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章 沖喜第83天 (一更)


  葉雲亭隨著葉泊如去了他的院子裡。

  正巧路過的葉知禮瞧見這一幕,緊緊皺起了眉,問身邊的長隨道:「泊如什麼時候和老大走得這麼近了?」

  如今葉雲亭竟然還專程回國公府給他送書。

  「這……似乎就是最近這陣子。好像是在出雲寺熟悉起來的。」長隨也不太清楚,只能猜測道。

  「待老大走了,叫泊如來一趟我的書房。」葉知禮面色不悅,背手去了前院書房。

  而被談論的兩人已經到了葉泊如的院子。葉泊如揮退了下人,關緊書房門之後,方才扭曲著面孔,壓低聲音道:「你還想做什麼?」

  自交出了解藥之後,葉雲亭沒再尋他,他以為此事便是了了。這些日子他無心正事,一直在暗中遣人尋找母親的蹤跡。但沒想到他沒去尋葉雲亭算帳,葉雲亭倒是先給他送了信來,約他在國公府見面。

  他忌憚著母親還在他手中,不敢違背,只能咬牙配合。

  「二弟這麼生氣做什麼?只是請你幫個小忙罷了。」葉雲亭無視他的怒意,微微一笑道:「王爺出征,我心中擔憂苦悶無處排解,所以邀請二弟同我去溫泉莊子上小住。」

  他話里說的是「相邀」「作陪」,可神態語氣卻不容置疑,顯然是葉泊如非去不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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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葉泊如心中不甘,又奇怪他邀自己去溫泉莊子做什麼,聯想到被送去行宮的老王妃,他眼睛一轉,試探道:「王爺前往北疆,大哥為何沒有跟去?」

  「武將家眷不得離京。這還需要我教二弟?」葉雲亭一副你竟然連這也不知道的表情,神態自然坦蕩,看不出半點旁的心思。

  葉泊如頓時又不確定起來。原本他以為葉雲亭是想偷偷去北疆,拉著他做幌子。可眼下看著,卻又不像。

  「大哥去溫泉莊子,為何偏要我作陪?」他可不覺得葉雲亭瞧著自己心裡有多高興,就跟他看著葉雲亭心裡也不爽快一般。

  「我在上京並無好友,也唯有尋二弟作陪了。」葉雲亭睨著他,笑眯眯道:「而且我看著二弟,總能回憶起些趣事,心裡自然就快活許多。」

  就差直說要拿葉泊如當樂子了。

  「……」葉泊如用力磨了磨後槽牙,方才沒叫表情失控。勉勉強強問道:「大哥打算何時前往?住多久?我好收拾一下行李。」

  「就明日吧,最多住個五六日。你也不必收拾東西了,那莊子我同王爺去過一回,東西都齊全。不需另外置備。」

  說完,又慢悠悠補了一句:「馮氏我給你好好照料著,待這次從莊子上回來,我便將人給你送回來。」他似真似假道:「若不是你意圖以解藥威脅王爺,我也不至於拿馮氏要挾你。」

  一聽他說要將母親送回,葉泊如先是鬆了一口氣,接著又懷疑葉雲亭怎會如此好說話,目露遲疑。

  葉雲亭看破他的心思,直言道:「如今王爺不在京中,我獨居王府,並不想結太多仇怨。待將馮氏送回,你我之間此事便算了結,至於父親那裡,就看你有沒有本事瞞住了。如何?」

  葉泊如聽明白了他的意思。這是永安王走了,葉雲亭沒了靠山,所以主動示好,想與他冰釋前嫌。

  他心中冷笑,面上卻不顯,只笑著答應下來。

  北疆戰事不知何時能平,而葉雲亭留在京中,空頂著一個王妃的虛銜,實際上卻無權無勢,日後他有的是機會以牙還牙。

  兩人各有心思,卻是笑著達成了一致。

  目的達成,葉雲亭便獨自離開,準備回王府去。卻不想在經過花園的時候被一個婢女攔住了去路。

  婢女福了福身,輕聲道:「夫人命我在此處等大公子,想邀您一敘。」

  「帶路吧。」葉雲亭只微微遲疑,就跟了上去——殷氏許是想問他葉妄的消息。

  婢女引著他到了一處略偏的亭子,殷紅葉早就等在此處,瞧見他時神情生出波瀾,片刻後又收斂起來,勉強笑了笑:「你來了。」

  她的面色又憔悴了許多,神情也不若從前張揚,像一朵明艷的富貴牡丹,在經歷過霜雪之後,落進泥里。

  葉雲亭與她的關係並不好,曾經甚至稱得上是敵人。但眼下瞧見她這副落魄模樣,再想到不知所蹤的葉妄,也只是嘆了一口氣,並未多加為難:「我已經派人在雲容與上京的路上沿途張貼告示搜尋,但一直未有消息傳回。」

