他還不動心。

  李鳳歧抬眸看著他,終於恢復了功力:「本王看著像是討飯的?」

  葉泊如一時沒明白過來,微微疑惑:「什麼?」

  「本王既不是討飯的,就不是什麼臭魚爛蝦都往家裡收。就憑你,也配和雲亭比較?」李鳳歧毫不客氣地嗤了一聲,抬手摸了摸盤在左臂的鞭子,眼神微冷:「你是自己滾,還是本王送你一程?」

  「……」葉泊如神色微變,下意識退後兩步。勉強還維持住了臉上溫和表情:「王爺許是對我有誤會。」

  李鳳歧掏出鞭子在手中把玩,目光冷冷凝著他,一言不發。

  葉泊如咬牙,又退兩步:「既如此,泊如就先告退了。但今日所說之話,絕沒有絲毫作假。王爺若是改變想法了,還是隨時可來尋我。」

  說完腳步匆匆地離開了。

  李鳳歧凝著他的身影,慢條斯理將軟鞭又盤了回去。

  就這兩把刷子,還敢來他面前舞,不自量力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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