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9.第 59 章
岺夏上一次見花滿樓,就覺得其簡直太過害羞,或者是太過於君子了,竟然連看都不敢看她一眼。然而如今方才明白,花滿樓只是眼盲,他的眼珠看似沒有問題,卻印不出人影,也無法隨心所控。
不過有一點岺夏卻是沒看錯,花滿樓的確是個君子,人世間所有美好的品質,似乎都能在他身上體現出來。
花滿樓笑著問岺夏,「姑娘進來,可是為了看花。」
「後來是。」岺夏說:「但最初不是。」
花滿樓又問:「那是來找在下的?」
岺夏又搖了搖頭,卻立即想起花滿樓是瞧不見的,於是道:「在上來之前,我並不知道你在這裡。」
花滿樓這一回不解了,「那……」
「我是來看看這裡的。」岺夏說著,語氣不自覺的透露出幾分的懷念,「來看看這裡現在是什麼樣。」
花滿樓自然聽得出她語氣里的懷念,於是道:「看來此地對姑娘的寓意應當很不尋常,恰好我最近要離開,姑娘若是有意,便可在這裡住一段時間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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岺夏看了看桌上的包袱,問:「你要出門?」
「是。」花滿樓點了點頭。
岺夏沒有問花滿樓要去哪兒,因為他們的交情本就不到打聽對方行蹤的地步。她只是問:「那這些花兒要怎麼辦。」
花滿樓道:「我已經交待好阿平,他每日會過來澆水照看。」
岺夏點了點頭。
小樓里有間客房,不大,卻收拾得十分乾淨整潔。花滿樓走的時候說:「姑娘若有需求,可叫阿平去買。」
岺夏卻沒有太大的要求。
她雖然住過極盡豪華的皇宮,卻也受得住一桌一椅一張床,簡單幹淨的屋子。對於她而言,或許只有在吃的上面比較重視。每每都會出去,去熟悉的,不熟悉的,去過的,沒去過的地方點上一大桌子菜,然後好得飽飽的。
皇宮之內,魏子云剛得到屬下的消息,便跑去見了皇帝。
他的手下這次出門,恰好瞧見了岺夏,便在信上多嘴提了一句。而且還寫著:「薛姑娘同花滿樓相談甚是愉悅,現如今還住在小樓內。」
朱祐樘自然也瞧見了這句話。
他神色平靜的看向魏子云,直看得後者有些心虛,於是道:「皇,皇上……以後這種小道消息,我一定不再報上來了。」
朱祐樘點了點頭。
但當魏子云就要推門離開之時,卻又突然道:「以後,還是報一報吧!」
魏子云:「……」
眨眼之間,岺夏已在小樓住了將近半月。她輕輕的嘆了口氣,故地重遊,往往是兩個人的浪漫,她一個人……著實沒有那麼的有意境。
於是岺夏離開小樓,往紫金山而去。
行至半路,她竟然又瞧見了先他一步離開的花滿樓。後者趕路並不快,岺夏又屬於那種飛一般的速度,所以就這麼給追上了。看了看前方,岺夏發覺這裡只有一條路,所以,「其實你也是去看西門吹雪和葉孤城比劍的?」
花滿樓點了點頭。
岺夏驚奇道:「你應當並不喜歡這種血腥的事情才是,哪怕這是兩個當代最傑出的劍客比劍,但你也應當知曉,這一戰,他們必之間定會死一個。」
花滿樓突然長嘆了口氣,道:「我知道,但我有個朋友在那,我應當要去看一看。」
岺夏突然就明白了。
西門吹雪有個朋友叫陸小鳳,他比劍,還是這種生死之戰,陸小鳳怎會不去?而若是西門吹雪勝了當然是好,若是一但敗北,失去一個朋友,陸小鳳心中定然不好受。花滿樓這一去,是想去給朋友打氣,去站在朋友身後,讓他能少些難受。
花滿樓道:「或許,我還可以勸他,西門他只是求仁得仁而以。」
岺夏沒有開口。
她是知道西門吹雪和葉孤城的,這兩人在某些方面有些相似,例如他們都穿白衣,都不喝酒。但在劍道上,他們更加相似。他們兩個練的都是殺人的劍,一但殺不了別人,便只有自己死。
這樣的兩個人,一但對上,一定會有一個人死去。
然而他們即便知道這點,即便知道自己並不一定是勝的那個人,還是無所畏懼,因為他們對於劍的痴,已經超越了生命。但做為這些人的親人,朋友,卻勢必會覺得難受,傷心。陸小鳳,恰恰就是這麼一個好友。
不過,「放心,那隻小鳳凰復原能力強得很……」
「這次不一樣。」花滿樓道:「他剛剛受了情傷,還沒完全養好,這裡就又……」
岺夏:「……」
說起陸小鳳受的情傷,岺夏便覺得有些不好意思。但想起原著中薛冰的死,她又覺得這沒什麼不好意思的。
論起喜怒不形於色的事情,岺夏向來是幾乎沒辦到過的。所以她這翻表情,就這麼恰好被人瞧見,匯報給了朱祐樘。說是:「薛姑娘跟花滿樓聊天,說的什麼離太遠沒聽清,但好像,薛姑娘臉紅了。」
朱祐樘:「……」
這才是第一封,之後的信上大都是這樣的信息,引人誤會,讓人懷疑。
然而魏子云卻發現,他們家皇上越來越淡定,後來只是輕輕的掃一眼,還會露出一個即無奈,又覺得有趣的笑容。直到某一天,皇帝遞給他一封信,讓他去給岺夏送過去,魏子云才慢悠悠的開始想。
這是要去說分手呢,還是質問?
