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


  她看到解宴,想說什麼,誰知一張口,卻讓一個噴嚏帶走了她所有的話語。

  解宴走過來,他把手放在桑暖頭上,皮膚剛一接觸的一剎那,就讓桑暖不自覺顫了一下,他的手太冷,甚至可以比得上剛結的冰塊。

  「抱歉。」解宴收回手,「剛到,還沒有暖和起來。」

  隨後他低下頭,用額頭去觸碰桑暖的額頭。他額頭上的溫度,才是正常的溫度。

  「沒有發燒。」解宴放心地笑出來,可是他的眼底依舊沉黑一片,沒有笑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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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當然沒有。」桑暖說,「可能是太冷了。」她的鼻尖觸到的仍然是冰冷的空氣,已經處於春天,可氣溫始終沒有回暖。

  「剛才那個人是沈沫沫的哥哥。」現在這個時候,桑暖總算有了時間解釋,沒有了突如其來的噴嚏打擾,她將前因後果解釋得清清楚楚。

  她看過不少狗血電視劇,沒想到有一天,這樣狗血的橋段會在她的身上發生。

  她不希望解宴有什麼不好的聯想。

  解宴的表情一直很平靜,聽到最後,面前的女孩彎起眼,那一道弧度像新月,她問他,有沒有吃醋。

  解宴的另一隻手一直在身後,從看到她和沈楠在一起的時候,就緊緊握著。應該被掐出血來了吧,指尖碰到濕潤的液體時,他想著。

  那一刻,他想的是什麼,不是憤怒,而是害怕。

  解宴他,又一次被拋棄了。

  這個想法在一瞬間席捲了他整個腦海,巨大的惶恐幾乎要淹沒他,以至於他的眼前出現幻覺。仿佛他還在那個幽暗逼仄的房間,沒有窗,沒有任何出口的房間。

  他被父親關進這個房間時,傭人站在他身邊,一遍又一遍機械地對他重複:「請少爺進去。」

  解宴不明白,他明明已經將父親所要求的做到了最好最極致的地步,為什麼他的父親還不滿意。或許,還是他做得不夠好。

  還小的解宴抬起眼,對那個一直在單調重複語句的傭人說:「父親想要我怎樣,我都可以做到。」

  「我能不能,不進這個房間。」

  傭人低下頭,似乎有一瞬間,他的臉上閃過一絲憐惜的神情,但很快,又歸於平板的神采。

  「這是先生的吩咐。」他耐心地,不知道疲倦地對解宴說,「請少爺進去。」

  解宴鬆開了握著木質欄杆的手,在樓下,面對他一向嚴肅到沒有表情的父親,正蹲下身,溫柔地幫一個女孩繫鞋帶。

  那是他的姐姐。

  仿佛注意到了上面的視線,女孩抬起頭,對著樓上的垂眼看他們的解宴,露出一個笑來。

  在快要將人被逼瘋的黑暗裡,解宴認真地想,要如何讓父親的目光完全注視在自己身上。這其實是一個很簡單的問題,只要將剝奪他目光的人去除掉,就好了。

  「我很嫉妒。」解宴對她說,口罩下,他的聲音微微有些沙啞,「那個人為什麼可以撫摸你的發。」

  「他連看你一眼也不能。」

  桑暖猜測解宴平靜的外表下可能隱藏著過分激烈的情緒,否則為什麼,他的眼角會紅成一片。

  他的手應該被砍下,眼睛也應該也剜去,因為他碰了不該碰的人。

  「他應該消失。」

  桑暖抬起手,指尖輕輕碰上解宴的眼角。

  「解宴。」她叫他的名字時,聲音清潤,如同春季的風,但是比它更多了許多溫度,「你有沒有事?」

  解宴微微低下頭,好讓她的手能更接近他。他貪戀於每一點溫度,每一次觸碰。這是他救命的良藥,也是存活於世的證明。

  「我沒有事。」他說,「我只是想將你關起來。」

  他早應該將他的珍寶鎖住,如此才不會被拋棄。

  桑暖抿著唇,她覺得現在的解宴很不對勁,不對勁到讓她感覺到有一點害怕。

  「解宴。」她不安地再喊了一遍他的名字。

  面前的大男孩握緊了那隻想要從他臉上收走的手,教學樓一樓的樓梯間,遮擋住了今日難得晴朗的陽光,他的臉龐落於陰影之間,笑容卻很純淨。

  「開玩笑的。」解宴用鼻尖蹭她的臉,「別害怕。」

  桑暖懸空的心臟終於落回到實處。

  回到劇組,舒舒看到他們兩個人一起,表情看起來不是很贊同的模樣,不過她也沒有多說什麼。只是等桑暖重新換上劇組服裝的時候,在她身邊小聲說話,「你離開後沒多久,解宴就過來了。」

