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幫你


  晏嘉禾見到是他,才陡然從這種暴戾中清醒幾分,低頭看了看身下的池間,他濃黑的睫毛不斷輕顫,纖長的脖頸青青紫紫,像是受難的神像。

  晏嘉禾直起上身,隨手抹了一把臉。片刻後,看向傅連庭,問道:「你怎麼在這?」

  傅連庭挑了挑眉,笑道:「看來你是太心急了,沒發現這是我的屋子嗎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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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就像晏嘉禾在寶泉山留了晏嘉喬和程文怡的房間一樣,程文怡在崑山公寓同樣留了她和傅連庭的專屬客房,並且這兩間房正好在隔壁。

  晏嘉禾環視一圈,才後知後覺地發現,自己剛才確實開錯了門,「對不住,明兒給你換張床。」

  傅連庭沒提床的事,他用力一撐,離開了倚著的浴室門,慢慢走到床邊,高大的身軀驟然俯了下來,彎腰逼近晏嘉禾,說道:「這種還沒長開的小男孩有什麼好玩的?不如和我試試?」

  剛剛洗乾淨澡,傅連庭就聽到房內有異動出來查看,此時只是草草圍了條浴巾,連身體都沒有擦乾。

  他赤|裸的上半身肌肉分明,水珠從發梢落到身上,沿著緊實的胸膛一路蜿蜒向下,順著隨呼吸若隱若現的人魚線,最終沒入小腹上低到胯骨的虎紋浴巾里。

  晏嘉禾放下壓住眉眼的手,和他對視片刻,低低笑了一下,正待說什麼,卻發現池間動了。

  池間緩緩睜開眼睛,平靜地看著她,黑眸里看不出什麼情緒,只是垂在身側另一邊的手微動,借著身體掩映,輕輕扣住了晏嘉禾的手腕。

  帶著輕微試探的觸感從手腕升騰而上,晏嘉禾心念一動,卻沒有回應他,只是看著傅連庭笑道:「不必了,我自認還是比較專一的。」

  傅連庭故作遺憾地眨眨眼,陡然伸出手,插在兩人之間,捏住池間的下頜,笑道:「既然你這麼喜歡他,那不如一起玩。他在中間怎麼樣?」

  池間被迫昂起頭正對著傅連庭,這種成熟男性的荷爾蒙蔓延開來,帶著肉|欲的蠱惑,根本不是他這個年紀所能做到的。

  可是他仍舊靜靜的,垂著眸一言不發,等待著晏嘉禾的選擇。

  「可以啊,」晏嘉禾無所謂地笑笑,還未等兩人驚詫,接著問道:「不過誰在下面呢?」

  傅連庭立即語塞,表情慌亂。

  「我是不會在下面的,」晏嘉禾語氣閒適,就像在說月亮是圓的一樣天經地義,「那麼,委屈一下傅少?」

  傅連庭乾笑一聲,放開了池間的下頜,直起身來,擺著手,不敢再亂開玩笑,「沒必要,沒必要。」

  忽地想起一事,復又說道:「不過陳家被你坑進軍區的那位,聽說過段時間就要回來了,他可不像我這麼好說話。你保一個都費勁,偏還要在身邊又放一個。」

  傅連庭說到這裡,突然福至心靈,立刻明白了晏嘉禾的用意,恐怕是要李代桃僵。

  這麼一想,傅連庭低頭再看池間,他的眼神里就多了幾分同情。

  傅連庭又伸手,碰了碰池間頸上觸目驚心的傷痕,用了僅有的好心,淡淡說道:「你這小孩兒,能跑就趕緊跑吧。你要是跟了她,以後肯定會後悔的。」

  池間微微垂眸,抿了抿唇還是不說話。

  此時他身上虛壓著晏嘉禾,脖頸被傅連庭觸碰,像是纏繞了滿籠黑色荊棘的囚鳥,可卻都在落鎖的鐵格柵外,刺不進他的心裡。

  年輕人總是,誰勸都不聽的。他自有他的判斷,自有他的純然,他還未撞堅厚南牆,怎麼可能相信前方已至絕路。

  傅連庭見他並未往心裡去,輕嘆一聲,惋惜地放開了他。這小孩還不知道晏嘉禾是什麼人,自己卻早已透徹。

