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沖喜第73天 大公子莫不是醋了?


  從出雲寺回來之後沒兩日,去查葉泊如的探子便帶著消息回來了。

  自從意識到葉泊如當真對李鳳歧有覬覦之心後,葉雲亭便在在意起來,先前去探查的人還是李鳳歧派出去的,這次探子回來了,倒是葉雲亭聽得最認真,

  探子探到的消息不算多,只了解了一些粗淺的信息。

  國公府對外只說將葉泊如母子養在外面,卻沒說具體養在哪兒,聽的人也只以為是在外頭的莊子上或者宅院裡,但探子帶回來的消息,卻是說葉泊如母子一直借住在距離上京城不遠的鎮子裡。馮氏對外一直宣稱葉泊如的父親遠行經商,獨自帶著葉泊如在鎮上過活。都說寡婦門前是非多,馮氏雖不是寡婦,但獨身一人帶著兒子,不事生產,卻又不缺銀子,鎮子上關於她的流言蜚語不少。

  葉知禮偶爾也會去鎮上看葉泊如母子,不過行蹤低調。只從左鄰右舍的描述里知道,每隔上兩三月,馮氏宅院的後門便會停一輛馬車,不少人猜測馮氏是大戶人家養的外室。

  「把人放那麼遠,是怕殷氏發現?」李鳳歧嘖了一聲:「齊國公果然能屈能伸。」

  葉雲亭倒是注意到另外一件事:「馮氏怎麼還留在鎮子上?」

  「馮氏對外說是遠行經商的夫君回來了,要接她們母子回上京。因行禮多,所以葉泊如先走一步,馮氏要留下來收拾行李。」探子說著神情間有些猶豫:「不過我覺得馮氏瞧著有些不對,她的丫鬟去了好幾趟醫館,但卻又沒請大夫沒買藥,急匆匆去,又急匆匆的走。」但他盯了幾日,卻沒看出個所以然來,又覺得是不是自己多心了。

  目前探到的消息沒什麼有用,葉雲亭聞言沉吟片刻:「那便繼續盯著,有消息再來稟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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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探子領命離開,屋裡就剩下兩人。

  李鳳歧拿眼睛一下下地瞥他。慢悠悠拉長了調子:「大公子怎麼忽然對葉泊如這麼上心了?」

  他心裡微微得意,莫不是真的醋了?

