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


  有霧的天氣,即使陽光出來,也不如往常那樣明朗。桑暖從機場走出,坐上車的時候,她摸了摸頭髮,有些微的濕意。

  直到此時,她也覺得現在這個舉動太衝動,太大膽。明日上午八點,她將要在東京開機,本來這個時候,桑暖應該在東京舒舒她們早就訂好的酒店裡。但是現在,她卻在京城。

  平穩行駛的車上,小陳心驚膽戰地看了桑暖一眼,然後問:「桑老師,您真的沒有告訴老闆您今天來這裡。」

  可能是在京城,小陳地道的京腔就出來了,但他稱呼桑暖您的時候,讓她忍不住想發笑。

  桑暖沒有忍住自己的笑意,她搖搖頭,說沒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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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小陳的眉毛拉下來,愁成一張苦瓜臉:「我這麼幫您,老闆知道的話我日子真的要不好過了。」

  桑暖轉過頭,她沒有化妝,素淨的一張臉,更顯得一雙眼靈動。她看著小陳,問道:「是怎麼個不好過?」

  小陳張口,話到嘴邊卻突然止住。他隱隱覺得桑暖的問題似乎並不像表面那樣好回答。

  於是他的話拐了個彎,「幫著老闆娘瞞老闆,我以後可不得天天被穿小鞋。」

  桑暖被小陳突如其來的一句老闆娘震住,好半天都說不出話來。

  終於太陽升到高空,驅散了從早上就縈繞這座城市的霧氣。桑暖推開車門的時候,天色再也不是霧蒙蒙模樣。她重新戴上口罩和帽子,想了想,還是把墨鏡放到包里,換上了大框的眼鏡。

  再戴上墨鏡的話,就太招搖了。

  「老闆在做一家電視台的採訪。」小陳低聲告訴了桑暖一聲。

  《離城》此時已經在國內上映,斬獲了驚人的票房。實在很難相信,這樣一部文藝片,竟然接連破了好幾個億,早早超出了這部電影的成本。舒舒看到一天天攀升的票房,就算這部電影沒有得獎,對於桑暖來說,那也是穩賺不賠。

  隨著《離城》的大火,將這部電影主演的人氣又推上了好幾個台階。

  即使桑暖現在還在拍戲,又有許許多多的劇本邀約過來,還有各種代言活動的邀請,數不勝數。

  就連之前還算冷門的解桑CP,也活躍起來。她在阿鍾推薦的視頻網站上,看到了好幾個新的視頻,甜向虐向的都有。

  採訪在一個玻璃花房內,各樣各樣的花,吊蘭、玫瑰、雛菊,很美的布局。解宴的穿著也沒顯得那么正式,格紋的外套,黑白相間的顏色規整,但是繞到背後,卻慢慢傾斜起來。

  這個採訪應該不是直播,進行的時間有點長。不比拍戲,這裡的工作人員顯然不是那麼多。小陳帶著她進來,大多數人都認為她是解宴團隊的工作人員,看了一眼就移開視線。

  桑暖站在那個玻璃花房外,不能進去,一進去可能就會被拍到攝像頭內。

  玻璃其實並不隔音,但是桑暖在外面仍是聽不清他們在說些什麼。女主持人穿著修身的白色西裝,西裝的顏色甚至還不如她脖頸露出的肌膚雪白。

  小陳輕聲說:「我這裡有提問的大綱,桑老師你要不要看一下?」這次的稱呼讓桑暖鬆了一口氣,她真怕他又蹦出一句老闆娘。

  桑暖搖頭:「沒關係,我看看他就好。」

  她能呆的時間不長,可能解宴還沒有採訪完,她就需要去機場。如果這一次再拖延,舒舒怕是要拿著刀和她一起同歸於盡。

  想想還真是瘋狂,坐七八個小時的飛機,就為了來這裡看解宴一會兒。

  今天的太陽似乎著急下班,午間一過就急匆匆地走人。天上的雲大塊大塊的,染上了鉛色。桑暖將帽子正了正,又將口罩往上拉了一點,轉頭和小陳說,她要離開了。

  原本她還想問小陳一個關於解宴的問題,但是見到他的一剎那,她就不想問了。解宴就真實真切地出現在她的眼前,她能通過自己去了解他,又何必聽他人嘴裡的評價。

  沒想到桑暖這麼快要走,小陳驚訝了一下:「不再等會嗎,老闆應該快好了。」

  桑暖拿起手機,看了眼時間,然後搖頭,不等了。

  臨走時,她回過頭,層層疊疊的花瓣上,能看到解宴的側臉,線條漂亮,肌膚白皙。她想摘下一朵花,送給他。

  可惜現在不行,桑暖的手隔著玻璃,虛虛地畫了一個小小的愛心。放下手時,她忽然和解宴的眼對上。

  解宴看了她好幾秒,主持人發現了這個異常,也轉過頭。外面三三兩兩站著工作人員,並沒有什麼不同。

  而桑暖只看到解宴和主持人說了什麼,就走出來。

  小陳小聲地對桑暖說:「老闆說,讓我們去車上。」

  車上開了暖氣,溫暖地灑下來,小陳送她回車上後就已經離開,桑暖看著自己的訂的機票,猶豫是不是要改航班。

  再晚一個小時?

