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特項目


  元旦三天假給蔣瑞高興壞了,偷出來被老媽沒收的手機正玩遊戲呢,冷不防一個靜音電話插進來,差點沒把手機嚇飛出去。

  池間買不起手機,和蔣瑞交換的是自己家的座機。蔣瑞一看來電,也不管一局還沒結束,就接起了電話,「你不說放假在學校宿舍嗎?怎麼回家了?」

  池間頓了頓,說道:「我媽媽…出了車禍,剛做過手術,你可不可以借我些錢?」燕京本地的學生,除了他這種特殊情況的,其餘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可供自己支配的錢。

  蔣瑞心裡一驚,這可不是小事,「成,我去年壓歲錢就剩一萬了,都借你。你現在在哪兒呢?我去找你。」

  池間連行動支付都沒有,恐怕只能接收現金了。

  池間報了地址,「在長慶區醫院特護病房。」頓了頓,又沉聲道:「謝謝。」

  聽得蔣瑞都有些難過了,「別說這個,馬上到。」

  蔣瑞掛了電話,心裡十分不是滋味。他知道池間家境不好,但是沒想到已經到了這個地步。

  看本書最新章節,請訪問www.sto55.com

  開口向還沒有工作的同學借錢,說明他真的是一點別的辦法也沒有了。

  蔣瑞很難過,他想多幫幫池間。他這麼想著,翻開微信聯繫列表,找到汪菱,給她發送了消息。

  池間結束通話,先到秦老師家裡,滿懷感激地接過一萬元,接著又到醫院附近的銀行把存摺里的錢都提出來,幸而母子相依為命,密碼早就告訴過他。

  一共四萬,加上蔣瑞的一萬,就夠最低繳費標準了,池間在加護病房門口等著蔣瑞。

  可是他沒有想到,來的人不止蔣瑞。

  汪菱也來了。

  她聰明的沒有先上前,選擇了讓蔣瑞和池間解釋。

  蔣瑞對著滿臉詫異的池間低聲說道:「我告訴她的,你別怪我,多一個人也多一分力量。錢給你,我先走了,你們兩個說吧。」

  說完揮揮手拜拜,剩下的意思,盡在不言中了。

  病房前沉默著,等蔣瑞徹底走遠了,汪菱這才上前一步,軟軟地道歉,「池間,對不起,沒經過你同意我就過來了,我也是想幫你。」

  池間已經從最初的詫異中回過神來,看著她膽怯害羞的表情,緩緩地搖頭,低聲說道:「沒關係,是我要謝謝你能來。」

  汪菱這才鬆了一口氣,露出了甜甜的笑容,將懷裡的牛皮紙袋遞給他,「謝謝你原諒我,這裡有三萬塊錢,我想借給你。」

  池間皺了皺眉,燕京三十三中不是什麼貴族學校,大家都是普通學生,充其量就有一些壓歲錢,這麼多的錢,他不能要。

  池間不接,「太多了。」

  可是汪菱認定了一件事,是不會輕易放棄的,她繼續將紙袋推過去,「你要是不拿,就不是真的原諒我私自過來。況且就算是借給你的,你以後還給我就好了。」

  池間猶豫了片刻,還是母親能多住一天ICU更重要,他沉默地接下了那個沉甸甸的牛皮紙袋。

  觸手依舊是被她緊緊抱過的溫暖,池間修長的指骨捏住袋子,忍下被灼痛的感覺。

  「別對我太好。」池間忍了又忍,終於還是開口,在接受了她的幫助之後,「我不是一個好的選擇,還可能是最糟糕的一個。」

  池間想,他不該這樣過了河就拆橋的,這對她不公平。

  但是他沒辦法,他怕她深陷在這裡。

  他家的債是無底洞,高利貸每日翻滾,徹頭徹尾的泥潭。他這種背著黑暗的人,給不了眼前的女孩想要的幸福,他不能拖著她下水。

  池間困頓交錯,此時開口,已經顧不得她的心意,也顧不得自己的臉面了。

  她還是少年時代的喜歡,單純又天真,以為有些事只要努力就會做到,以為有些人只要努力就會追到。她相信這就是全部的世界,一個終有所獲的世界。

  她還不知道什麼是徒然掙扎,什麼是無能為力,而這一切,池間早已經歷個遍。

  雖然是同班同學,可是他所背負的,已經把他塑造成了另一個世界的人,也註定了他不能回應任何一個同齡人。

  汪菱勉強地笑了笑,「同學間互幫互助,沒什麼特別的。」

  她自有女孩子的矜持,從未真正表白過。說的話,行的事,總借著別的由頭。這個小心思很有效,使得池間沒有辦法直接拒絕她。

  汪菱故作開心地和池間道別,馬尾在羽絨服後面一甩一甩的,全然是不諳世事,青春明亮的蓬鬆。

  池間在原地站立良久,才走到大廳繳費,三萬塊錢交進去,母親又能多住兩天了。

