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 沖喜第99天 王爺不行啊
東街是渭州城最熱鬧的一條街。
酒樓商鋪鱗次櫛比,異域美人和奇珍異寶只多不少,只要銀錢充足,基本都能買到想要的東西。
瞿豐說的那家脂粉鋪子就在街尾,位置不算好,生意相比其他熱鬧的店鋪算是十分冷清。李鳳歧過去時,鋪子裡一個客人都沒有。
看了看頭頂上懸著的「紅粉知己」匾額,李鳳歧微微皺了眉,覺得這脂粉鋪子怎麼瞧怎麼不正經。一般脂粉鋪子的客人都是女子,但這店裡的夥計瞧見了他竟然也不驚訝,笑容滿面地將他迎進來,一副「什麼都懂」的表情:「王爺想要點什麼?」
「???」李鳳歧蹙著眉道:「我找老徐。」
「哦,要找徐掌柜啊。」夥計的表情更奇怪了,他搓了搓手,嘿嘿笑了兩聲:「王爺請隨我進來,徐掌柜在裡頭。」
進了鋪子,繞過屏風,才發現鋪子裡頭另有洞天,後頭竟然還有一間房。裡頭一個山羊鬍子的中年男人腳步匆匆迎出來:「可是有客人來了?」話音剛落,就瞧見了進來的李鳳歧。
他一愣,接著立即掛上了熱切的笑容,將人迎進去:「不知是王爺大駕光臨,有失遠迎。」他扭頭對夥計道:「去將我最好的茶葉拿出來……」
「不必。」李鳳歧板著一張臉,下巴揚了揚,一副老手的沉穩模樣:「我來買些東西。」
徐掌柜的表情一下子微妙起來,想到了那位昨日才被接回來的王妃。
聽說就在半月之前,王妃與老王妃都被西煌人劫持了,但好在王爺趕在那群賊子逃離之前將人救了回來。而關於這位男王妃的傳言,在渭州城中也有諸多版本。
一開始王爺被賜婚的消息傳出來時,不少書生學子都覺得這是一個陰謀,必然陛下忌憚永安王,才故意給他指了一個男子當王妃,甚至就連王爺中毒也許也並不簡單!
但結果賜婚後沒多久,竟然又傳來消息,說王爺的毒已經不危及性命了。於是又有人覺得,或許王妃當真是王爺的貴人,這不一衝喜,人就好了?!
總之大家也見不到人,消息自上京遙遙傳來,不知轉了多少手,孰是孰非並沒有定論。
但今日他瞧著忽然上門的永安王,覺得自己大概可能是堪破了真相——王爺與王妃果然是命定姻緣,情比金堅。
看看!從前不僅女色更不近男色的永安王,竟然都找到他這來了!這以後誰還敢大逆不道地猜測王爺不是不想,而是不行?!
他這兒是什麼地方?他這明面上是脂粉鋪子,實則盈利的大頭是暗地裡的各種奇巧物件。
食色性也,不管男人和女人,還是男人和男人,總歸都是一張床上的事兒。這夫妻情人之間,時間長了難免膩味,就會來他這裡尋點新鮮物件助興。
徐掌柜搓了搓手,覺得自己要碰上大顧客了:「王爺想要些什麼?」
李鳳歧負手,揚了揚下巴:「聽說你這兒有新貨?」
果然!徐掌柜一張臉都笑成花兒了,山羊鬍子一抖一抖:「是,剛來了一批,王爺可要挑一挑?」
「不必了,都給我包起來。」李鳳歧睨他一眼,將一袋子銀錠放在了桌上。
徐掌柜看著那一袋銀子眼睛發光,喜不自勝道:「王爺且稍等,我這就去給您包起來。都是新到的物件兒,保管您用了滿意!」
李鳳歧微微滿意,矜持地坐下等待。
片刻後,徐掌柜拎出個包得嚴實的包裹來:「都在這兒了。」他嘿嘿笑道:「裡頭有幾樣新鮮的,怕您不會用。還附贈了說明的冊子。」
「?」李鳳歧皺了皺眉,心想潤滑的脂膏罷了,還有不會用的?