  殷紅葉充滿期待的眼神黯淡下來,她跌坐在冷硬的石凳上,喃喃自語道:「妄兒打小就沒吃過苦,這麼冷的天,也不知道他獨自在外面,衣服穿得夠不夠,有沒有凍著……」

  葉雲亭沒忍心告訴她,葉妄自殷家逃出來,很可能身上並沒有足夠的盤纏。今年北地各個州府都在鬧雪災,朝廷雖然有在賑災,但地方官員中飽私囊,沆瀣一氣。導致下面不少村鎮百姓受災無家可歸,流民數量陡增。各地亂象叢生,

  葉妄獨自流落在外,若是撞上流民,後果不堪設想。

  他沉默不語,殷紅葉喃喃片刻,又似想起什麼,自懷裡掏出幾張契紙塞給他:「這是我這些年攢下來的私房,你先拿著。繼續派人手去找。若是銀錢不夠,我再想辦法變賣嫁妝,給你補上。」她眼眶有些紅,卻強忍沒有落淚:「這些年是我對不起你,你要殺要剮我都沒有怨言。只盼著你看在妄兒如此親近你這個大哥的份上,別放棄他,繼續遣人去尋。」

  「我能感覺到的,他肯定還在想辦法回家。」

  葉雲亭瞧著她的模樣,又嘆了一口氣。卻沒有接那幾張契紙。

  殷紅葉以為他是拒絕了,嘴唇張合,卻說不出話來。

  這些年她過得順風順水,從未吃過半分苦頭。卻沒想到臨到中年,會遭遇如此突變。母族叛亂,丈夫翻臉,唯一的兒子下落不明。她前半生有多驕傲,多高高在上。如今這短短兩個月,就有多煎熬。

  為了不被關在院子裡,能尋機會打探葉妄的消息,她不敢發脾氣跟葉知禮鬧一場,甚至還親自將外室子接回府中,裝作賢惠的模樣操持中饋。

  曾經巴巴地在她面前討好逢迎的人都不見了蹤影,唯有這個一直被她視為眼中釘肉中刺的繼子,還願意替她尋找兒子的下落。

  殷紅葉面上的脆弱一閃而過,很快又收斂起來,勉強笑著道:「你若是覺得少了,還需要多少儘管開口,我再去湊。絕不會叫你白白出力。」

  「我不是這個意思。」葉雲亭搖頭道:「葉妄的行蹤我會繼續派人去打探,但那是因為他是我弟弟,不是因為旁的什麼。這些契約你留著傍身吧,若是日後葉妄回來,恐怕在這國公府里的日子也不如從前好過。」

  葉知禮欲讓葉泊如取代葉妄的心思根本就沒有打算遮掩。假設日後找到葉妄,他回了國公府,也回不到從前的模樣了。

  如今殷紅葉為了葉妄,還能忍氣吞聲。若是日後忍不下去,母子二人多半只能依靠自己。

  殷紅葉聽明白了他意思,面色慘然:「是我太蠢,這些年恨不得除你後快,卻沒想到是為他人做嫁衣。」

  提起這些舊事,葉雲亭已沒有太多觸動,幾個月過去,國公府里的往事再回憶起來,都恍如隔了一片朦朧雲霧。從前他被束縛在這一方小天地里,看不見外面。如今跳了出來,再回首時,卻覺得也不過如此。

  「你好好保重,葉妄若是回來,也不會願見你如此。」

  他與殷紅葉實在說不上熟悉,眼下也說不出太多安慰的話語,只道:「你放心吧,活要見人死要見屍,我會尋到葉妄。」

  說完拱了拱手,便提出了告辭。

  殷紅葉望著他的背影,想起葉妄之前常與自己說起大哥對他有多好多好。那時她只一笑而過,笑他單純好騙,一點點施恩就被輕易哄騙了。卻沒想到,不是葉妄天真被人矇騙,而是她自己一葉障目,識人不明。

  她捏著帕子擦了擦眼睛,望著遠處灰霾的天空,雙手合十默默為葉妄誦經祈福。

  ***

  回了王府之後,葉雲亭便命人收拾行裝。到了次日,王府的馬車便等在了國公府門口,接上了葉泊如之後。便不緊不慢地往城外行去。

  永安王才剛走,永安王妃就收拾行李出了城,消息自然立刻傳到了皇帝耳朵里。

  李蹤神情微頓,卻也並未太過在意:「出城去哪兒了?」

  「柳山的溫泉莊子。」暗衛道:「葉侍郎也同行。」

  「他們兄弟感情倒是不錯。」李蹤嗤了一聲,擺擺手:「那叫葉泊如將人盯好便是,你們只需看好老王妃。」

  葉雲亭只是附帶的,真正要看住的是老王妃。

  雖然李鳳歧不是老王妃的親子,但他與李鳳歧自小長大,又常去王府做客。自然知道李鳳歧對老王妃的感情。只要將老王妃扣住,李鳳歧就翻不出浪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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