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


  畫室的窗簾沒有拉上,因此一進來桑暖就被陽光撞了個滿懷。解宴拉上一側的窗簾,將冬日過於強烈的陽光的遮擋住一些。

  他揭開畫布,問桑暖想畫什麼。

  就在幾分鐘前,桑暖說想要看解宴畫畫,因為自身不會這些藝術類的技能,她對於會畫畫、會樂器、會跳舞的人有一種天然的覺得他們比旁人強很多的心理。所以她才興致勃勃,提出這個建議。

  不過當解宴問她想畫什麼,她卻被這個問題難住了。她向來不太擅長做決定,因此苦想了一陣,才提出一個建議。

  「要不要,畫個米奇,就是你的微信頭像——其實我以前的頭像也是那個。」

  她笑了笑:「我很喜歡那部動畫片。」

  也許童年的濾鏡會美化很多東西,就比如這部動畫片,桑暖記得她每周五的下午三點都會守著電視機看完這部動畫,因為小姨和她說,這部動畫結束,她的母親就會來看她。

  即使桑暖知道希望渺茫,卻依然是耐心地等動畫的片尾曲響起,只是沒有一次,她可以等到母親。如今再回想起來,那總是帶著無數次希望失望的動畫片,也有一種難言的溫情。

  「你早期的微博用了這個頭像,用了很久。」解宴在調顏料,沒有被遮擋的光線落在他臉上,側臉的皮膚白到幾乎透明,「我猜你喜歡這個人物,所以就換上了這個頭像。」

  解宴抬起頭,眼角的淚痣也隨著他的眼皮輕抬而靈動地揚了起來:「因為想獲得你的好感。」

  

  他把自己的心思直白剝給桑暖看,竟讓她覺得面前的大男孩,實在過於可愛了點。

  「你應該說,我也很喜歡這部動畫片,這會讓我覺得我們有相同的眼光,相同的趣好。」

  「會讓我覺得我們在一起很合拍。」

  解宴的調料終於調好,各種顏色在調料盤裡,像盛開了一朵五顏六色的鮮花。桑暖更靠近了一點,看解宴的畫筆沾上顏料,在潔白的紙面上畫下一筆純黑的色彩。

  「如果這樣能使你多愛我一點,我願意費勁心思,在你面前塑造這樣一個形象。」

  她坐在解宴身邊,或許是因為光線太明亮,在白紙上的顏料也顯得鮮明跳躍。桑暖撐著下頷,輕聲說:「我不認同你的想法,如果你不喜歡的東西,只因我喜歡,就要使你也裝作喜歡它。那該多累。」

  「而且。」桑暖換了只手撐下頷,繼續說,「而且這樣,在我面前的你就不是真實的你,久而久之,就會變成——」桑暖想了很久,也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,只能用剛剛腦中一瞬間想到的詞語。