  後天,後天怎麼辦,他坐在母親的病床旁思考著,他還要再想辦法。

  可是他沒有想到,厄運會再一次的降臨。當天母親就病情反覆,第二次被推進搶救室。

  **

  廣祥樓在建國以前還真是一座樓,可是現在的它,已經是二進門的建築群了。

  這裡處處是古董,書墨牌匾,青磚紅檻,東西都是舊的,只有庭下一池風水魚和往來的人們,隔著幾年就換新茬。

  晏嘉禾帶著程文怡到的時候,傅連庭已經在了。沒旁的人,上了常點的幾道菜,也就聊上了。

  晏嘉禾知道這是傅連庭的產業,不用擔心有竊聽,說道:「庭哥,我上次跟你提的那個沙特項目,下周定標,十有八九是華鐵集團的了。」

  傅連庭挑挑眉,「真的?主導這事一把手的楊志軍,這次口風很嚴。」

  晏嘉禾笑道:「他當然嚴,他也該往上動一動了。」言下之意是楊志軍急需要沙特這個項目的政績。

  傅連庭遲疑,「他這次連我的人都打發了,變數太大。他想動,不一定在這個項目。」

  晏嘉禾說道:「這就對了,他想拿,並且已經確定能拿下來,他不說怕惹以公謀私的嫌疑。這周開標,華鐵是22億美金,所有投標公司里的最低價。按咱國內,這就算成了。但沙特還要議標,華鐵只會比這低,不會比這價高了,它還會是最低價。」

  傅連庭點點頭,表示他明白並且同意她的判斷,「那你的投資公司打算怎麼辦呢?」

  晏嘉禾不以為意地笑笑,「中標通告一出,在這樣利好消息的刺激下,華鐵的股價就會大漲。當然是現在買,到時候賣。」

  傅連庭笑著眨眨眼,「你從來沒算錯過,我的人也會照著做的。大家都是從小認識,有錢一起賺。」

  晏嘉禾知道,他這一出手,流水數目小不了。

  程文怡對桌面上的投資並不在意,埋頭自己吃自己的,反正她是學藝術的,和這些不沾邊。

  股市屬於虛擬經濟,盤子就這麼大,掙到的就是別人賠掉的。他們觥籌交錯,談論著的都是幾億幾十億的買賣,自然想不到,此時還有人因為沒錢讓母親住加護病房,而在外苦苦奔波,四處哀求。

  眼看正事談完了,就該談私事了,傅連庭猶豫了片刻,遞給晏嘉禾一個薄薄的信封。

  他謹慎地開口,「你弟弟晏嘉喬,好像在和沈寶珠交往。」

  晏嘉禾拆開信封,裡面是幾張照片,都是同一對精緻的少年和嬌俏的少女,有著很親密的舉止。雖然都是高中生,但是他們上的都是國際學校,沒有什麼不准早戀的規矩。

  傅連庭試探地提點,「你弟弟,可能想要你的命。」

  沈寶珠,意思是沈家的寶貝么女,掌上明珠,足可以表明深受父母寵愛。

  然而可惜的是,沈家和傅家是下次當政的對家。

  姐姐和傅家走得近,弟弟卻跑到沈家那邊,很明顯就是想讓傅家對晏嘉禾起疑。

  晏嘉禾不以為意地笑笑,順手把照片遞給程文怡,「他想要我的命又不是一天兩天了。」說著,不經意動了動右臂,「他十五歲那年想殺我,到底還不夠狠,我用胳膊擋了一下,就不敢下第二刀,要不然我早就涼透了。」

  傅連庭和程文怡都是知道這件事的,換句話說,傅家更是從此以後,相信晏家姐弟確實是勢同水火。

  晏嘉禾向椅子後靠了靠,還是很從容閒適,面色不顯,「不過我比較好奇傅家和傅少是怎麼想的?」

  傅連庭沉吟,「傅家相信你,我更會相信你。」頓了頓,望進她漆黑的煙眸,「畢竟,要不是晏老爺子走得不是時候,現在說不定你已經和我訂過婚了。」

  晏嘉禾挑挑眉,表示對這個話題毫無興趣。

  她的爺爺,晏家開國的第一代,如果他還在,晏家根本不必靠站隊存活。可惜他走了,晏家便避無可避的陷到這一場登位的波雲詭譎之中了。

  站了人家的隊,便是落了下乘,千金難買的傅夫人的位置,還得用來收攏其他重要的家族。

  晏嘉禾懶散地說道:「那真是萬分遺憾。」

  話頭被堵了回來,傅連庭收回前傾的身體,只能招呼了一下程文怡,「是麼,那文怡覺得呢?」

  突然被點到的程文怡,忙忙咽下嘴裡的菜,直接來了個否認三連,「我不知道,你別問我,程家程文瑾作主。」

  這是程文怡專屬的萬能句式,不用分場合問題,直接往上套就完活。

  傅連庭和晏嘉禾都笑了,席上終於可以消停認真吃飯了。

  確實,程家就像大多數二代家庭,長子承家業掌實權,剩下的男性守望相助,女性學設計學哲藝,歲月靜好。

  而晏家這種女孩還奪了一半權的,才是異類。圍觀的各個家族誰也不明白,這反常出在誰身上。
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