但問多了容易露怯,反正回去看看就知道了。他便面無表情地點點頭,拎起東西離開。臨走前頓了頓,又道:「下次再有好的,給我留著。」說完才出了鋪子,上馬離開。
徐掌柜送他到門口,摸了摸懷裡沉甸甸的銀錠,樂呵呵感慨道:「不愧是王爺,可真會玩兒。」
***
李鳳歧拎著沉甸甸的包裹,心情愉悅地回了都督府。
後院中,葉雲亭正與老王妃商議著新宅的修葺事宜,瞧見他拎著一包東西回來,便奇怪道:「王爺買了什麼東西?」
讓你快樂的東西。
李鳳歧瞧著他,面無表情地想,嘴上卻道:「嗯,一些小玩意兒。我先放去屋裡。」
待他將東西收進臥房之後出來,就見葉妄也來了,正同葉雲亭說想送一封信回去給父母報平安,順道告訴父母親自己要留在北疆從軍歷練。
先前與大哥重逢,兵荒馬亂的,處境也並不安全,他也沒好意思提,一直忍到了今日才開口。
倒是葉雲亭聽完沉默下來,望著他神色遲疑,遲遲沒有開口。
「怎麼了嗎?」葉妄撓了撓頭,他尚且不知道國公府這些日子裡發生的事情,滿臉都是藏不住的小得意:「父親母親肯定不會同意我留在北疆,不過沒關係,反正他們也不能來北疆抓我回去,我就留在這裡了。大哥你可不能趕我!」
葉雲亭嘆了口氣,欲言又止。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同他開口。
倒是李鳳歧上前來,拍了拍他的肩膀,道:「他不小了,遲早要知道的,若是這點打擊都受不住,還談何從軍?」
「?」葉妄聽的滿頭霧水,但也知道必定是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情,面上的喜色淡下來:「可是國公府出事了?」
「……嗯,你去雲容之後,國公府出了些事情。」
葉雲亭也知道李鳳歧說得沒錯,葉妄遲早要知道,也要學會承擔起一個男人的責任。葉知禮顯然已經將他們母子當成了棄子,葉妄便是回了國公府,日子也未必好過。要想立足,他只能靠自己。
想清楚之後,葉雲亭便將他出事後,國公府所發生的的事情細細說與他聽。
連帶著殷紅葉曾經如何低聲下氣地求他幫忙,都沒有遺漏一分。
殷紅葉雖然不算個好人,對葉妄來說,卻絕對是個好母親。有些事情,他應該知曉。
「你寫一封平安信,我叫人送去上京。至於是留在北疆,還是回上京,你好好考慮再做決定不遲。」
國公府靠不住,母子兩人等同於相依為命,若是葉妄在戰場上出了事,殷紅葉也就沒了依靠與指望。葉妄與他母親感情好,不可能不考慮這一點。
若是國公府還是從前的模樣,他還能任性,但現在,作出決定前,他不得不考慮後果。
「我知道了。」葉妄攥緊了拳頭,聲音艱澀:「我先寫信回上京跟母親報平安,其餘的……我會好好考慮。」
說完,他腳步沉重地轉身離開,背影單薄。
忽然得知的消息太多,他腦子還有些懵。直到回了房,將葉雲亭的話一遍遍回想,才真切地感到了荒謬和割裂。
從前那個溫文儒雅、對母親包容呵護、對他寵愛有加的父親,竟全是假象。因為忌憚母親的家世,便將妾室養在外面,甚至還有個比他還要大的兒子。
而母親為了他針對大哥那麼久,竟然全是父親的謀劃,不過是為了給他真正屬意的繼承人讓路。
這太可笑了。
難道他與大哥就不是父親的兒子麼?