  從出雲寺回來那日,他被連著掐了幾把,一時間沒回過味兒來,這兩日裡越想越覺得,葉雲亭這個表現,像是醋了。

  永安王內心暗喜,忘了腰上的痛,又抖擻起來。

  葉雲亭眼睫一顫,眼珠往他那邊斜過去,反問道:「怎麼,我要對付他,王爺不高興?」

  「!!!」這話李鳳歧哪敢應,他腰上還青著一塊沒好全呢。

  「怎麼會?!」他立即表忠心道:「我看他上次凍得還不夠狠,長兄如父,大公子要讓他多吃點教訓才好!」

  葉雲亭輕哼了一聲,這才收回了目光,自去看書去了。

  李鳳歧心裡道了一聲好險,對葉泊如越發不滿起來。

  自己作死就算了,竟然還要連累他。

  ***

  此時的葉泊如,在經歷了出雲寺小挫之後,暫時沒再往李鳳歧和葉雲亭的面前湊。

  那日一路披著風雪回城,回去後他就有些發熱,幸好父親請了太醫過府為他施針方才退了熱。只是到底是染了病,這兩日精神都不太好,日日還喝著藥。

  他裹著有些臃腫的棉衣,眼神陰鷙地琢磨著那日的情形——此時他才不得不承認,永安王對他確實不假辭色。

  但越是如此,他越是充滿斗意。

  他可不覺得短短這幾月的時間,永安王對葉雲亭就能死心塌地,他思索良久,覺得是李鳳歧對他仍有防備之心。

  想想也是,他在皂河之役中救了皇帝一命,以永安王的性子,想必不會輕易信任他。他思索一番,拿了牌子入宮去尋李蹤。

  ——看來他至少要展現一些誠意,永安王方才會放心。

  太干宮中。美人如雲,樂音靡靡。

  明明是極寒冷的冬日,太干宮中卻溫暖如春。李蹤單衣赤足斜依在榻上,手中拿著酒杯,崔僖執一尊白玉酒壺立在他身側,時不時為他斟酒。

  自從將韓蟬圈禁,又在太和殿發了一通脾氣,將半數官員送進了大理寺刑獄之後,他就沒再去上過朝,日日都在太干宮中飲酒作樂,醉生夢死。

  大理寺刑獄裡,葫蘆藤一樣牽連出一串官員,尚書令與門下侍中求見過好幾回,他卻都置之不理。

  崔僖又給他斟了一杯酒,門外便有內侍快步進來,在他耳邊低聲耳語一番。

  「陛下。」崔僖彎腰道:「葉侍郎求見。」

  李蹤反應一會,方才想起來葉泊如如今是吏部侍郎了,他興致缺缺地抬了抬手:「宣。」

  葉泊如被內侍領進來,對殿中靡靡景象只做不覺,他緩步走到李鳳歧面前,拱手行禮。

  「葉愛卿有事要稟?」李蹤啜一口酒,撩起眼皮看他,袖中的手卻暗暗攥緊了——葉泊如除了領了吏部的差事,李蹤還將太傅府的看守交予了他。

  「是。」葉泊如垂眸道:「下頭來報,說太傅大人已有四五日未曾進食了。」

  李蹤手一頓,良久一嗤:「他竟也玩起了這種手段。」

  葉泊如恍若未聞,又小心試探:「陛下可要去看看?」

  「不去。」李蹤咬牙,惡狠狠道:「朕就不信,他還能真將自己餓死了不成?」

  從太傅府回來之後,他便想明白了,阮氏兄弟不過是韓蟬扯出來的幌子罷了,他當時方寸大亂,信以為真。可回宮後冷靜下來一回想,便知道又入了韓蟬的道。

  不過是借著阮氏兄弟遮掩他真實意圖罷了。

  既然他不肯說,那他便將他圈禁在太傅府里,縱使他有千般詭計,也使不出來。他遲早要向他低頭求饒!

  「可……」葉泊如面露遲疑:「聽說太傅大人身體一向不好,這兩日似還病了。不若臣代陛下去看一看,以防萬一……」

  李蹤聽見「病了」,捏著酒杯的手果然微不可查地顫了顫。

  葉泊如垂著頭,嘴角輕輕勾了勾,便知道這一趟的目的,已然要成了。

  皇帝與太傅之間的關係,他看得分明。

  是以只需好好利用這一點,他便可以光明正大地進出太傅府,待他尋到解藥的線索,送到永安王面前,他就不信他還能無動於衷。

  李蹤沉默良久,似在猶豫,殿內一時只有舞女身上的鈴鐺聲與絲竹聲。

  許久之後,他一口將酒飲盡,道:「你代朕去看看吧。」頓了頓,又道:「別叫他死了就行。」

  葉泊如輕聲應是,躬身退了出去。

  崔僖執起酒壺,為他又斟一杯酒:「陛下還是念著舊情。」

  「他教了我十七年。」捏著酒杯的手指微微發緊,想起韓蟬陪他走過的那些晦澀日子,諷刺地低笑一聲:「我是念舊,可他卻心如鐵石,怎麼也捂不熱。」他飲下一杯酒,喃喃自語道:「他是真想要我的命啊……」

  ***

  葉泊如出了宮,便直奔太傅府。

  門口的神策軍瞧見他,打開了封禁的大門。

  葉泊如撣了撣肩上雪花,不緊不慢地進去。

  太傅府中一片蕭條頹敗,依稀還能窺見曾經的雕樑畫棟。葉泊如在前院轉了一圈,並未去看韓蟬,而是逕自往書房行去——尋解藥的線索。

  毒既然是韓蟬下的,他想必會有解藥。

  葉泊如先把書房找了一圈,卻什麼發現也沒有,他也不著急,原地沉吟片刻,便去了韓蟬的臥房。

  曾經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傅,坐在臥房的窗邊,臉色虛弱憔悴,神色倒是一如既往地冰冷。

  瞧見他來,也只懶懶掀起眼皮看了一眼,又收回了目光,定定瞧著窗外,如一尊雕像。

  葉泊如忌憚著他在皇帝心裡的地位,表面的禮數做得十足:「聽聞太傅大人幾日不曾進食,陛下擔憂,特命我來看望。」

  韓蟬垂著眸,未曾回應。

  葉泊如也懶得拿熱臉去貼冷屁股,他看了韓蟬一眼,目光在這間略顯空擋的臥房內逡巡,尋找著可能藏著解藥的地方。一般來說,這種重要的東西,要麼是藏在守衛森嚴的書房,要麼就藏在臥房。

