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裝什麼糊塗
李國，永曆三十八年，春，老皇帝退居二線，朝中由太子主政
聰明人都不用猜，能退居二線，安心讓太子當政的皇帝，那不說是思想開放，多少也是不糊塗的人
因此，李國，算是國泰民安，到處是蒸蒸日上的景象
在北方，一個名叫高老莊的地方
這是一個到處被綠意覆蓋的小山村，整個村子，也就二十來戶人家
此時，各家各戶，正忙著做午飯
村路上，幾個村民，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，穿著帶著補丁的古典服飾
正小跑著奔向村中，一戶算是村里最好的宅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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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磚，半木房，一圈土牆
「村長，村長，」
院裡面，一個四十歲左右，抽著旱菸的中年男人，正咪著眼，悠閒的坐著，曬著太陽
一聽這聲音，立即睜開眼，皺起眉頭，從嘴裡拔出菸斗，扭過頭來，不耐煩的衝著那幾個咋咋呼呼的村民吼道
「叫啥叫，魂都被你們叫沒了，又出啥事了？」
一個年輕一些的男村民，氣喘鬚鬚，指著院門口
「您快去瞧瞧，您大堂弟，他家那個三兒媳婦，快死了」
村長一聽死這個字，嚇得騰的一下站起來，「說清楚，到底誰快死了？」
另一個跟著跑來，上了歲數的婦人，翻了村長一眼，心裡話，裝什麼糊塗，你堂弟家的事，你會不知道？
她接過話來
「村長，自然是那個叫茶花的，她可是您做主，還沒及笄，就住在高潤土家，當兒媳婦一樣養著
自從她和亮子圓了房，好幾年了，身子一直沒動靜，要不是這事，潤土一家咋會可著勁兒的搓磨她
我可是看著茶花長大的，那孩子多好呀，除了肚子，那可是哪兒哪兒都配得上亮子
要說這女人肚子有沒有動靜，可不全是女人的事，沒準是亮子的事呢，可惜亮子那傢伙，
死活不去醫館，非說是茶花的原因，別說別的，茶花雖說爹娘死的早，可進他家，也沒空著手，
那些東西，少說也值幾十兩銀子，看在這些東西的份上，他們也不能這樣對她
您看看他們家吃香的喝辣的，讓人家閨女喝刷鍋水，身子能懷上才怪
您說，他們咋就這樣搓磨人，太沒天理了，咱們老高家，八輩子可沒出過這樣惡毒的人家
大早清兒就聽到他家又因為這事鬧騰，剛才聽著一聲慘叫，我扒牆一看，茶花倒在他家院裡的地上，
人一動不動，連個管她的人都沒有，任她這樣躺著，萬一鬧出人命，村長，您說，影晌多不好，是吧？」
女人當著村長的面，絮絮叨叨著，話里話外都是向著茶花說的，暗裡指責村長，做事不厚道
那緊握的雙手，和額頭上的汗，正在表達著她此時焦急的心情
村長咬咬後槽牙，瞪了那婦人一眼，心裡話，真是高家的好媳婦，一出事，先數落自家人
可是他是村長，在場的還有外姓村民，大面上，他還是要過得去
「行了，別說了，特娘的，潤土這是想幹啥，如今風調雨順，朝廷下發各村任務，除了村民正常生老病死，若是出現命案，那全特嘛的是老子一個人的事，哼」
村長氣呼呼的站起來，彎腰把菸斗朝地上磕了磕，然後把雙手往後面一背
「走，瞧瞧去」
村長一動，村民們也跟著動起來，有的人家，飯也不做了，熄了火，都跟在村長身後，浩浩蕩蕩的奔向高潤土家
尤其是外姓村民，更想看看這個村長，怎麼處理同族人的家事
高潤土家，院門是敞著的
村長高潤發，一進院門，那名婦人，馬上越過村長，衝著地上躺著的小婦人跑過去
