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40
宋瑩瑩推著司徒峻在院子裡溜達了足足有半個時辰。
溜達到司徒峻飽脹的肚子漸漸變平,不再撐得難受,甚至被夜風吹得有點小舒服。
只除了她不停地說話,嘰嘰喳喳,活潑雀躍,讓他很是頭疼:「你能不能閉嘴?」
「我好心好意陪你說話,你嫌我吵?」宋瑩瑩不悅道,「你知道找話題也很辛苦的嗎?我要絞盡腦汁,才能一直這麼不停地嘚啵嘚,你知不知道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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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徒峻一聽,不禁有些樂:「那還委屈你了?」
「很委屈的!」宋瑩瑩點頭。
司徒峻面色淡淡:「那你住嘴不就得了?」
「我也想啊!可是我要哄你開心啊!」
遠的來說,她要照顧好他,換取積分。近的來說,她不照顧好他,那個美艷的侯夫人就要杖斃她。
乖了個乖,她從小到大受到最大的苦,就是三歲之前被媽媽按在膝蓋上打屁屁,就這她都能哭得震天響,聽媽媽說,她那時哭得嗷嗷的,差點掀了天花板。
杖斃?想一想就打哆嗦!
然而她理所當然的語氣,聽在司徒峻的心裡,卻有些不一樣。從前伺候他的丫鬟們,也會小心翼翼地討好他,哄他開心。但是都沒有她說得這麼直白,這麼坦蕩。
「拍馬屁的功夫不錯。」他淡淡地道,「但我沒有賞賜給你。」
他願意忍受她在身邊伺候,就是對她最大的恩慈了。
「你笑一笑,就是對我的報答啦!」宋瑩瑩卻歪頭朝他看過來,燦爛一笑。
她生得好,粉面桃腮,笑盈盈的樣子,叫人看了便心裡舒服。司徒峻淬不及防被她用笑顏攻擊了一記,一時有些失語。
片刻後,他找回聲音,淡淡地道:「你是個丫鬟,記住自己的身份,再提『報答』二字,仔細小命!」
其實這點口誤,並不能叫她受到太大的懲罰,侯府的規矩沒那麼大。但是她這樣大膽,別的又嚇不住她,讓司徒峻不由得總是拿小命來威脅她,想叫她收斂一點。
雖然,大概,用小命也並不能威脅她。司徒峻在心中嘆了口氣,說道:「推我回去。」
宋瑩瑩也覺得溜得差不多了,就推他回去了。
次日。
司徒峻又在一片微光中醒來。
他有些不痛快,因為他沒有睡飽,卻被光亮給驚醒了。
隱約聽到外頭有窸窸窣窣的聲音,他不由得皺了皺眉,提聲問道:「是誰在外面?」
「小侯爺,是我。」
活潑雀躍的語氣,是那個叫人頭痛的丫鬟。
司徒峻心情不悅:「你在幹什麼?」
「把紗綢都剪掉,還小侯爺一個明亮的房間。」宋瑩瑩回答道。
司徒峻總算知道為什麼自己提前醒了,原來這個可惡的丫鬟把窗子上的紗綢給拆了,使得光線大量湧進。
「混帳!」他不由得怒罵,「立刻安回去!」
然而宋瑩瑩只是活潑地道:「小侯爺你醒啦?快起床吧。一會兒吃完飯,我帶你去花園裡逛逛。昨天見著一片月季花,開得可好看呢……」
巴拉巴拉。
又來了,司徒峻頭痛不已:「你閉嘴!」
外頭的聲音停止片刻。緊接著,又響起來:「小侯爺,你還不起嗎?是不是想賴床呀?哎呀,生前何必多睡,死後自會長眠。你快起床吧,起床我帶你去玩啊……」
司徒峻大為光火,猛地一掀被子,起了床。
他黑著一張臉,推著輪椅出去,怒視著站在窗前的俏生生的小丫鬟:「你當真以為我不會罰你?」
他自以為臉色很難看。然而這兩日他睡的香,吃飯又規律,此刻帶著微微的怒氣出來,那張本來就很美的臉上就帶了一點紅潤,看起來更美了。不僅一點都不嚇人,反而叫人有些驚艷。
宋瑩瑩有輕微的顏控。何況,自從發現這個小侯爺是嘴上逞強,心裡軟善之後,就一點也不怕他了。她笑盈盈地走過去,把自己的臉湊過去:「要打我嗎?來呀!」
司徒峻:「……」
上回被她跑得快,這回可不饒她!
