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章 沖喜第114天 (一更)
「我有官職在身,便是犯了錯也該是由衙門出面,王妃無緣無故將我當做犯人關押,未免過於藐視律法!」楊不韙被反剪了雙手?,一張嘴卻還沒堵上。
他雖然隱隱心驚,懷疑葉雲亭是不是拿到了什麼證據,但是思來想去,自己不應該留下了把柄才?對。是以他在驚慌了一瞬之後,便又立刻冷靜下來,趁著還未離開城樓,許多兵卒都在暗中觀望情形,便憤憤編織好言辭,試圖拿大義來壓葉雲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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葉雲亭雖然是永安王妃,可不過是個虛銜,而他卻是是實打實的朝廷命官。要對他動手,總要有個明明白白的說法。
若是拿不出說法來,葉雲亭不僅得老?老?實實放了他,他還要讓葉雲亭向他賠禮謝罪!
「你覺得我沒證據?」葉雲亭回首看著他。
楊不韙對上他從容的眼神,有一瞬的心虛,接著又篤定道:「下官並不知自己所犯何事,王妃要打要殺,至少也要給個緣由,讓下官心服口服。否則下官便是死了,也要去閻羅殿喊冤。」
見?他一副抵死不認的模樣,葉雲亭眼中厭惡更深,冷聲道:「你放心,我自會讓你心服口服。」
說完帶著人浩浩蕩蕩地往衙門去。
衙門裡。
僅剩的三個死士以及四個流民都被押著跪在堂上,三個死士心志堅定,面上並無懼色。若不是被制住,也許已經自盡身亡。但四個流民卻是戰戰兢兢,面上驚慌之色甚濃。
待見?葉雲亭又押著人來,身邊還跟了一頭威風凜凜的灰狼後,頓時嚇得癱軟在地,不斷磕頭求饒。
曹毅仁見?他過來,戰戰兢兢地要讓座,葉雲亭卻只坐在了下首位置,示意他先?審。
他只得坐在堂上,瞧了一眼被押在一邊旁聽的楊不韙,定了定神,開始審問、
四個流民本就是為了銀錢辦事,幾乎沒怎麼審問就都主動招了。稱是有人給了他們一人百兩銀子,叫他們今日在衝突時暗中傷人製造混亂。在混亂中被殺的兩個流民,便是四人中的其中兩人動手,目的是為激怒流民們,好挑起爭鬥。
至於那名最開始被殺的少?年,他們卻都說不清楚是誰動的手?。
那名少?年的屍體被抬到了堂上,曹毅仁只能叫了仵作來現場驗屍。仵作驗完之後,說人是被一刀斃命,刀口左深右淺,應當是被人從後方直接割斷了喉嚨,而殺人的武器,看傷口推斷,應當是短匕一類。還有那少年大約是臨死前掙扎了一下,十指成爪,指甲縫裡還殘留著抓下來的皮肉。
除此之外,再沒有其他掙扎的痕跡。
如此利落的手?法,絕對不是普通流民所為,動手必定是個練家子。
「查查幾個死士中可有誰受了傷。」葉雲亭出言道:「帶回來的屍體也都查一查。」
仵作聞言連忙去驗,片刻後回來稟道:「在其中一具屍體上找到了對應的抓痕,這些死士武器是短匕,也對得上。」
曹毅仁看向?葉雲亭,見?他頷首,便道:「那事情也差不多清楚了,人乃是這些死士所殺。目的便是為了挑起流民間的爭端。」
只是這三個死士骨頭硬的很,現在什麼也不肯說,也不知背後主使是誰目的又為何。
他徵詢地看著葉雲亭:「王妃您看,可要將人帶下去好好審一審?」他說的委婉,卻是在問要不要用刑。
說完又看向?被押的楊不韙,終於忍不住詢問道:「還有楊軍師這是……?」
只是醉了個酒的功夫,外城出了這麼大的事不說,竟然連楊軍師也被押了起來。曹毅仁與楊不韙很有些交情,見?狀就忍不住詢問一番。
葉雲亭側臉看了他一眼,不疾不徐道:「楊不韙暗中勾結殷氏叛黨,意圖謀害王爺,顛覆北疆。」
「我沒有!」楊不韙聞言一驚,差點脫口而出我何時要殺永安王?話到嘴邊才?險險打住,意識到可能是葉雲亭在詐自己,便故意裝作面上憤懣道:「欲加之罪何患無辭?這些年來我跟隨王爺出生入死,絕無半點異心,如今王妃卻空口污衊我勾結叛黨,難不成是在公報私仇?!」
