遇險
池間還想著若是能在五樓的走廊里趕上也好,誰知他不常來,好不容易在走廊深處找准包房,在門口匆匆掃了一眼,裡面已經玩上了。
池間更不敢進去了,在門口轉悠了兩下子,滿腦子猶豫,不知該如何是好,心想要不然就回去,算自己翹班算了。
可是翹班的話,工資要扣三倍。天湖工資高,就意味著罰款也高。要是挨罰了,這個月學校的住宿費恐怕光靠自己就湊不齊了。
湊不齊就只能向家裡要,家裡已是窮困潦倒,十分困難了,池間想來又有些心疼,在Benitoite的門口進退維谷。
正想著呢,陳經理出來了,四目相對間都有疑惑。
陳少強低聲問道:「你是樓下的?怎麼上來了?」
池間驚訝道:「路易哥說您叫我過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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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湖服務生多,流動性又大,陳少強記不住路易是誰,此時也來不及分辨,推著池間說道:「你快進來,程小姐問你呢,你得去答個話。」
池間反抗不得,徑直被推進包房,正對上沙發上兩人的目光。
等看清他俊秀的容貌,程文怡倒吸了口氣,克制著想要轉頭看晏嘉禾的欲望,餘光溜了又溜。
眼見兩位金主都是面色有異,小惠笑著遞了個台階,「這位弟弟怎麼來晚了?」
她脫得清涼,池間不敢亂看,這話也不好應聲,若是直接說不是要來的,場面登時就得炸,這是打臉打上門來了。
程文怡和晏嘉禾不知在想什麼,面上更是沉默,包房間剛才的熱鬧立時消散,安靜了下來。
陳少強心知不對,卻不知哪裡不對,也不敢亂說,生怕這嘴開了光,正說在那個不對的點子上。
就在這岑寂的當口兒,程文怡聽見身邊咔擦一聲響,終於有藉口轉著僵硬的脖子去看了,只見晏嘉禾把剛才夾在指間的煙點燃了。
程文怡心頭詫異,這可不多見。她明知不好,想把脖子再轉回來,卻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樣,愣是掰不過眼睛。
煙霧繚繞上升,遮住了清冷的五官,晏嘉禾眸中暗藏了刀鋒,閃著若隱若現的鐵光。
她難得開口,聲音沒什麼情緒,問道:「誰派你來的?」
池間轉念一想就明白自己惹了禍,她可能誤會了什麼,便盡力用簡潔的語言解釋道:「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兼職高中生,沒有什麼勢力什麼人派我來,是我自己走錯了地方。」
程文怡挑挑眉,看他神情明顯是被人算計了,卻仍能不失分寸,對答如流。想來他年紀不大,倒是聰明伶俐又沉穩不驚。
程文怡三天兩頭跟不同的圈子宴會,見得人多了,自然能看得出來,這個少年要是有際遇,以後也是個人物。
程文怡扭頭低聲問道:「怎麼樣,你留不留?」
可是出乎程文怡意料的,晏嘉禾並沒有像往常一樣一口回絕。
晏嘉禾在猶豫,一雙煙眸透過白霧打量著池間,像是在評判一顆青澀的果子值不值得摘。
池間也很緊張地回視她,面上不見得有多放鬆,如同獵人槍管下的羚羊,緊繃著四肢,隨時準備看見扣扳機的動作就開始奔逃。
半支煙過後,晏嘉禾拿定了主意,淡笑道:「留什麼,左右都是奔著錢權來,偏還挑個看起來無欲無求的,那不是自欺欺人麼?」
就像之前被程文怡趕出去的服務生,哪裡是嫌人家年紀大,分明是厭煩那垂涎著欲望的眼神。可是這裡誰不是這樣,只是藏得住和藏不住的區別。
程文怡說道:「可是他這長相放到外面,又是這個地兒,時間長了恐怕保不住。」
晏嘉禾笑了,「長得是不錯,」過了一瞬,看著池間的臉,又加了一句,「倒是會長。不過他的事兒我最近不想管,該給個小教訓了。」
這個代稱意有所指,程文怡知道她說的是她的弟弟晏嘉喬。
晏家的孩子,名字按筆畫排順序,後出生的比前一個多一畫。
程文怡看她興趣缺缺,連忙對陳少強說道:「不要人了,領回去吧。」
池間這才鬆了口氣,也不在意當著自己的面就被人品頭論足了一番,深鞠了個躬便退出去了。
滿心歡喜出了Benitoite,池間打算回到一樓繼續自己的工作,雖然已經很晚了,但還沒到下班的鐘點呢,自己有特批的學校宿舍樓鑰匙,並不擔心回去的問題。
可是五樓他不熟悉,岔道縱橫交錯,所有的裝潢都一個樣子,一個道口轉錯了方向,走到走廊深處卻是標著「Kunzite」的房間。
池間抬頭看到不是電梯間,連忙轉身沿著原路走回去,剛走出幾步,就聽見身後傳來開門聲,嚶嚀笑語泄洪一樣湧出來,鋪滿了半個走廊。
其中一個中氣十足的叱罵壓倒喧鬧,傳得格外清晰,「快去給我找人,找不著你明天就不用來上班了。」
隨著一連串的應答聲,凌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,池間有種不祥的預感,不動聲色地加快步伐,卻還是被追上了。