  晏嘉禾此時已經不耐煩,冷冷說道:「你有這個閒工夫不如去看看文怡。我剛才看著她眼睛好像不大舒服,可是她催著我上來,你還是去看一下為好。」

  傅連庭一聽,顧不得理眼前的爛攤子,立刻回到浴室,擦乾了身體,換上衣服,匆匆出門下樓了。

  隨著房門輕響,屋中又恢復了平靜。

  晏嘉禾揉了揉眉心,翻身下來,站在床下淡淡地看著床上的一片狼藉。

  不知是不是傅連庭的好心也影響了她,半晌,晏嘉禾開口說道:「他說的倒也有幾分道理,你不如聽一聽。」

  池間仰面躺在床上,身體陷進柔軟厚實的床被之中,用手臂遮著眼睛,輕輕問道:「你真的不知道嗎?」

  晏嘉禾心如明鏡,故問道:「什麼?」

  池間用力撐起上半身,在床邊坐直了,攏了攏殘破不堪的袍子,看向她的眼底,重複道:「你真的不知道這是傅連庭的屋子嗎?」

  晏嘉禾未料他如此敏銳,回望著他,沉默不語。

  池間慢慢地笑了,眉眼微彎,含著溫暖和柔軟,還有少年獨有的明晃晃的坦蕩。

  「你知道這裡是他的房間,你帶我闖進來,不過是憑著和朋友的默契,一起嚇唬我,想要趕我走,對嗎?」

  他篤定地看著她,他信任她,就像剛才傅連庭說出那種話,他也沒有妄動,堅信她的選擇不會傷害他。

  晏嘉禾愣了半晌,倏忽冷笑,說道:「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,我若說不是呢?」

  池間笑容不變,清爽明朗,像是在做一道數學題,「薛丁格的貓,是死是活總要做一個選擇。你不敢選,我敢選。這就是我的選擇,我選你就是知道。」

  他不說話時,面上乖巧,心裡卻有主意。此時慢慢和她熟悉,開口說了,便是不躲不藏,接下雷霆卻還出雨露,赤誠得發光般明耀。

  晏嘉禾被激得後退一步,簡直說不出話來,殫精竭慮小半生,何曾見過這樣的人。

  過了一會兒,她才勉強說道:「我若是直接要你走,豈不是更省事。」

  池間笑道:「我遇見你以後,很多事情我都想不明白,但是我唯一明白的就是,你一定了解我。」

  「你知道你直接和我說要我走,我就算當面走了,也一定會在暗處等著還你的錢,對不對?我知道我現在什麼也做不到,但是給我幾年,我一定能幫到你。晏嘉禾,你是信我的,否則你也不會有這麼大反應,不是嗎?」

  他相信她和其他人都不一樣,他也同樣知道她能看透自己。

  晏嘉禾默然無語,她忽然不知道該拿他怎麼辦。

  她做的事,從來和道德不沾邊。手上沾過血,也沾過黑,就是池間,也只是花錢買命,銀貨兩訖,往後拿他做什麼,也是自己應有的權利。

  只是她沒想到,遇見他第一面就開始心軟,一直軟到現在,軟到怎麼也下不去手。

  晏嘉禾長出了一口氣,低低笑了一下,伸手下意識的想摸煙,在身上混亂地捋了幾遍都沒找到兜,才恍然想起來自己剛才把外套甩在地上了。

  正想著,視野里探出一隻白淨的手,修長的手指像是筆直的花莖,一路延伸到掌心,結出那窄長的煙盒和打火機上的雕花。

  晏嘉禾未料到他這些日子不動聲色地旁觀,早已熟知她的習慣。

  她閉了閉眼,伸手捲起他的手指,把煙盒握在他的手裡,隔著他的手都能感受到金屬冰冷的寒氣。

  晏嘉禾湊近了他,聞得到他身上清新的薄荷香,淡淡說道:「我給了你機會,放你逃出生天。你還真是,天堂有路不走,非要闖進這裡。」

  果然猜中了,池間下意識地忽略了被她壓到掌心有些硌手的雕花,溫柔地一笑,說道:「我不怕,我總是要幫你的。」

  晏嘉禾垂眸不語,好吧,他既然這麼說了,那自己應該也沒有什麼好愧疚的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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