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
桑暖捂著發疼的手臂,疼痛讓她的五感都集中在受傷的手臂上。桑暖的肌膚本就白皙,那一棍子下去手上立刻就起了紅印,夾雜著越來越明顯的血絲。
𝙎𝙏𝙊𝟱𝟱.𝘾𝙊𝙈提醒您閱讀最新章節
舒舒著急得眼睛都泛起淚花,她抱著桑暖,帶著哭腔地喊:「救護車呢,救護車還沒來嗎?」
因為公益片的拍攝極簡單,也沒有什麼危險的動作,所以現場沒有配備醫護人員。工作人員匆匆拿了一點冰塊過來,用白色紗布包著。
冰塊貼到受傷的部位,冰冷的刺激感讓桑暖輕輕叫了一聲,即便如此,還是沒有減輕疼痛感。但經過這麼長時間的緩衝,桑暖已經能勉強忍受這不斷侵上大腦神經的疼痛。
那個攻擊她的男人還在謾罵,他的頭髮很長都蓋過了眼睛,鬍子應該也很久沒剃,整個人的面貌是憔悴的。但是攻擊謾罵桑暖時,明顯精神亢奮。
桑暖看著那個五官都扭曲的男人,在想他是誰?她認得這個人,肯定認得。不論是說話的聲音還是模樣,都很熟悉。
他看到桑暖痛苦皺眉的模樣,像是精神失常一樣大笑起來。
「疼吧哈哈哈,我會讓你更疼!」那人的眼裡血絲通紅,「就和你說了幾句話,碰了碰你,你把我害成什麼模樣!?」
「我會殺了你的。」他死死盯著桑暖,「我一定會殺了你。」
警車比救護車更早到達,他們將那個男人押上警車。桑暖作為受害人,本應該也一起上去。但她同樣也是傷者,所以她被允許延後一段時間做筆錄。
在那個男人被押上警車的那一刻,桑暖記起了他是誰。他們有過不短的交集,一起拍過電影,他想要在拍戲時親吻她,後來在酒吧遇見,依舊言語不乾淨。
救護車終於帶著刺耳的鳴笛聲過來,桑暖見到一身白衣的護士,感覺自己的手臂更疼了。在救護車昏暗的空間內,只有幾個人的空間內,桑暖在舒舒懷裡,終於忍受不住地流淚。
「好疼。」她喃喃地又說了一遍,「好疼。」
消毒水的氣味混雜著酒精的味道,並不好聞。醫生為她處理傷口,只是稍稍一動,她就疼得泛起淚花。
這種程度的重物打擊,已經造成了骨折,即使帶著口罩,也依然能看出醫生表情的嚴肅。他讓桑暖好好休息一段時間,而且這幾天,必須住院。
為了避免媒體記者和許多無關人的探訪,桑暖的病房是單人間。她換上病號服,藍白條紋的病號服,就像電視機里播報的明日的天氣,晴朗無雨。
桑暖的左手已經打上石膏,舒舒心有餘悸地擦拭眼角的淚。
「就差一點,那個人就要砸上你的頭了。」她現在一想起來就後怕,「他是個瘋子,絕對是個瘋子,最好這次讓他牢底坐穿,一輩子都別出來。」
手上已經沒有一開始那鑽心的疼痛了,桑暖在經歷過憤怒得也想照他的頭來這麼一下之後,冷靜下來的頭腦開始在想他謾罵她的話。
「他說,是我害他變成這個模樣。」桑暖抬起頭問舒舒,「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?」
「瘋子的話都是胡言亂語的,我們什麼都沒做過,不管不顧地就來打人。」舒舒氣憤地拿起一個蘋果,拿起刀開始削皮起來。好好的一個果肉飽滿的大蘋果,削完皮後,硬生生瘦了一圈。她將剩下的果肉削成幾塊,餵給桑暖吃了。
經歷過這一天的事,桑暖已經疲憊不堪,也無暇去想他口中的話語到底是因何而來,一躺到床上就沉沉入眠。
再次醒來,是因為感覺到有人。
眼皮沉重,睜開很費勁,她轉過頭,看清了床邊坐的人。如同畫一樣的眼下,有淡淡的陰影,而那雙漆黑的眼,一瞬不瞬地盯著她。
「解、宴?」她的思維好像還在夢裡,因此是緩慢地叫出他的名字。
桑暖眨了眨眼,又眨了眨眼,終於確認眼前不是她的幻想,而是解宴真的來到了她身旁。
「你怎麼來了?」她問,「日本不是還有工作嗎?」
「推了。」解宴的聲音很輕,像是怕嚇著她一樣。他低頭去她打上石膏的手,手慢慢地撫摸上去。只是石膏隔離了她的觸覺。
「疼不疼?」
桑暖的眼角垂下,又想起了木棍碰上手臂那一瞬間的疼痛,「很疼,非常疼。」
「我以為那個時候我的手要斷了。」她說,「不過現在看來,手沒有那麼容易斷。」桑暖盡力想開個玩笑,不讓解宴臉上的表情顯得那麼悲傷,但是她開不起來。
一想起那場遭遇,大腦告訴她的只是疼,還有恐懼。