  「你在看什麼?」韓蟬忽然出聲,目光凌厲地看著他。

  只是他如今面色憔悴。還有幾分病色,從裡到外透出幾分頹勢。

  葉泊如表面恭敬,實則敷衍:「只是想著這臥房裡實在太冷,太傅可需添幾爐火炭?」

  「不必。」韓蟬拒絕地毫不猶豫,眼中帶著厭惡:「你可以走了。」

  從始至終,他的神色沒有太大變化,但葉泊如卻莫名生出一種感覺——韓蟬不想叫他在這裡留太久。

  太傅的臥房,從前自然是無人能輕易進出的,若是藏著些重要的東西,想必也不容易被發現……葉泊如眼神一閃,笑吟吟地拱了拱手:「臣這就回去向陛下復命,陛下十分擔憂太傅身體,太傅可得保重。」

  待出了臥房,他臉上笑意便收了起來,思索半晌後,再次入宮求見。

  他去而復返,李蹤也沒太計較雅興被打擾:「如何?」

  「臣去太傅府中看過了。」葉泊如斟酌著言辭道:「太傅的情形著實不太好,送飯的婢女說太傅已整整四日未曾進食,臣去看望時,太傅在窗邊枯坐,面色憔悴不堪,屋內連炭火都麼有……」他一副實在擔憂的模樣:「再這麼下去,恐怕不行。」

  李蹤聞言,又是一陣沉默。

  「陛下,可要送些火炭過去?」葉泊如似隨口一說:「臣前日吹了些寒風就病了兩日,太傅這麼下去,風寒入體,怕是不利身體。」

  「你命人送去。」李蹤聞言果然不再沉吟:「不必太好,凍不死便罷了。」

  葉泊如垂眸一笑:「臣明白。」

  離宮之後,葉泊如便派了人去採買火炭。

  這火炭點上了,便要有人更換,他只需將婢女買通,就能順理成章在韓蟬臥房中探查。若是能提前拿到解藥,永安王還不是要任他拿捏?

  葉泊如坐在馬車裡,遠遠瞧著太傅府的方向,從容笑了。

  車夫駕著馬車往齊國公府行去,走到半路,卻聽見裡頭人吩咐道:「先不回國公府,去永安王府。」

  車夫聞言揚起馬鞭,又轉頭往永安王府駛去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聽見門房來報,說葉泊如登門拜訪時,葉雲亭還沒出聲,李鳳歧就立即皺眉撇清關係:「他怎麼又來了?去把大門關上,就說我與王妃不在。」

  門房聞言正要退下,卻又聽葉雲亭道:「將人請進來吧。」他倒是要看看葉泊如又有什麼花樣。

  「?」門房邁出去的腳步頓了頓,目光快速打量兩位主子,想著最近聽其他下人說,府里現在都是王妃做主,他只猶豫了一瞬,就朝葉雲亭的方向拱了拱手:「是。」顯然是遵了葉雲亭的吩咐。

  眼見門房腳步飛快地走了,李鳳歧哼哼道:「這些下人倒是會見風使舵。」

  葉雲亭笑:「王爺大可叫人叫回來。」

  李鳳歧頓時一臉嚴肅:「我這是誇他有眼色,比朱烈聰明多了,該賞!」

  他這口風轉得太快,葉雲亭一時沒忍住,展眉笑了起來。

  於是葉泊如被下人引過來時,就見兩人眉眼間皆帶著笑意。

  兩人圍桌而坐,桌邊的小爐上溫著酒,葉雲亭坐在暖爐邊,手邊放著一碟松子,而李鳳歧面前,則放著一碟剛剝好的松子仁。

  葉泊如快速掃過,口稱「王爺」「大哥」。

  李鳳歧沒作聲,垂著頭一粒粒吃松子仁。

  葉雲亭看著他:「二弟今天怎麼有空過來?我聽說你前兩天得了風寒,怎麼也不多顧著身體?」

  葉泊如:「……」

  我為何得風寒你心裡沒數嗎?

  他維持著得體的微笑:「謝大哥關心,已經好得七七八八了。」

  「那還是要小心些,風寒未好全就別四處跑了……」

  葉泊如正要接一句「已經無礙了」,就聽葉雲亭又拖著調子,不緊不慢將剩下半截話說完:「……萬一把病氣過給旁人可就不好了。」他面色不改地與葉泊如對視:「二弟說是不是?」

  「……」葉泊如面色微僵:「大哥說的是,不過我今天來尋王爺是有正事要說。」

  他暗暗磨了磨牙,心想這葉雲亭倒也不似傳聞中那般怯懦,倒還算伶牙俐齒。但也就是耍耍嘴皮子功夫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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