池間被人大力掰過身,聽到那人說道:「長得不錯,就你了,跟我到K…K什麼房服務。」
池間躲避了一下,皺眉正色說道:「先生,我不是跨樓層服務生,如果您有需要,我可以幫忙傳喚。」
來人是個成年男子,拽著池間的胳膊不放,呼吸間有濃重的酒氣,說道:「我管你是什麼服務,你這不是穿著服務生的衣服呢嗎?就要你服務了。知道裡面是誰嗎?寶鼎公司的徐總,你得罪不起,趕緊跟我走。」
池間不認識什麼徐總,也不想進包房,他用力地抽著自己的胳膊,邊抽邊退,好不容易掙脫開又被抓牢了,被拽著走了兩步就到了Kunzite門口。
池間知道再不跑就來不及了,也顧不得不能毆打客人的規矩,也不猶豫會不會被辭退了,手上使力就將那個人的胳膊扭了一下。
中年人一疼,反手抓住,高聲叫道:「快來人。」
池間到底是個未成年,又因為家庭貧困有幾分營養不良的瘦弱,這一扭也是仗著那男子沒防備,誰料還是沒有醉酒的男人勁大。
他沒跑出幾步,就被後面衝出來的兩個保鏢按在了地上,白皙的臉貼著走廊里的印花地毯,揚起了細小的羊毛纖維。
後面還有人扶那個醉酒男子,問著:「盧秘書,您沒事吧?」
醉酒男子在旁人的幫助下站直了,擺擺手,「沒事,年紀大身手不行了,幸虧讓你們按住了。拽進去給徐總看看,像是徐總喜歡的款兒。」
池間被兩個人押進Kunzite,一路嘶喊著「放開我」,可惜沒人聽他的,也沒人搭救他。
一進Kunzite,裡面男的女的滿目不堪,寶鼎公司老闆徐德才早就聽見動靜了,整整衣衫,腰間真皮腰帶的名牌標誌,明晃晃反著金屬光澤。
他推開身邊的公主,抬起臉一看,樂了,「盧秘書,你看,人就是得逼一下,我一說要解僱你,這人一下子就找出來了。」
這個徐德才雖然貴為老闆,但是為人好色,男女不忌,盧秘書心裡十分鄙夷,暗暗呸了一下。
可是面上還是得訕訕笑道:「徐總,這也不能怪我。今兒來的時候我就問陳經理了,但他說B…B什麼房來了人,拔尖的都先留著了,說不定要用,所以我就沒要到。這個也是撞上了,您喜歡就成。」
徐德才沉吟了一下,把他招到跟前,湊近了問道:「Benitoite是晏家和程家那兩位吧?」
盧秘書壓低了聲音,回道:「是她倆,不讓傳。」
徐德才聽罷,擺了擺手,連連搖頭,「那是爭不了,程家還好說,就是光有錢,體制里有點影響力,但是僅此而已了,到底沒直系進去。也是,他家也進不去。我這輩子是沒戲,但是總有別的家能吃掉。」
遺憾了一會兒,復又說道:「晏家那位就不同了,先不說她家裡的長輩輕易扳不倒,就是她本人也不是好惹的。上次懷陰區那個標,我全程跟著的,沒想到最後讓個新成立兩三年的公司,抄底價拿下了。」
盧秘書詫異道:「就是前段時間,我休假時候的那事?」
徐德才點點頭,「就那時候你休假,我讓別人查的。折騰好幾層,查也查不實,只是隱約指向晏家。你想想,新公司試水,這明顯是二代探路的慣例,晏家就這位大小姐年紀正好,正要到社會上發展。剩下那位小公子年紀太小,還沒上大學呢,不可能是他的。」
盧秘書說道:「抄底價是厲害,可是懷陰區的項目,新公司能接嗎?燕京畢竟是首都,新公司不夠格吧?」
徐德才笑了,「也能收購正規運營的老公司借殼,那不是要錢嗎?最便宜也得幾百萬吧?一句話能改規則的事,何必花那冤枉錢。正好還趕上國家扶持「三新」公司的政策了,誰能說得出什麼?」
盧秘書咋舌,一時語塞,半晌才嘆出來,「這是好手段啊。」
徐德才笑道:「政策出來好是好,但也有人借力打力,玩活了自己那盤棋。你想想,要求一改全改,她能借力,別的二代的公司不能?晏大小姐能拔得頭籌,別看是個女流,還是不能小瞧啊。」
盧秘書連忙恭維上,「還是徐總有眼力,看得透徹。要是一般人,怎麼能想得到。」
這話正拍在徐德才心坎上,面上得意起來,「你以為我能當上老總是白來的?你要光靠表面推測我這個人,除了玩什麼也不會,那你就錯了。能爬到老總這個位置的人,誰都不是傻子。你要把他們當傻子,覺著他們全憑運氣,那你離解僱也不遠了。」
徐德才微笑著剛想接著說什麼,餘光瞥過去,連忙喊道:「哎哎,別打壞了,我可不喜歡半死不活的。」
盧秘書轉頭去看,原來是池間一直在掙扎,兩個保鏢看徐德才聊得熱鬧估計不注意,下狠手往肚子上揍了幾拳,給人打得站都站不穩了。
盧秘書心想,自己還是得抓緊機會表現表現,要不然早晚得被解僱,也顧不得剛才還在鄙視徐德才。跟自己沒關係的時候還能義憤填膺,可現在涉及到切實利益了,良心還是靠邊站吧。
於是他轉回頭對徐德才說道:「徐總,我帶了藥了,就慣常您讓我帶的那種。要不然來點兒?」
徐德才笑了,諷道:「現在膽子不小了?我就說嘛,出來玩,放不開怎麼成。」招了招手,那倆保鏢把池間拖了過去,反扭住胳膊,按在徐德才面前。
徐德才伸出手,大力拽住池間柔軟的黑髮,扯著頭皮將他的臉仰起來,看他瞳孔里泛著的亮光,這樣乾淨澄澈的少年氣,他越看越喜歡。
捏住池間的下頜,徐德才重複道:「放不開怎麼成,你說是不是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