他關上門,捂著臉大笑,聲音沙啞,透明的水滴自指縫滴落……
晚飯時,葉妄沒有出來。
葉雲亭想著他此時的心情,只叫婢女給他送了糕點過去。
與他不同,葉妄是真的孺慕愛戴葉知禮這個父親,因此在得知殘酷的真相時,才會更加的難以接受。
而他早就已經習慣並接受了葉知禮的冷漠和虛偽。
晚飯過後,李鳳歧見他一臉擔憂,嘖了一聲,牽著人到了葉妄門前,道:「你在這看著,我去幫你開解開解他。」
「???」葉雲亭剛想問他要怎麼開解,就見李鳳歧上前,一腳踹開了緊閉的房門。
葉雲亭:……
坐在地上的葉妄用衣袖胡亂擦了擦眼睛,爬起來茫然地看著闖進來的人,眼眶紅彤彤,顯然哭過。
「還躲在屋裡哭?」李鳳歧雙手抱懷,嗤笑一聲。
「我、我沒哭……」葉妄臉上燒得慌,囁嚅著反駁,但頂著通紅的眼睛,卻實在沒什麼說服力。
「沒哭你躲在屋裡幹什麼?」李鳳歧冷笑道:「我若是你,要麼現在就回上京,將那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打一頓,然後帶著母親離開國公府另謀生路;要麼就去戰場上掙夠功勳再回去,堂堂正正地提出分家。」
「躲在屋裡哭是能叫你好過一些,還是能叫葉知禮受到懲罰?」
「都不能。」葉妄被他說的無地自容,迷茫的眼神也漸漸堅定起來:「我明白了。」
見他還不是無可救藥,李鳳歧神色緩和了一些:「現在知道要怎麼選了?」
「我要留在北疆,」葉妄朝他深深一揖:「我想加入玄甲軍。」
他不甘心就這麼回上京,然後灰溜溜地帶著母親從國公府離開。母親一生驕傲要強,他怎麼捨得讓她跟著自己的受委屈?
「看來還沒哭糊塗。」李鳳歧輕嗤一聲:「不過我麾下玄甲軍可都是憑本事進的,你先去姜述手底下待著,可別三天都撐不住就哭著鼻子要回來。」
「我絕不會給大哥和王爺丟臉。」葉妄抹了一把臉,神色堅定道。
「明日我叫人來領你去軍營。今晚先把飯吃了。」李鳳歧嫌棄道:「你不吃飯就罷了,連累你大哥跟著擔憂,也吃不好。」
葉妄這才注意到,葉雲亭就在門口看著。他不好意思地垂下頭,囁嚅道:「叫大哥擔心了。」
「你想明白就好。」葉雲亭走近,拍了拍他肩膀。接著想起李鳳歧曾說過,他手底下的將領中,就姜述訓人最狠最下手,目光又不由帶上了一絲絲憐愛:「今晚好好休息吧。」
等去了軍營,恐怕睡個好覺都是奢侈了。
葉妄不明所以,點了點頭,送他們離開後,吃了婢女送來的糕點,便去洗漱休息,準備養足了精神明日去軍營。
另一頭。
李鳳歧與葉雲亭並肩回了自己屋裡。
屋裡四角燒著暖爐,暖意融融。李鳳歧殷勤地替他將披風解開掛好,催促他去沐浴。
葉雲亭一臉莫名:「天還沒黑。」
「洗完便黑了。」李鳳歧攬著他往浴房的方向走,湊在他耳邊低低道:「或者我同你一起洗……」
「……」葉雲亭耳朵有點紅,但還是鎮定道:「浴桶只能容一個人。」也沒有浴池,所以永安王想要共浴的小心思恐怕要落空。
「我明日叫人來換。」李鳳歧臉色不虞,心想這都督府果然破舊,竟連個大些的浴桶都沒有。
共浴的小心思被迫作罷,李鳳歧只能等葉雲亭沐浴後,自己再進去。
等他洗漱完出來,外頭的天色已經黑了。
屋裡燃著點點燭火,安神香清淡的氣味漂浮在帶著暖意的空氣中。
葉雲亭只穿了一身中衣,站在床邊,指著里側的包裹疑惑道:「這是什麼?」怎麼還藏在床上?