「如果,如果他拿的是刀的話,我是不是就見不到你了。」
眼睛忽然覆蓋上一片黑暗,解宴的聲音在耳邊,「別想。」他說。
「你會好好的。」
她閉上眼,眼睫划過他的掌心。解宴的手冰涼,像是常年握著一塊冰,永遠都捂不熱。
他在她的耳邊低喃:「是我的錯,是我沒有讓你在我的視線里。」
在黑暗中,桑暖沒有看見解宴的眼,慢慢地染上了紅,有最瘋狂的情緒在裡面翻湧。
「我把他的手腳都割下來,送給你賠罪。」解宴的聲音太輕了,即使在耳邊,也險些聽不分明。他隨後應該是輕聲笑了一下,聲音的震動讓她的耳膜微微發顫,「你應該不會喜歡,那麼些血淋淋的東西,會髒了你的眼。」
病房靜默了許久,桑暖的右手蓋上了解宴覆蓋她眼睛的手。
「你想,做什麼?」桑暖害怕解宴被憤怒的情緒鼓動,真的去做什麼,急急地說道,「你冷靜點,不要像那個人一樣。」
解宴甚至低頭吻了一下她的唇,但是唇瓣也是冰涼的,「我很冷靜。」
明明感覺不到一點觸感,但是桑暖總覺得,解宴一直在輕撫她的石膏。
「他現在被關押了,我又能做什麼呢?」解宴的尾音淺淺上揚,「我只是,太生氣了而已。」
房間裡那盞白熾燈年歲久遠,燈泡上有厚厚的塵垢,電線也像是接觸不良的樣子,燈光一閃一閃的,像是馬上就要熄滅,可依舊苟延殘喘地亮了很長時間。
房間的角落的男人悶哼一聲,咳出血來。他現在已經熟悉血腥味,因為站在他面前的男人每一拳都能讓他嘗到血的味道。
「我學過一段時間的打拳。」他聽到那個男人說,「不過很久沒有動手了,你是第一個。」
他的眼睛被打得睜不開,只能眯著,一線的視野里,他看到那個男人渾身上下都充斥著暴戾的氣息,如同一隻噬人血肉的野獸。
解宴拿出一柄刀來,刀鋒雪亮,還能倒映出趴在房間角落裡男人的模樣。滿臉的鮮血,臉上青青紫紫,堪稱狼狽。
刀刃只是在他手上輕輕一划,立刻就有鮮血涌了出來。這確實是一把和外觀一樣鋒利的刀。
「我和她說過,要把你的手腳割下來當禮物送給她。」解宴慢慢笑起來,眼中的暴戾情緒漸漸扭曲,竟變成了一個溫柔的笑,「我從來不捨得讓她失望。」
***
桑暖在第三天去做了筆錄,詢問她當時情況的是一位女警,面貌與聲音溫和。
桑暖一五一十地將她記得的情況都說了出來。
沒有在警局呆待太長時間,女警問完她想問的,就讓桑暖先回去。桑暖從座椅上站起來時,忽然想到一個問題。
「我能問一下那個襲擊我的人。」桑暖猶豫地開口,「他是不是被你們拘留了。」
女警點頭,態度仍然是溫和的:「他當然被我們暫時拘留了。」
「那他,還好嗎?」聽到這個模糊不清的疑問,女警看桑暖的眼光裡帶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,她應該在猜測這個受害人和嫌疑人之間是不是有複雜的感情糾紛。
「我們只是拘留了他。」意思是他們不會對他做什麼,那個人還好好的。
桑暖鬆了一口氣,她點點頭,謝過女警。
那個人還好,說明解宴說的只是氣話,他並沒有因為憤怒的情緒而對那個男演員做什麼。
舒舒還額外多問了一句,他故意傷人,算不算刑事案件,能不能給他判刑。
女警搖了搖頭,說如果要追究責任,建議她們要尋找律師
回醫院的路上,是舒舒開的車,車裡的空調的溫度正好,不過分的冷。桑暖抽出前座的零食,是一盒巧克力。
她拿了一顆,剝開放進嘴裡。
手機這時響了起來,來電是一個陌生的號碼。桑暖猶豫了一會兒,還是按了接聽。
電話另一頭是一個婉轉的女聲,她說她是解玉。
桑暖的這次受傷沒能瞞得住媒體,微博熱搜鋪天蓋地都是她受傷的消息。解玉自然也知道,她先問候了一下她的傷勢,是否嚴重,恢復得怎麼樣。
上一次和解玉的交談並沒有給桑暖留下很好的印象,但她畢竟是解宴的姐姐,即使心裡有疙瘩,但桑暖還是一句一句回復她的疑問。
問候完傷勢,解玉的話題轉到了襲擊她的人。
「聽說他是上次在酒吧惹得我弟弟差點把他打殘了的人。」解玉說話的語調舒緩,「那次還花了大價錢才把消息壓下。」
「桑暖,你想不想知道我弟弟後來是怎麼對待他的,以至於他發了瘋一樣,想殺了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