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章 沖喜第85天 離京
西煌人?
神策軍統領面色驚疑:「上京怎麼會有西煌人?」
「我也不清楚。」葉泊如捂著傷口,喘息一聲,艱澀將過程講給他聽,接著陡然想起葉雲亭,驚聲道:「你們來的路上,可有遇見葉雲亭?他策馬往那邊逃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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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立即派人去沿途搜尋。」統領一聽,立即派了一隊人馬循著他手指的方向去尋人。
眼見著葉泊如胳膊上流血不止,又道:「葉侍郎先回去吧,這裡交由我們。」
葉泊如點點頭,這才在神策軍的護送下,回了上京。
而此時行宮之中,崔僖瞧著神策軍將殘垣斷壁都翻找了一遍,眉目微沉:「可有尋到什麼?」
「未曾。」幾隊神策軍顧不上廢墟中還未滅盡的火星子和濃煙,用濕布巾捂著口鼻四處翻找,卻並未尋找任何屍骨。
「看來人早就不在院子裡了。」崔僖揣著手,大拇指交叉緩緩摩挲著,沉吟片刻,又問負責其他地方的人,道:「其他地方可有收穫?」
「我們在院落外圍尋到了火油的痕跡。」另一隊神策軍負責搜尋外圍,此時將收穫報了上來。
「火油?」崔僖眼中現出一絲玩味,又道:「擴大範圍,往北去搜尋。發現異常立即來報。」
幾隊神策軍分頭往北去尋,而崔僖則回宮復命。
一番折騰,天色已經微亮,李蹤再無睡意,臉色陰沉地坐在殿中等候消息。
葉泊如回京後來不及找大夫,匆匆止了血便入宮稟報情形。
李蹤見他狼狽模樣,又見並無葉雲亭身影,面色便沉了下來:「怎麼回事?」
葉泊如將山腳遇刺之事又說了一遍,提到那些兇悍的刺客時,猶有驚惶之色。
「西煌人?」
李蹤不太相信上京中能混入西煌人,聽說行宮出事,他第一反應便是李鳳歧果然動手了。但葉泊如沒有理由騙他,他說是西煌人,必定有依據。
「那些人除了說西煌話,還有什麼表現?」
「他們全都使用彎刀,路數與北昭將士極其不同。」葉泊如努力回憶著,胳膊上草草包紮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。也讓他越發篤定,這些兇悍的刺客,絕不可能是葉雲亭安排的人。若真是只是演戲,怎會如此殘暴駭人?
唯有天性兇狠的西煌人才能解釋。
「對了,他們面上似乎還有狼圖騰。」葉泊如又想起歹人的面孔,他們個個都蒙著面,夜色太黑並看不太清楚模樣,但他想起被侍衛護著躲避之時,分明看見其中一人的蒙面布往下滑落,露出面頰上半個刺青。
其實他本沒有看得太清,並不知道那刺青是個什麼圖案。可他忽然想起這幾日他在莊子上無聊時,曾看過一本與西煌有關的書籍,上面就提到,西煌的戰士,喜愛在面上刺青,而刺青又以草原上的猛獸猛禽最受追捧。如今回憶起來,那露出的半個圖案,十分像是狼頭。
他頓時越發篤定起來,言辭信誓旦旦。
聽他所言,李蹤也遲疑起來,莫非這次當真與李鳳歧無關,真有西煌人潛入了上京?
行宮出事太過巧合,更別說緊接著葉雲亭也跟著出了事,這一切就仿佛設計好了一般,很難不叫他懷疑李鳳歧。但若真是西煌人,也不無可能。
李鳳歧趕赴北疆扛敵,西煌必定有所覺察。暗中潛入劫走他的母親與王妃,藉此亂他方寸也是有可能的。
李蹤一時遲疑,拿不準到底哪個猜測是真。手指在膝蓋輕輕敲打,他看著葉泊如慘白的臉,終於大發慈悲道:「葉愛卿先去叫醫官看看傷,此事等崔僖回來後再說。」
葉泊如如蒙大赦,捂著陣陣發痛的胳膊退了下去。
天大亮時,崔僖帶著神策軍回宮。
一同回來的,還有去搜尋葉雲亭下落的人。
兩隊人馬皆是一無所獲。
去搜尋葉雲亭下落的統領,一路找過去,只尋到了一匹受傷的馬,和半片掛在荊棘上的碎布片。葉雲亭下落不明。
而崔僖這邊,只尋到了火油的蹤跡,確定行宮走水乃是有人蓄意而為,卻沒有能尋到縱火之人的蹤跡。而擴大範圍去搜尋的人馬還未傳回消息。
李蹤眼神明滅,半晌後道:「傳令下去,封鎖上京城,再派五千神策軍搜尋西煌賊人下落。」他一字一頓道:「再往沿途各州府傳令,最近嚴加盤查出入人員,不管是西煌還是永安王所為,都給我查個清楚!」
……
天才剛亮,便有一隊隊面帶煞氣的神策軍挎刀自街上走過。
百姓們一開始還不知發生了何事,等過去大半日,行宮走水、王妃遇刺的消息便傳了出來。也不知道消息是打哪兒傳出來的,百姓們都認定了是西煌人害怕永安王,才潛入上京劫走了老王妃與王妃當人質。
一時上京城中群情激憤,甚至還有書生武夫請願上戰場,誓要與西煌決一死戰。
消息傳到宮中,李蹤神色愈發難看:「這些消息是從哪兒傳出來的?」
崔僖躬身道:「已經排查過了,都是自茶樓酒樓等地傳出,人流甚眾,無法追查到確切的人。」
「李鳳歧倒是好算計。」李蹤此時再信什麼西煌人潛入,便是當真傻了。這一切分明是李鳳歧設的局!