  車門再一次被拉開,解宴走上來,看到桑暖時,臉上的笑容比今天才冒出來的陽光還要明媚。那種喜悅感,幾乎都要滿溢出來。

  他伸手,想碰碰她的臉,將要碰到的時候卻停住了。

  「我有點害怕。」解宴放下手,偏過頭,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,「害怕我是不是在做夢。」

  桑暖將臉湊到他面前,一雙靈動的眼像新月:「你為什麼不碰一碰我,來檢驗你是不是在做夢。」

  他低下頭,與桑暖額頭相抵。

  「你親一下我。」他說,「我看看我是不是在做夢。」

  桑暖笑了一下,坐下來,靠在他的肩上,她說,我不親。

  解宴抿起唇,他彎下腰,主動尋到她的唇,親了上去,輕輕地咬著,在她唇上逡巡。

  「不是在做夢。」這次總算,從眼裡也泛起了笑意。

  他問桑暖,為什麼突然來了這裡。

  桑暖怔了怔,然後低下眼,對解宴說:「昨天,我見到了你的姐姐。」她不想瞞著解宴,索性把事情一次性都說了。

  「她和我說了很多事情。」

  解宴的表情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動,眼眸還是澄澈的黑色,很深的顏色,她看過去並不覺得害怕。

  桑暖慢慢地,把這句話說出來,「她說,你是個控制狂。」

  解宴認真地想了一下,然後說:「她說的,其實也沒有錯。」

  「我可能真的是一個控制狂。」

  解宴如此乾脆利落地承認,反而更讓桑暖覺得安心。

  「仔細說一說。」

  「比如,和你在一起的時候,我想控制你的方方面面。」車內不甚明亮的光線下,桑暖還是能看到解宴眼角的那一點淚痣,她稍微分出一點心思去觀察,今日他的化妝師是不是額外將這點淚痣的顏色加重。

  「就好像現在,我不能允許你的思想沒有停留在我身上。」

  解宴吻了一下她的眼,很突然,卻仍是很輕柔的吻,讓桑暖在乍然間連那一些心思都拋去了。

  他說:「現在是不是,腦海中全是我了。」

  桑暖只能點頭,再點頭。

  設定的鬧鐘忽然在這個時候響了,桑暖看了一眼時間,現在必須要去機場了。她忽然很想很想,再推遲時間。

  但是不行。

  「我要走了。」桑暖對他說,「兩個小時後的飛機,不能再改票了。」

  解宴眼裡的笑意淡了。

  「我原本想請你看電影。」他摟著她的腰,深深地嘆了一口氣,「我以為你能多待一會。」

  吸氣,呼氣後,他小聲地,近乎撒嬌一般地對桑暖說:「我可以不放你離開嗎?」

  鎖住,捆綁住,她就不會離開,也不會妄想離開。

  桑暖笑了笑,然後對他搖了搖頭。

  最後是解宴開車,送桑暖去的機場。她擔憂地問解宴,會不會對他的採訪產生影響,讓小陳送她去機場也沒事。

  「沒有關係,只是耽誤了一點時間。」解宴說,「況且,我也不想讓小陳來送你。」

  他從駕駛座上微微轉過頭,認真地說道:「我會吃醋。」

  解宴是不是上帝按著她的喜好創造出來的,不然為什麼他說的每一句話,都讓桑暖覺得,對他的喜愛一點點加深。

  手機上忽然跳出來兩條微信,是沈沫沫發給她的。

  【一個勁、爆的消息,我剛剛才知道的!】

  【解宴和他的姐姐解玉,是同父異母的姐弟!!!】每一句話都加了一個嘆號,足以看出沈沫沫的驚訝。

  事實上,桑暖也很驚訝。解宴的家庭,原來也是很複雜。

  她想起來,她來京城之前,和沈沫沫說過解玉來找她的事,沒有說得太清楚。她沒有想到,沈沫沫竟然對這件事留意上了。

  緊接著,沈沫沫的信息又來了。

  【那我上次和你說的關於解宴事你別放在心上,他們是異母姐弟,這關係有太多的空間可以讓人編排了。】

  到了機場,還是有許多人,桑暖拿下行李,對解宴說真的要走了。

  解宴將車窗拉下來,看著她,嗯了一聲。但是眼光仍然是不舍的。

  桑暖看了左右一眼,然後探頭進了車窗內,在他唇上親了一下。而後將帽子完全拉低,走進機場。

  再待下去,真的沒有勇氣走了。

  解宴在車內坐了很久,直到看不見桑暖的影子,才升起車窗。

  他想到幾十分鐘前,桑暖問他的話,她問他是不是控制狂。

  解玉說的沒錯,她對他的評價向來真實。

  他想控制著桑暖的手,只需要用來撫摸他;想控制桑暖的唇,只需要用來吻他;想控制桑暖的思想,只需要用來愛他。

  他是個沒有桑暖的愛,就活不下去的怪物。

  解宴靠在方向盤上,低低地笑了出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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