他故意扯出了兩人先?前的不快,嘶聲道:「我不服!王妃若要殺我泄憤,我認了。可是想叫我背上污名,卻是萬萬不可能!」
葉雲亭早料到他不會輕易認罪,站起身圍著他走了一圈,淡淡道:「你是不是以為這些死士並不知道你與黑九交易的內情,絕不會供出你,所以有恃無恐?」
沒想到他連黑九都知道,楊不韙心裡湧起一絲不安,卻還是咬牙道:「下官不明白王妃在說什麼,王妃若是記恨我先?前的不敬,要殺要剮悉聽尊便,何故要給我栽贓這樣的罪名?」
他梗了梗脖子,神色凜然:「士可殺,不可辱!」
葉雲亭卻輕笑了一聲,說:「將黑九帶上來。」
話音方落,就見葉妄拖著一人上前,那人似被嚴刑逼供過,頭髮蓬亂遮住了半張面孔,露出來的半張臉、以及身上滿是血污傷痕,一雙腿軟綿綿地拖在地上,似乎已經無法自己行走,是被葉妄拽著硬生生?拖進來的。
他將人拖到堂上,隨手扔在地上,對葉雲亭一拱手,沒了平日裡的紈絝模樣,一張臉沉下來時,倒是添了幾分冷冽:「按王妃的吩咐,人已經招了。」
說完,掏出一張認罪書遞給了葉雲亭。
葉雲亭接過認罪書,掃了幾眼後,俯身將認罪書懸在了楊不韙面前:「黑九乃是殷家精心培養的死士,數日前他喬裝打扮潛入楊府,與你搭上線後,便開始了密謀。」他冷冷一笑:「剛才?說你密謀要殺王爺不過是詐你,其實你真正的目標,是要殺我。」
「你倒是好計策,以為取了我的項上人頭做投名狀,便可以投向?殷家?」他晃了晃認罪書,直起身來冷眼瞧著他:「但你真以為殷家能給放心將中州刺史之位交給一個叛徒?」
「你倒是比我想的還要天真。」
沾滿了血污的認罪書自他指尖飄落,落在楊不韙面前。
萬萬沒有想到黑九會被擒,楊不韙心中又驚又怒,明明安排好一切之後,黑九就已經動身離開了渭州,他們約定好,黑九會在渭、冀梁州交界處準備接應他。
可如今他不慎被擒就罷了,竟然還將他給供了出來!但凡黑九咬死不認,他就能想辦法脫身,再設法殺了葉雲亭!
真真是個廢物!
楊不韙看了一眼滿身血污、趴在地上生?死不知的人,一口牙都快崩碎,終於忍不住面目猙獰地罵了一句「廢物」。
葉雲亭眼神一閃,卻是不動聲色地繼續道:「鐵證如山,楊不韙你可心服口服?!」
「我不服!」
楊不韙表情猙獰,若不是被壓制著,恨不得撲上去從葉雲亭身上咬下一塊肉來,他惡狠狠瞪著姿態從容的人,咬牙切齒道:「如果不是因為你,我何至於要投向?殷家!我走到如今地步都是因為你!一個嫁了人不能出仕的男妻罷了。卻妄圖取代我,我不服!」
「所以你是承認你與殷家勾結了?」葉雲亭凝著他,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微妙的弧度。
楊不韙與他對視一瞬,陡然意識到什麼,驚恐地睜大了眼睛去看旁邊生死不明的黑九,腦子裡轟然炸開。
看見?他這幅模樣。葉雲亭笑了笑,淡聲道:「將人帶回去吧。」
葉妄笑嘻嘻拱了拱手,應了聲「是」,便朝那趴在地上的人踹了一腳:「演夠了,起來吧。」
那趴在地上半死不活的人就立馬麻溜溜從地上爬了起來,將一頭血呼啦子的頭髮撥開,訕笑著道:「軍爺,我今日可算立了功?能減刑嗎?」
「等這事完了,自會給你記上一筆。」葉妄如今升了官,也有了官威。沉著一張臉道:「如今沒你的事了,廢話少?說,先?跟我下去。」
說完再次拱拱手,在眾人呆滯的目光裡帶著人走了。
堂上眾人都呆若木雞。
曹毅仁腦子都糊成漿糊:「這、這……」
「這」了半天,一句囫圇話都沒說出來。只瞧著楊不韙神色複雜。
倒是楊不韙眼睜睜看著那肖似黑九的人從地上爬起來離開,眼珠瞪得都快暴突出來,他僵硬轉過頭來:「你詐我?」
又似不肯相信這個事實一般,喃喃自語道:「不對……你怎麼可能知道黑九,怎麼可能知道我與黑九之間的交易……」
若不是葉雲亭信誓旦旦地說出了他與黑九之前的交易,他怎麼會輕而易舉地就信了這份捏造認罪書!
