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
  男人反應過來,慌忙問她有沒有事。

  那是一杯熱咖啡,燙到人就糟糕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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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僅有的幾個人客人將目光投向了這裡,桑暖不想鬧大,被媒體拍到或被路人傳到網上,又是一陣鬧騰。

  她退後幾步,說沒有關係。

  反而是那個商務打扮的男士過意不去,說要賠她這件羽絨服。

  「真的沒關係。」桑暖將帽檐壓得更低,「回去洗一下就好了。」

  她走出咖啡店,去找洗手間將衣服上大片的咖啡污漬清洗一下,在這之前,桑暖先給舒舒先打了個電話,免得她等會找不到她。

  洗手間裡噴著淡淡的香水,味道不算難聞。桑暖站在鏡子前,看到胸前那一大片污漬,有一種無從下手的感覺。她試著清洗了一下,除了痕跡更明顯之外,沒有一點效果。桑暖決定放棄,等回到車上再找件衣服吧。

  她把放在洗手台上的那一堆零碎報到懷裡,準備出去時,聽到外面的走廊里隱隱約約的說話聲。

  「您太客氣了,您能來我們已經覺得榮幸萬分,只是晚到一會兒,不打緊的。」

  桑暖走出去,看到一行人從她面前走過,中間的一個中年人,笑得臉上仿佛開了一朵花,側頭對旁邊的人說:「這邊,這邊是電梯。」

  那個被中年人殷勤對待的人,桑暖只來得及看他的背影,很高,穿著格紋的大衣。

  她忽然升起一個奇怪的念頭,那件大衣,布料看起來很好。

  回到大廳,舒舒已經下來了,她看到桑暖的衣服,微微張大嘴。

  「這是什麼潑法,整杯咖啡都潑在你身上了吧。」

  桑暖不想再看這糟心的衣服,她問舒舒車裡還有沒有其他的衣服在。

  舒舒還沒有說話,就被走近的穿馬甲的,類似於服務人員的人打斷。

  「請問是桑暖女士嗎?」

  舒舒很快反應過來,擋在桑暖面前,她警惕地看著面前的人,問他有什麼事。

  穿馬甲的男生看起來年紀不大,長相頗為清秀,他往舒舒後面看了一眼,到底沒太大膽,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視線。然後,男生將手裡拿著的外套遞給舒舒。

  「這是一位先生說要給桑暖女士。」

  「先生,哪位先生?」舒舒反問。

  男生搖搖頭:「那位先生沒有說名字,只是說桑暖女士應該需要這件外套。」

  桑暖拉住了舒舒,她想當然的認為應該是將咖啡潑在她身上的男人認出了她,又過意不去,這才送來了外套。只是她覺得奇怪,在咖啡店裡,她應該掩飾得很好,怎麼會被認出來呢。

  桑暖坐進車裡的時候,脫下了身上的羽絨服,舒舒把那件外套抖開,暗紅的方格針織外套,衣領上的吊牌還沒有拆下,像是剛剛從商店買回來一樣。

  「L.E今年的新款。」舒舒看向桑暖,「我能說這杯咖啡潑得真值錢嗎?」

  這價錢,抵得上桑暖至少三件這樣的羽絨服。

  桑暖下意識地咬唇,如果知道是這麼貴的衣服,她當就應該不收下。

  那件針織外套桑暖最後還是沒有穿上,被完好地保存在衣櫃裡。

  收到《離城》試鏡通過的消息時,桑暖正在北海道拍攝一組寫真照。冰天雪地里,呵氣成霜的天氣,她卻穿著極其單薄的碎花長裙,對著鏡頭笑,她的鬢邊載著一朵藍色的玫瑰,玫瑰的顏色與她眼角點綴的閃粉顏色很相襯。

  攝影師有著一頭漂亮的金髮,不知道是哪個國家的人士,說著桑暖聽不懂的外語。不過看他的表情,對桑暖的表現應該也是滿意的。

  桑暖拍完一組照片,舒舒給她送過來外套和熱水。桑暖的手碰到紙杯的外壁,裡面透過來的熱水的溫度讓她舒服得幾乎要喟嘆。她的手機沒有電,俞姐的電話就直接打到舒舒手機上。

  舒舒向來不是臉上能藏得住情緒的人,她的驚喜明明白白的表露出來。

  「阿暖。」她激動地叫了一聲桑暖的名字,「你被選中了!離城的女主是你的了!」

  舒舒的話讓她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,直到拍完寫真回到酒店,再和俞姐確認一遍後,桑暖的心才落到實處。俞姐發來了完整的劇本,她接下來的行程有所改變,為了配合離城劇組,今年開春後,她就要進組。

  晚飯時酒店的自助餐,桑暖這段時間不需要特意保持身材,挑了幾個壽司和橙汁,坐到座位上。

  舒舒今天的胃口很好,面前時滿滿當當的食物,還有一盤看起來就很誘人的小蛋糕。

  桑暖蠢蠢欲動地,想悄悄夾走一塊頭頂半顆草莓的小蛋糕,舒舒看到,立刻打了一下桑暖的叉子。

  「不能吃!」舒舒義正言辭,將桑暖叉子下的小蛋糕叉走,放進嘴裡,「女演員應該遠離這些高熱量的食物。」

  桑暖把叉子收回去,默默地吃盤中寥寥幾個的壽司。

  舒舒邊吃還邊打擊她:「《離城》進組前阿暖你得瘦到拍《南嘉記》那樣的體重,上鏡才好看。」

  桑暖停下叉子,「《南嘉記》那是孤女,從小身體羸弱,瘦點還說得過去,《離城》里的梅如那可是風情楚楚,瘦骨嶙峋怎麼顯得風情?」

  舒舒吃下一筷子烏龍麵,嘴巴鼓鼓地說:「說是劇組方面的要求。」

  桑暖不再說話,最終還是沒有將盤裡的壽司吃完,只是泄憤一般地將手裡的橙汁一飲而盡。她多想要有一個空白期,不拍電影,不拍雜誌,沒有亂七八糟的綜藝和活動,她可以不用保持身材,吃任何想吃的東西。