然後坐在地上，也不閒髒，把她摟在懷裡，一邊晃，一邊哭
「茶花，茶花，你醒醒呦，哎呦，我的茶花呀，你娘死前，可是托我照顧你，你可不能死呦，你死了，嬸子我將來怎麼見你娘呦，都怪嬸子不好，都怪嬸兒，嗚嗚嗚嗚」
她這一哭，高潤土一家，全都從各屋跑出來
尤其是高王氏，這個家的當家主母
那長相，就是典型的刻薄相，高顴骨，吊角眼
她撇著嘴，嘴角一角都快到咧到耳根子上了
眼神直勾著地上哭的婦人，把村長和其他人忽視了
「哎呦，我說這誰家的又跑我家來了？真是跑上了癮了，見天來，知道的，你是她嬸子，不知道的，還以為你男人死得早，想男人了」
老婦人眼裡含著淚花，氣的用手指著高王氏
「王翠花，老天爺在上面看著呢，茶花這麼好的姑娘，被你磨搓成這樣，你也不怕老天收了你」
高王氏翻著白眼，「我說，馬香玉，你真是多管閒事，她就是個不下蛋的雞，對我們老高家來說，這已經范了七出之條，
我們家不休她，還給她一口飯吃，她就應該感恩戴德，怎麼著，她生不了娃，我還得燒香供著她不成？哼」
「啊呸，你給她一口飯吃？她到你家時，都十二了，咋就白吃你家的了？你家哪樣活，不是使喚她做？
再說了，茶花家的老房，你家用著餵牲口，給租金了？還有她家的地，你家種著，得了糧食，全餵了狗不成？
當初她被村長帶著來你家時，你當家的是咋說的？你又是咋說的？啊？
即便她不能生，又咋啦，還說當親閨女養，你家貪了人家的地，人家的房子，就是這樣把人家的閨女當牲口一樣？
你家彩雲要是不能生，你也會這樣待她？」
高王氏一聽她咒自家閨女，正要破口大罵，一抬眼，才看到，院裡圍著好多村民，有本家的，有外姓的，嚇了她一跳
到嘴邊的話，立即咽了回去，立碼不樂意了，「哪冒出這些人來，都來我家幹啥，吃飽了撐的」
村民們都瞪向她，她才不怕，誰敢惹她，她就開罵
但是當她看到人群中的村長時，立即就蔫了
村長家，比她家兒子有出息，比她家有錢，有勢，她心裡怕他！
高王氏臉色一白，回身就把身後的男人，拽了出來，然後閃電般的拉著閨女高彩雲，竄進了上房，還然後把門反插上，沒了動靜
高潤土，於是從人後，被拉到人前，此時的他，尷尬的不行
他自然是早就看到了村長，那是他堂哥，又是一村之長，小時候怕他，大了更大
於是高潤土搓著手，一臉乾笑著的走下台階
「發哥，您，您來了，快屋裡」
村長二話不說，上前踹了他的大腿一腳，差點沒讓他坐地上
「你還有臉笑，還屋裡做，做個屁，人都成這樣了，還不趕快請個大夫來給她瞧瞧，出了人命，我讓你們一家吃不了兜著走」
高潤土轉過身，偷偷看了一眼上房，裡面一點動靜也沒有，他這心，忽悠忽悠的
村長一看他這動作，心裡這個氣呀，真是恨鐵不成鋼
「我說你，一天到晚的，讓你一老娘們家的騎到頭上，還算爺們嘛？啊？」
高潤土低著頭辯駁道，「那個，發哥，翠花對我挺好，又為我生了四兒一女，老四今年要下場，有出息的很，家裡的事，我都聽她的，聽她的」
村長聽著這話，手哆嗦的指著他
「全村，就你家一天到晚事多的不行，你家要是嫌棄茶花不能生，乾脆就休了，讓人家自謀一條生路，也算是積些德
要是不休，就好好待人家，哪怕再納一房妾或平妻回來，給你家老三傳宗接代也算，這天天雞飛狗跳的，叫個什麼事？」
話剛說完，上房傳來一聲怒吼，「休個屁，休了家裡的雜活誰來干，白吃我家這麼多年的飯了？沒門，啥也別說了，都走，都走，吃飽了撐的，管的寬」
高潤土看著堂哥的臉都青了，心想，壞嘍！
果不其然，村長怒了，今天這老娘們，當著全村人，下了他的面子，他必須要好好教訓她一翻，讓她知道一下他的歷害
村長閉了閉眼，強忍著怒氣轉過身，沖身後幾個年輕小伙子吩咐了一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