  「他的人緣真廣,連松上導演都認識他。」

  穿上校服時,桑暖感覺身上好不容易積攢的熱氣一下子全散去了,舒舒遞給她一個熱水袋後,繼續說:「他在這裡等了你很久,我看著他的表情,都覺得心裡發憷。」

  桑暖想到了樓梯間裡,那個與平常不一樣的解宴。她擅自為他找了藉口,也許是他今日的心情糟糕,才導致了他同平常不一樣。

  桑暖抱著熱水袋出來後,解宴正把口罩拉下,在喝水,她能看到他微微仰起的喉結。她突然很想知道,吻上去是什麼感覺。

  她把熱水袋給解宴,順便將搭在身上的外套脫下。

  「你是不是還要看我拍戲?」

  她的頭髮剪到只到下頷的長度,臉上的妝容清淡,仿佛就是一個青澀的高中生。也很像很像,解宴第一次看到的她。

  解宴點頭。

  桑暖卻微微皺起眉,她和解宴拍過多場戲,但是卻是第一次,解宴看她拍戲。這種感覺怎麼說呢,有點奇怪。

  她說:「我能拒絕嗎?總覺得你看我拍戲很奇怪。」

  解宴笑著,他十分好說話地說:「那我不看。」

  連桑暖都覺得這個要求可能有些無禮,解宴卻這麼答應了,她又搖搖頭:「你看也可以,但是與我的話題里千萬不要提及,我會覺得尷尬。」

  和她親近的人或多或少都看過她拍戲,但是不知為何,獨獨是解宴,讓她有這種感覺。

  教室里都坐滿了人,正是午後最容易使人睏乏的時間,上課的老師從講台上走下來,一邊拿著試卷,一邊講解題目。為了不讓自己的課堂死氣沉沉,老師停了下來,隨口叫了一個學生的名字起來回答問題。

  桑暖站起來,她是這個班級最漂亮的女生,校服的裙擺永遠是最短的,露出白皙的大腿,她的唇上比一般的女生多了亮晶晶的唇彩,笑起來來時,如同張揚的玫瑰。

  不過此刻,她一點都笑不出來,她的試卷不知道被誰撕成了七零八落的模樣,那幾張碎紙攤在桌上,像在嘲笑她一樣。

  老師在背後,看桑暖不回答,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。

  前排的男生回過頭,他默不作聲地將一張紙放在她的桌上,那是一份複印的試卷,上面的字跡乾淨。桑暖認得,那是他的字跡。

  桑暖抬起頭,劉海下,她的眼睛很清亮。

  「謝謝。」她說。

  這一場戲過後,桑暖拿走了解宴手裡的熱水袋。她習慣地先問了一句拍得怎麼樣,然後很快反應過來,對解宴說:「不要說,我們不展開這個話題。」

  解宴笑了笑,在看她拍戲時,他想,桑暖真正的學生時代是怎麼樣的,在解宴還沒有介入她的人生的時候,那些沒有他的時光,是怎樣的。

  但那些時間,只能通過一張張照片和冰冷的文字來了解。

  解宴開口:「我在想,你高中的時候是什麼樣的?」

  桑暖坐在椅子上,熱水袋已經沒有一開始那麼暖和,她的手放進毛絨絨的兜里,然後回想:「我高中時,就很平常普通,可能還更叛逆一點。」

  桑暖側過頭,扣在耳後的短髮落了下來。

  「不過那時候我沒有剪這麼短的頭髮。」她笑起來,「比較長的頭髮,每次洗起來都很累人。」

  所以她以後,再也沒有留過這麼長的頭髮。

  解宴低聲說了一句,沒有風聲,也沒有嘈雜的聲響來打擾桑暖,所以她這次清晰地聽到了他的話。他說:很想見一見。

  解宴的這次探班的時間完全是從本就緊湊的行程里擠出來的,到了晚上就要離開,桑暖甚至沒有時間送他去機場。在車上,桑暖解開解宴手腕上的一圈紅繩。

  「我能將這個留下嗎?」她問。

  微信上的文字和語音已經不能夠解決她的想念,她想要留下點什麼,能真切感受到解宴的東西。

  這是一圈很普通的紅繩,沒有什麼額外的裝飾品,不算特殊。

  解宴幫她帶在手上,用行動直接告訴了她答案。

  後來回到片場,桑暖坐在椅上,看了好一會兒手上的紅繩,然後對舒舒說:「我可能是走火入魔了,他才走那麼一會兒,就覺得好不習慣。」

  烏城的戲份拍完後,就要去日本取景拍攝。在那之前,有一場知名時裝秀邀請桑暖前去。

  對於這種提升所謂逼格的工作,俞姐自然不會不接下。

  於是,她坐了整整七個小時的飛機,來到這個秀場所在的城市。

  秀場內燈光明亮,高挑的模特將各種在旁人眼裡看起來是怪誕的服裝穿在身上,從容地在T台上展示。

  桑暖把自己的裙擺往回扯了一些,避免模特走過時踩到。另一隻纖長的手伸過來,幫她一起。

  那隻手的主人看上去比她年長一些,但是姿容秀美,通身上下俱是顯貴的氣息。就像沈沫沫一樣,即使在娛樂圈時間再,也掩蓋不住身上矜貴的氣質。

  桑暖對她道了聲謝。

  「不用謝。」她說話時,聲音也是溫婉的,「不知道解宴有沒有同你介紹過我。」

  「我是解宴的姐姐,解玉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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