  「虛假的人。」

  解宴又笑了,他從畫布上挪開視線,注視著桑暖的時候,神色溫柔。

  「我知道了。」

  桑暖覺得是,他不認同她的想法,卻不願與她爭執,因此才說了這麼一句。可是他的語氣和眼神,都是溫和平靜得令人舒適,沒有一點會讓人覺得無奈退讓。

  這仿佛是他天生所具有的能力,能讓所有人與他交流都覺得舒適。

  桑暖走到外面,為自己倒了一杯水,順手也給解宴倒了一杯。路過客廳的時候,她忽然想到什麼,折回到那疊報紙前,撿了一張夾在手下。

  回到畫室時,解宴仍然在作畫,畫布上色彩斑斕,已經能看出一點輪廓。桑暖坐在地上,攤開拿來的報紙,現在才有時間細細讀下去。

  報導的內容是很長的一段篇幅,但總結起來也很簡單,就是事業有成的企業家,迷上了賭博,而後深陷其中,不可自拔,借了高利貸後,又沒錢還債,竟被人追著砍下一雙手來。

  桑暖看著報紙的描述,平鋪直敘的語句,竟讓她心驚肉跳起來。

  她恍然才想起不久前,她還許願讓他倒霉,僅僅只是幾天後,他竟然真有了不好的下場。桑暖不知道是該為自己靈驗的烏鴉嘴感到驚奇,還是為那人的下場感到唏噓。

  但是隱隱的,她總覺得奇怪。可到底是哪裡奇怪,她也說不上來。桑暖乾脆放下報紙,她為何要把時間和心思浪費不值得的人身上,她還有更值得要去做的事。

  大概是因為圖樣實在簡單,桑暖再抬起頭的時候,解宴已經完成了大半,那隻米奇對著她,笑容可愛。

  這幅畫與外面的任何一幅畫都不相同,沒有了詭異的感覺,是正常的,可愛的一幅畫。

  桑暖傾起上身,再靠近了幾分。

  「真可愛。」她回過頭,看著解宴說。

  解宴執筆的手微微一頓。

  他的手也很好看,手指白皙修長,指骨分明,拿筆時腕骨微微彎曲,就連屈起的弧度也顯得好看。這樣的手,天生就應該是用來拿畫筆,或是彈鋼琴的。

  他迎上桑暖的目光,裡面像是盛了一捧暖雪,清冽溫柔:「你喜歡就送給你。」

  桑暖也不客氣,「那我需要精心做個畫框,將它裱起來,放到最醒目的位置。」

  解宴終於畫完最後一筆,放下畫筆。

  「那我很榮幸。」他說

  桑暖彎起眉,眼睛也一樣地彎起,像個月牙。

  陽光溫暖,她穿著米白色的毛衣,很柔軟的顏色,如同她這個人一樣。解宴垂下眼,她笑得太好看,吸引著人去撫摸她的笑眼。

  他這樣想,也這樣做了,指尖自然而然地,碰上了她的眼角。

  桑暖愣了愣,也沒有拒絕。

  解宴卻忽然緊張起來,他的膚色白,紅起來時分外顯眼,耳根紅得像是沾上了盤裡的顏料。

  「我……」他們離得極近,近到桑暖眨一下眼,就會懷疑睫毛會不會碰到解宴的皮膚,解宴垂下眼,想要說什麼,但只是說出一個字後,就沒了下文。

  無事發生,這讓桑暖吊在嗓子眼的心落了下去。

  但是緊接著,一片溫潤的感覺覆在她眼上,輕柔的,像是被羽毛拂過,但是比羽毛更有溫度。

  桑暖攥在手裡的報紙輕飄飄地落了下去,印有肖像的一面恰好朝上。

  他的唇離開後,桑暖睜開眼,兩人看了一會,倒是桑暖先開始覺得不好意思,她將臉放在他的肩頸上。解宴身上有一股乾淨清朗的氣息,像是薄荷。

  「你以前,有沒有交過女朋友。」桑暖問。

  靠著他,才更能感覺到他的聲音,沒有任何阻礙的,落到她耳里。

  解宴回到她,沒有。

  桑暖將臉悶在他的肩頸里,輕輕笑了:「難怪,你只是親我的眼睛,都會臉紅。」

  她又問他:「為什麼先是親眼睛呢?」

  這一次,她離開解宴的肩頸,但又不捨得里他太遠,還是靠在他的懷裡。果然剛戀愛的時候,一分一秒的分開,都是煎熬。

  「因為眼睛很漂亮。」

  漂亮到他想要摘下來,珍而重之地收藏。

  解宴的眼神依然清澈,他低下頭,這次碰到的不是眼睛,而是唇。唇是乾燥的,但是舌頭是濕潤的。

  這次是真正的親吻,從嘴角到唇間,每一分每一秒意識都是飄蕩的,落不到實處。房間裡開著空調,暖氣安靜無聲地從機器里排出來。

  太熱了,桑暖想,可是捨不得分開。一直這麼熱下去,也無所謂。

  因為她第一次覺得,親吻是如此美好的一件事。

  直到她回去,聯繫舒舒問哪裡有漂亮的畫框時,還時不時會回想到。

  口乾舌燥,真的是口乾舌燥。桑暖拉開冰箱,為自己找出一瓶酸奶,一口喝下去後才覺得這種感覺消退下去一點。

  她拿著那瓶酸奶,走到日曆前,拿開水筆的筆蓋,在今天的日期下畫了個笑臉。視線再往下,桑暖看到了另一個被自己標註的日期。

  沈沫沫的生日。

  提前兩個星期,沈沫沫就在他們三人的小群里發了消息,叫他們在生日的那天務必要空出時間來,參加她的生日派對。

  沈沫沫的家世與桑暖不同,她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,在家中,她是最小的女兒,有一個哥哥,因此是千嬌萬寵地長大。論理說這樣的家世本不該在娛樂圈中生活,當個富家小姐,每日的生活都是旅遊和購物,不比演戲來的輕鬆許多。

  奈何演戲時沈沫沫的夢想,她就不顧阻攔,一頭扎了進來。

  沈沫沫的生日派對是在宛城郊外的別墅里,風景甚好,今日的天氣又分外給面子,不是陰雲密布,而是朗朗晴空。花園裡的噴泉噴出的水珠,在陽光下有七彩的顏色。

  桑暖來的時候,並沒有多少客人,沈沫沫正皺著眉,調整水果拼盤的位置。

  桑暖將禮物給她,一個胸針,形狀似羽毛,頭部有點點的碎鑽。沈沫沫驚喜地叫了一聲,立刻戴在衣襟上。

  她轉身抱住桑暖:「還是你的禮物合我心意,不像戚宋。」

  戚宋正好從屋裡走出來,聞言挑起眉毛:「怎麼了,我的禮物怎麼了?」

  沈沫沫朝戚宋吐舌:「俗氣,太俗氣。」

  戚宋的身後又走出一人,溫婉的面容,連笑容都是輕柔的。她朝戚宋道:「我就說沫沫不喜歡這樣的項鍊,你還硬要買,被嫌棄是應該的。」

  戚宋的表情立刻柔和起來。

  「她的喜好多變,前幾天還誇讚這種樣式的項鍊好看,今天就不喜歡了。」

  桑暖去看沈沫沫,她仍是笑著的,表情眼神都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。

  這個時候,她不能誇她的演技好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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