  但也只是想想而已,既然選擇了這個職業,就註定了有些方面會不自由。

  這組寫真照後來被放在微博上時小火了一把,被許多人當做頭像或者背景圖片。桑暖擁有一張上天賞飯吃的臉,她是標準的瓜子臉,國人特別鍾愛的臉型,還有那雙眼,桑暖最開始為人熟知,就是那雙被誇有靈氣的眼。

  像是所有璀璨的燈火,都凝聚在你的眼裡。

  這是粉絲在夸桑暖的語句。

  她曾對著鏡子看自己的眼睛,仔細研究了好一會兒,也沒能看出一點璀璨的燈火或者靈氣。

  大概自己真的沒有慧根。

  接下《離城》後,桑暖接下來的工作重心就是這部電影,出現在公眾的面前的時間都少了不少。

  《離城》方面說的是開春後進組,實際上雪還沒化的,桑暖就乘飛機飛往了那個南方的小城,這裡有全國最為知名的影視城。

  南方沒有下雪,天氣卻格外的冷。桑暖剪短了頭髮,燙了個微卷的短髮,換上一身梅紅的旗袍,旗袍開叉到幾乎腿根的部位,稍微一走動就能露出白皙的肌膚,桑暖對著化妝室的鏡子,仿佛自己真成了民國時期,家道中落的梅如。

  進組後的第一天戲,桑暖終於領教到了林導的吹毛求疵,精益求精。短短的一個相望的鏡頭,她就和對手的男演員演了不下十場。

  這部戲的男主是多年的老戲骨,在業內是出名的演技硬,能抗票房,可林西塢照樣說重拍他的戲就重拍,更何況桑暖。

  接近凌晨才回到房間,桑暖累得都不想動一根指頭。她躺進被子裡,幾乎下一秒就能睡過去,只是臨睡前,又強撐著看了一遍明天要拍的戲。明天有幾場單人戲,還有一場和男配的對手戲。

  桑暖看到明天要在水下拍戲,就感到一陣窒息。她把劇本放到床頭柜上,眼不見為淨。

  第二天她是被舒舒叫醒的,舒舒幾乎不給她賴床的時間,催促著她洗漱換衣服。走出酒店的時候,桑暖才發現,原來甚少下雪的南方,今天也飄起了細細的雪花。

  南方的雪不比北方,雪也下得秀氣,聽工作人員說下了一夜,外面也才覆蓋薄薄的一層。桑暖閉著眼讓化妝師在她臉上塗畫,外面冷得幾乎要結冰的天氣,成功將她的睡意趕走大半。

  她脫下外面的大衣,走到攝像機面前。

  這是梅如的父親生意失敗,久久還不上所欠的銀元,被英國人逼上門的場次,還是少女時期的梅如不願意母親最鍾愛的翡翠手鐲被搶,被憤怒的英國人拽著扔進了家中開闢的觀賞湖裡。

  桑暖換上蓬蓬的洋裙,妝容嬌俏得似不知愁的少女。

  攝像機的畫面里,桑暖髮絲凌亂,踉蹌了幾步,被身後的人一把推向了湖裡。冰冷的湖水自四面八方而來,令她的五感變得模糊。桑暖痛苦地皺起眉,那水太冷太冰,水中帶來的窒息感和恐懼感不分先後地湧上來。

  聽到一聲模糊的卡後,桑暖才從水中浮上來

  。

  林西塢在攝像機後點點頭,臉上現出一點笑,似乎對她的表演是滿意的。

  「桑暖。」林西塢叫著她的名字,「保持剛剛的感覺,再讓攝像機從側面補拍一下鏡頭。」

  桑暖說好,風從身上穿過,那單薄的洋裙沾了水緊緊貼在身上,沉重的,濕漉漉的,風一吹更顯得冷。桑暖重新跳入湖裡,剛剛還覺得冰冷的湖水,現在竟覺得有一絲絲溫度。

  還是同樣的表演,桑暖的手無力地在水中劃下,像是要抓住什麼東西一樣。

  再從水中上來時,桑暖感覺比水裡還要冷,她抬起頭,看到導演旁多了一個人,那人也看過來,對她輕輕笑了笑。

  像一朵薔薇,對著春光盛放。

  這是桑暖第一次見到解宴,她只覺得這個人,眉眼精緻得說不出話。

  她走嚮導演,想問這次的表演如何。身上忽然被披上一件衣服,是劇組人手一件的深黑的羽絨服。

  給她衣服的不是舒舒。

  桑暖向解宴道謝。

  解宴微微垂下眼,她發現這人的眼睫,鴉黑一片。他似乎沒有聽到桑暖的話,只是問她:「冷不冷?」

  聲線清潤,有著少年人特有的乾淨。

  但語氣,卻出奇的溫柔。

  她想到一句話:君子端方,溫潤如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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