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六章 三皇(中)
考察的結果很滿意,神農果然是一個表里如一的年輕人,伏羲已經決定了,就由神農做下一任人族共主。
幾年來,伏羲幾乎是手把手地教神農如何處理政務,如何治理黎民,很快,天賦聰穎的神農便將伏羲的治國理政的本領完全學到心中。
一日,伏羲心有所感,便與神農回到陳都。他握著神農的手,對他說:「時候到了,該到我離開的時候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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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這……老師……」伏羲也算神農的半個師父,所以一聲老師叫著也沒問題。
「不必心憂,也不必捨不得我,我走後,你們就是我……」伏羲說完,一道金光從天而降,將伏羲籠罩在其中,伏羲的身軀隨著金光緩緩上升,逐漸飛到陳都上空之中。
人族百姓紛紛走上街頭,圍觀著這一盛景。
天邊紫氣東來,是伏羲的老師,玄都大法師。
「人族共主,且接太上教主諭旨!」
伏羲恍然一拜,沐浴在金光之中,等候教主法旨。
「今奉太上無極混元太清教主敕命:伏羲爾身為先天神魔,歷經數元會,因捲入人族伐天之劫身隕道消,今得聖人女媧與天帝楚逸庇佑,轉世為人,福澤人族,功德圓滿,當為人族天皇,居火雲洞清修,鎮壓人族氣運,萬劫不滅,爾其欽哉!」
伏羲再拜頓首:「拜謝太上教主,伏羲恭領法旨。」
功德金光照耀之下,伏羲體內八卦飛出,在天空之上旋轉。隨後仙樂奏響,伏羲登時恢復前世記憶,成就准聖。
伏羲仰頭再拜:「此後再無先天神魔伏羲,只有人族伏羲!」
天地感知,人族散亂的氣運開始凝聚,逐漸凝聚成一條氣運金龍,盤桓在陳都上空,久久不散。
伏羲的聲音響徹洪荒萬界:「今日伏羲為人族天皇,永鎮火雲洞!」
話音落下,伏羲乘雲而上,消失在陳都上空。餘音仍然在人族上空迴響,久久不散,所有人族盡皆跪拜,口中高呼:「恭送人族共主!」
「恭送人族共主!」
「恭送人族共主!」
火雲洞中,伏羲看著女媧與楚逸,躬身施禮道:「人族伏羲,見過女媧聖人,天帝陛下。」
「噯,你是人皇,不必多禮。」楚逸哪兒敢受伏羲這一禮,連忙側身讓過。
受了這一禮,女媧晚上就敢讓他受不了。
畢竟聖人惹不起,女聖人更加惹不起。
女媧怔怔地看著伏羲,爾後釋然一笑:「人皇不必多禮,若無事,我二人便走了。」
「嗯……」伏羲輕輕點頭,將二人送出火雲洞。
三十六天外,媧皇宮。
「咋的,你倆這是啥意思,打啞謎?」楚逸不解地問女媧:「按理來說你們兄妹二人多日不見,應當多聊幾句才是啊。」
「大兄已與妖族徹底斷絕關係,不復先天神魔,吾與大兄的兄妹之份,自此已經斷絕。」女媧的一雙眼眸中充滿了哀傷。
「哪裡話,就算他是人你是妖,這兄妹不還是兄妹?」楚逸撇嘴道:「怎能因為這點小事,就斷了關係呢?」
「算了,這是大兄自己的選擇。」女媧搖搖頭,輕聲道:「人各有志,吾也不便強求。」
「也是。」楚逸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太師椅上,抄起果汁嘬了一口。
人間界中。
繼承人族共主的神農氏並不像伏羲一般,而是將注意力集中在民生之上。
黎民百姓的缺衣少食,讓他心憂不已。
他仗著廣成子的丹藥,也仗著自己身康體健,開始遍尋百草品嘗。
如果說伏羲的道,是人族的婚喪嫁娶,是結繩記事,是先天八卦,那他的道則至簡,就是食。
大道至簡,則至繁。
廣成子傳下他一門通過品嘗食物便可辨別食物是否有毒性的法門。
這一嘗,就是三十年。
三十年的風吹雨打,日曬雨淋,再加上毒草的摧殘,五十多歲神農看起來就像七八十歲的老人一樣。
他弓著背,但在萬民看來,他比任何人的背挺得都直;他雖然垂垂老朽,但在萬民的眼中,卻比任何人都要高大。
三十年來,人族在神農不停地開發新作物的情況下,已經脫離了饑饉之憂,基本上已經告別了餓死人的年代了。
神農最大的愛好,就是戴著草帽走在田間,看著人民辛勤勞作,耕耘收穫一粒粒糧食,他的臉上也為之溢滿笑容。
他偶爾會去問問某一家,勞作辛不辛苦,糧食夠不夠吃,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後,神農氏總會開心地拍拍對方的肩膀後離去,嘴裡還在輕聲說些什麼。
人們依稀可以聽見,大概在說「不可能了……不可能了……」
最終,神農的身體終於垮了,再也不能站起身,去野地里尋找沒有記錄在冊的野果野草,品嘗其是否有毒性;再也不能去田間看看他裝在心裡的黎民百姓,是否吃得飽,穿得暖。
此時的神農已是油盡燈枯,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,吃力地將案几上的果子胡亂塞入口中。
「此…此物…不可食…味……味辛…有毒性……」神農氏費力地咽下口中的果子,斷斷續續地對身旁的史官講述著。
書記官一邊抹去眼淚,一邊在本子上記錄著。
「記下了嗎?」神農氏急促地呼吸著。
「嗯!」書記官已泣不成聲,只能重重點頭。
「那就好……那我就放心了……」神農氏的呼吸平穩下來,眼中閃爍起明亮的光芒。
……
田間,一戶農家。
農家的孩子剛剛放下飯碗,準備收拾碗筷。
「吃飽了嗎?」慈祥的聲音從狗兒的身後傳來。
「嗯,我每天都吃這麼飽呢!」狗兒下意識說道,可回頭看去,卻只能看見一個蒼老又模糊的背影,雖然彎著腰,但狗兒覺得這位老人的身影要比任何人都高大。
「吃飽了就好,吃飽了就好啊……」聲音越來越遠,直到再也聽不見。
狗兒的媽媽看著淚光閃爍的孩子,輕聲問道:「狗兒,你怎麼哭了?」
「我也不知道,我看到有位慈祥的老人走了,他戴著草帽,躬著腰,對了,他還衝我笑,問我吃飽了嗎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