然而魏子云是斷然不敢拆開瞧的,於是這封信就在任何人都不知道寫了什麼的情況下,被一層一層的轉交……
路途遙遠,又不是飛鴿傳書,自然一時半會兒到不了岺夏手裡。
這時候的岺夏已經瞧見了陸小鳳,那個本該受情商的男人活得挺好,身邊還帶著一個美人。
「這是沙曼,我這次出海認識的。」陸小鳳道。
岺夏透過管理員零零三,輕輕鬆鬆的就知道了整件事情。原來陸小鳳覺得難受,出海到了一座小島遇到了沙曼,然後兩人就相愛了。原本以他這樣的浪子,是絕對不會為誰停下的,但……
薛冰喜歡上了別人,移情別戀了。
有些人,總是要錯過了才知道珍貴。陸小鳳已經錯過了一次,他不希望自己再錯過第二個,於是就跟沙曼在一起了。從此,浪子回頭……岺夏抽著嘴角,聽著那邊陸小鳳給花滿樓介紹沙曼,覺得自己這也算幹了一件好事兒?
只是人家成雙成對,她卻……
岺夏長長的嘆了一口氣,想著,也不知道朱祐樘什麼時候才能恢復記憶,或者,壓根就不會有這麼一天。
花滿樓同陸小鳳喝了會兒酒,後者便又同沙曼說起了悄悄話,花滿樓便過來找岺夏。
「姑娘。」花滿樓道。
岺夏抬頭看了看他,笑道:「你不必特意過來陪我的,我自己一個人在這邊,挺好的。」
花滿樓沒有說話,也沒有離開。
過了會兒,岺夏心中的話實在憋不住,便忍不住問他,「你說,一個人若是失去了一份記憶,那他還是那個人麼?」
花滿樓微微一愣,緊接著問:「一個人若是少了一隻胳膊,那他還是原來的人麼?」
「自然是。」岺夏說。
花滿樓又問:「那如果他少了一條腿呢。」
「自然還是。」岺夏又道。
花滿樓這才道:「所以記憶到底和胳膊腿有什麼區別,即便是失憶了,他還是他。」
岺夏忍不住笑了,卻又道:「但事情又不能如此簡單的說。」畢竟,朱祐樘不是普通的失憶。岺夏換了種說法,「如果是轉世呢?」
花滿樓這一回愣了很久,才道:「轉世之後,應當也還是那個人吧!」
岺夏一愣,然後若有所思。
沒有記憶的朱祐樘便不是她的祐樘了麼,他明明還和前兩世一樣喜歡他。失去了一條胳膊的人,還是那個人,斷掉一條腿的人,也還是那個人,那麼少了一些記憶的人,為什麼不能是那個人呢?
世上沒有兩片完全相同的樹葉,一樣的只可能是同一片。
人亦是如此。
如此相似的面容,熟悉的聲音,以至於就連性格也一般無二,怎可能不是同一個人。
況且這才多久,朱祐樘才多大,他們離一生還有多長的時間。岺夏覺得自己著實不該如此急切,如此焦躁。就如同朱祐樘曾經說過的,兩情若是長久時,又豈在朝朝暮暮。而她,又何必急切這一年兩年。
岺夏想通了,整個人都精神了。只見微微一笑,朝花滿樓道:「多謝你的解惑。」
那邊,朱祐樘又接到了飛鴿傳書。
「薛姑娘對花滿樓笑了,兩人坐得極近,舉止似乎十分親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