李鳳歧朝他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。
「……?」葉雲亭直覺不對,將那包沉甸甸的東西撈出來放在桌上,也不多問了,一副要就寢休息的模樣。
但李鳳歧可不會讓他輕易揭過,這包裹里的東西,可就是等著晚上要用的。他揚起嘴角,拎著包裹走到榻邊坐下,笑容里染上了旁的意味:「這可是我今日特意去給你買的。」
他一邊說,一邊手指翻飛,將那包得嚴嚴實實的包裹緩緩拆開。
「我昨晚喝醉了酒好糊弄,今晚可沒喝。」
「……」
他說話間,溫熱氣息噴在葉雲亭耳側,讓他白皙的脖頸一點點泛起了紅。心裡如同揣了一隻不斷蹦躂的兔子,跳得又快又急。
葉雲亭攥了攥手指,心想都已經成親這麼久了,他們又彼此心悅,遲早都要有第一回的……他深吸一口氣,擺正了心態,努力克服羞澀的情緒,去看那沉甸甸的包裹:「……這裡面都是脂膏?」
就算要圓房,倒也不必買這麼多?
這要用到何年何月去?
「嗯。」李鳳歧終於拆到了最裡層,他解開了系帶,目光緊緊攝住葉雲亭,無意識地舔了舔乾澀的唇,聲音低啞道:「那掌柜說這裡面的都是新貨,我們可以一個個試……」
反正今晚還有一整夜的時間,他還特意交代了五更,明日就是天大的事,也不許旁人來打擾。
聽他如此說,葉雲亭心中也悄悄期待起來。
他雖然沒有李鳳歧重欲,但對於兩人間的情事,也有過遐想……
於是兩人腦袋挨著腦袋,目光都緊凝著那緩緩打開的包裹,待包裹裡頭的東西露出真容,葉雲亭羞赧期待的目光逐漸變得……呆滯。
?????
他看著包裹里形狀奇怪的東西,再看看李鳳歧,聲音有點難以自制的僵硬:「這是……」什麼?
不是說都是脂膏麼?
那一堆奇形怪狀的東西里,還放著本小冊子,他手快地拿起來翻開,目光凝在第一頁的兩個彩色小人上,表情頓時更加難以言喻了。
他乾巴巴放下書,小心試探:「王爺喜歡這種……?」
第一次就玩這些花樣,口味未免太重了吧?
而且他去哪裡弄得這些東西?
好看的眼睛緩緩眯起來,葉雲亭懷疑地打量著一言不發的李鳳歧。
「這種東西,正經地方也買不到吧?王爺在哪兒買來的?」別是背著他去了什麼不正經的地方。
「……」李鳳歧人都麻了。
他萬萬沒想到,那徐掌柜說的新貨,竟然是這些東西!
這整整一包裹,全是些木頭、玉石甚至還有象牙製成的助興物件,各種形狀不一而足,總之都非常不雅觀。
而且更令人生氣的是!裡面並沒有他想要的脂膏。
李鳳歧將包裹收起來,勉強露出個還算體面的笑容:「許是掌柜給錯了。」明日他就去拆了那不靠譜的脂粉鋪子!光天化日竟然賣這種物件!
「是嗎?」葉雲亭表示懷疑,但見他一臉強做無事,又不忍心拆他的台。便裝作信了的模樣:「那明日還是還回去吧。」
「嗯。」李鳳歧磨了磨牙,滿臉不甘心道:「那今日就先——」
「算了」兩個還未說出口,就被葉雲亭拉住了衣領。他拉著他靠近一些,下巴順勢擱在他頸窩,輕聲笑著說:「那今日就先用我準備的吧。」
說完,變戲法一般從床頭拿出一個平平無奇的小瓷盒。
「你何時準備的?」李鳳歧按住他的手腕,呼吸微熱,胸腔鼓譟。
葉雲亭笑而不語,傾身在他唇上點了一把火。
那火將李鳳歧的理智席捲,將兩人的身體點燃,燒了整整一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