「我是不知道你跟黑九的交易,但我可以猜。」
葉雲亭惡劣地朝他笑了笑:「楊軍師向?來自負,可卻不知道有些事情,若要人不知,除非己莫為。」
他確實沒有抓到黑九,也確實從這些普通死士口中問不出什麼實質性的證據來。但他可以詐。
黑九的名字是暗中盯梢的探子探到的,其他交談的具體內容卻並不清楚。但葉雲亭只要將楊不韙至今的所做所為聯繫起來,便能大致猜到他的計劃,以及殷家能那邊能打動他的籌碼。
於是他設了個局,傳信讓葉妄帶著探子去獄中,尋了個與黑九身形相貌肖似的犯人,接著捏造了認罪書,讓楊不韙以為黑九已經被擒招供。
他用來激怒楊不韙的那幾句話,不過都是他自己的猜測罷了。若是楊不韙察覺了不對,那輸的便是他。
可楊不韙做賊心虛,以為計劃泄露之後,便徹底沉不住氣了。
他是沒有證據治楊不韙的罪,但卻可以叫他親口認罪。
「將人押到外城去。」
葉雲亭神色一厲:「楊不韙為了一己私慾,勾結殷氏叛黨,蓄意挑起流民爭端,造成三人死,數十人傷,論罪當誅!」
「召集外城百姓,申時正,當眾審判一干罪犯,給無辜受難的百姓一個交代。」
押著人的玄甲軍整齊劃一,齊聲應是後,便將人押著送去外城等待公審。
楊不韙被押走時猶自不服,掙扎著叫道:「我要見?王爺,我要見?王爺!我不服!」
曹毅仁從未見過他如此瘋癲之態,想到昨日正是他邀了自己喝酒,方才導致他醉酒貽誤大事,心情複雜之下也沒再出言求情,只小心翼翼地出言詢問:「楊軍……楊不韙之事,可要知會王爺一聲?」
楊不韙是朝廷命官,又是王爺心腹,雖然王爺一向?寵信王妃,但貿然斬殺軍中軍師,恐怕也會起齷齪。
曹毅仁本意只是想要討好一番葉雲亭,誰知葉雲亭聞言卻是淡聲道:「不必,此事王爺也知曉。」
說完走向那兩個被推舉出來的流民領頭:「方才審理,兩位也看明白了?此事不是你們任何一方的錯,乃是有人蓄意挑起爭端。」
「看明白了,是我太衝動。」死了弟弟的漢子紅了眼,想到遭了無妄之災的小弟,心中到底是不好受。只是王妃已經當堂審清楚了,他自然明白不能再胡攪蠻纏拿人出氣。
那老者?倒是嘆了口氣,看得更深些:「雖是有人在中間挑撥,若是我們能沉下氣?好好說道,另外兩人也不會喪命。」
說到底,還是他們自己平日裡矛盾摩擦太多,才?會被人抓住了機會挑撥生事。
葉雲亭也在思索這個問題,本地流民與外來流民之間,因為語言風俗不同,難免會有摩擦衝突。先?前誰也沒有把兩邊流民的摩擦當回事,才?給了旁人可趁之機。
他沉吟片刻,道:「二位先?回去將今日之事告知大伙兒,等公審之後,我會再召集諸位商議兩邊流民融合之事。」
再這麼讓外城的流民拉幫結派涇渭分明自然是不行,經此一事後,得儘快想辦法讓兩邊流民互相融合。
不論是北疆流民還是其他州府的流民,歸根結底,都是北昭的百姓。
兩人朝他謝過,這才?轉身離開了。
葉雲亭想著事情都安排的差不多了,只等著申時正去參與公審即可,便喚上了角落裡的狼王,準備先?回王府一趟。
結果剛跨出衙門的大門,就瞧見李鳳歧牽著馬等在門口。
瞧見他出來,還笑眯眯的:「聽聞方才王妃當了一回破案的青天。」
葉雲亭抿唇瞪他一眼,又解釋道:「楊不韙心思?太歹毒,我怕留著他反而給他逃脫的機會,日後釀成大禍,才?兵行險著詐了他。」
半路遇上曹毅仁,確定流民爭鬥與楊不韙脫不了干係後,他心中就有了計劃,暗中命跟著自己的暗衛去尋了李鳳歧與葉妄,才?迅速安排了後面的一系列事情。
李鳳歧現在拿出來說,無非是埋怨他事先?沒跟他商量,就自己做了決定。
但此事葉雲亭覺得自己也不算做錯,畢竟時間緊迫,哪有時間坐下來商量?
李鳳歧瞧著他一臉理直氣壯的模樣,幽幽嘆了一口氣,心裡卻暗暗發愁,有個主意大膽子也大的王妃,真是叫人操碎了心。
而且他還不敢說,只能笑著拍了拍馬背,示意他上馬:「王妃捉住了叛徒,乃是大功一件,今日我給王妃當一回馬夫。」
葉雲亭從善如流地上了馬,趁著四下無人,俯身低低道:「那就有勞王爺了。」
溫溫熱熱的氣?息噴灑在側臉皮膚上,激起一陣細微的癢意。瞧著他的一雙眼眸更是比最璀璨的星辰還要亮些,
他這副意氣風發的模樣,叫李鳳歧看迷了眼,總覺得他生?來就該是這樣的。
於是來時心裡那點小小的憂慮便被徹底拋到了腦後去,李鳳歧牽著馬兒往都督府走去,心想膽子大便大吧,便是捅破了天,也有他撐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