武將家眷不得離京,這是歷朝歷代都有的規矩。李鳳歧明面上不曾違背,暗地裡卻趁他不備將人救走。又故意在上京散播消息稱是西煌劫走了人,如此一來,他便占據了大義,屆時便是老王妃與葉雲亭出現在北疆,也能說人被救了回來。說不得還能多個美名。
「不必再在城內盤查,召集人馬,立即往渭州方向去搜,他們跑不遠!」李蹤面色陰沉,冷冷笑道:「不必留手,活要見人死要見屍。若是人死了,正好當做是西煌人殺了。」
李鳳歧不是要讓西煌人替他背這個黑鍋麼,那他就索性坐實了,讓他有口難言。
「陛下,此舉恐會激怒永安王。」崔僖謹慎道:「如今時局,若是再起衝突……」
「他既要將人暗度陳倉帶去北疆,就已經有了不臣之心。」李蹤眯起眼道:「叫沉重予備兵,如今西煌兵臨城下,他若是敢反,便是通敵叛國的千古罪人,天下人當誅之!」
崔僖見勸說不動,只能躬身,親自帶人往渭州方向去搜尋蹤跡。
***
葉雲亭與老王妃離開行宮,奔出十里地後,便換了一輛不起眼的馬車繼續趕路。
老王妃到底年紀大了,頂著寒風策馬奔馳,多少有些吃不消。上了馬車後喝了熱水,便閉目倚靠車壁休息。葉雲亭坐在另一側,就著車中昏暗的燭火查看輿圖。
馬車之外,只有四名家丁打扮的暗衛在明面上保護,另有五十名暗衛分散在林中,一路護送前行。
獵隼盤旋在馬車上空,時不時發出長鳴。一直跟隨的狼王隱藏在山林中,不見蹤跡。
葉雲亭研究了半晌輿圖,掀開車簾,道:「沿途留下記號,我們換條路,不走陸州,從冀州借道去渭州。」
按照原本的計劃,他們離開上京地界後,便經陸州,以最快的速度趕往渭州,等到了渭州地界,便能有人接應。
暗衛首領不解:「冀州現在在殷家掌控之下,有太多不可控的因素。而且還需要繞道……」
「走陸州難以掩藏蹤跡。」葉雲亭明白他的顧慮,肅容道:「不超過一日,李蹤肯定會反應過來,西煌只是我們放出來的幌子。一旦他想明白了,必定會下令追捕。若是陸州再半路截殺,我們會進退兩難。」屆時必然難以避免一場廝殺。
因帶著老王妃,一行人只能偽裝成逃難的小商人,以馬車趕路,馬車的速度自然沒有馬匹快。他之所以想出替身之計,又扯出西煌來。一是為了避免日後他與老王妃離京之事被扯出來做文章;二就是為了迷惑李蹤,叫他分散人手戒備西煌人,如此分出來追擊他們的人自然會少些,便可給他們多爭取一些時間。
李蹤雖然蠢,卻也不是那麼蠢。最多一日時間,待城中關於西煌的流言四起時,他便該反應過來了。
留給他們的只有這一日的時間。
「就走冀州借道。冀州在殷家掌控下,必定不會配合李蹤的攔截。我們的處境會好許多。」
那暗衛首領還是不太贊同,但王爺臨走前說過,讓他們聽從王妃調度,因此他也不再多言,只默默打了個手勢,又命人在隱秘處留下了記號,以便後面五更與剩下的人跟上來,便調轉方向,飛快往冀州方向奔去。
而上京的情形與葉雲亭猜測的差不多,李蹤反應過來後,派人立即快馬傳訊沿途州府,同時還派出大隊人馬四處搜捕。大肆張貼告示,光明正大地宣稱是在搜尋掠走老王妃與王妃的西煌刺客。若百姓有見到行蹤詭異之人,可向官府報信。若能救回老王妃與王妃,重賞。
而崔僖帶著神策軍中精銳,出了上京地界後,看著兩條截然不同的路,略一沉思,命統領帶著大隊人馬往陸州方向搜尋,而自己則帶著小隊人馬,往冀州方向追去。
由陸州取道往渭州,要更穩妥一些。但他想到上京城中關於西煌的流言,忽然覺得他們走冀州的可能性要更大。
他嘴角勾了勾,帶著小隊人馬往冀州方向追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