他飛快伸出手去,捏她的臉。
這回他伸得快,然而她躲得也不慢,本想要捏她的,結果只是指尖在她臉頰上擦了一記。
細滑的觸感,讓司徒峻心頭有些異樣,方才的怒氣竟然不知不覺就平復了些。他收回手,不自覺地捻了捻,才冷冷地道:「休要張狂!快把窗子糊回去!」
「要糊你自己糊。」宋瑩瑩非常囂張地把拆下來的紗綢丟他懷裡,「去吧!」
「大膽!」司徒峻只覺得她真是要上天了!如此膽大包天!
然而她還可以更囂張:「你去呀?你怎麼不去呀?不會嗎?要我教你嗎?我告訴你,我只會口頭教你,我不會動手的哦!」
司徒峻:「……來人!」
「誰都不許進來!」宋瑩瑩緊跟著揚聲說了一句。
這院子是歸她管的。因此,院子外頭的腳步聲只響起了片刻,就迅速平靜下去。
司徒峻幾乎要瘋了!
他怎麼給自己找了這麼個祖宗?
「你真不怕死?」他沉著一張臉,怒視著她道。
「怕!當然怕!」宋瑩瑩點頭,「但我覺得小侯爺不會把我怎麼樣的。」她歪了歪頭,故意賣萌,「小侯爺心軟又善良,怎麼會對我這樣活潑可愛的丫鬟下毒手?好啦好啦,別生氣啦,快洗漱吃飯,吃完飯我帶你出去玩。」
她像摸小貓小狗一樣,在他頭頂上輕輕拍了拍,然後轉身去開門:「來伺候小侯爺洗漱!」
被拍了頭頂的司徒峻:「……」膽大包天的丫鬟!真該叫母親杖斃她!
吃過早飯。
「小侯爺真棒!今天比昨天吃得還多呢!」宋瑩瑩拍手誇獎,「為了獎勵你,一會兒從花園回來時,折兩枝你喜歡的花放屋裡!」
司徒峻冷冷地道:「不去!」
「好的,這就去。」宋瑩瑩立刻來推輪椅。
司徒峻大為惱怒,一把拍開她的手,喝斥道:「退下!」
他就不信,殘了雙腿,就連一個丫鬟都治不了了!
「去把紗綢糊回去!」他冷冷道,「不然立刻帶你去見夫人!」他微微抬起下巴,神情高傲而冷淡,「不要你的命,打你幾板子嘗嘗味道,你覺得如何?」
宋瑩瑩見他來真的,悻悻地收了手。
「那算了,我們在屋裡玩也是一樣。」她心念轉了轉,計上心頭,「我唱歌給小侯爺聽吧?我還會跳舞呢!」
說著,就展開歌喉,跳起了舞。
唱的是《葫蘆娃》,跳的是蛇精舞。
「葫蘆娃,葫蘆娃,一根藤上七個瓜……啦啦啦啦啦……」
司徒峻不僅覺得辣眼睛,還覺得辣耳朵:「住口!我叫你住口!停下!不許跳了!」
她聲音大,跳動響,他就是躲內室里去都擋不住!
再看被拆下紗綢,窗戶沒有了遮擋,大片耀眼的光芒湧入,將室內照得一片明亮。
他幽暗的世界!他令人心安的寂靜和陰冷!全被她破壞殆盡!
這裡再也不是他隱藏自己的小窩了!
憤憤之下,他推動輪椅往外走去。她不是喜歡唱歌、跳舞嗎?讓她唱!讓她跳!他走還不行嗎?
出了屋門,他叫下人來吩咐:「把門鎖了!」
下人還猶豫間,他冷厲道:「我說的話不管用?以為只有夫人治得了你們?」
下人立刻點頭,跑去把屋門鎖了。
辣耳朵和辣眼睛的動靜全被鎖在屋子裡,司徒峻頓覺世界清靜不少。
院子裡暫時待不住,實在太鬧騰了,他只要想一想她就在離他不遠的地方,就渾身難受。
「推我去花園。」他叫了個小廝吩咐道。
侯夫人正看著帳,就聽到丫鬟急急走進來,滿臉喜悅地道:「小侯爺出門了!在花園裡!」
「噌!」侯夫人幾乎是立刻站了起來,「當真?他可是自願出來的?不是被那個丫頭強行推出來的?」
丫鬟答道:「沒有見到那個丫頭。小侯爺是被一個小廝推出來的,他到了花園裡,就叫小廝退下了,現在自己坐在花園裡發呆。」
侯夫人怔了怔,隨即握住丫鬟的手,匆匆往外走去。
花園裡,司徒峻坐在輪椅上,看著滿院子盛放的花。
四周沒有了吵人清淨的聒噪聲,重新變得一片安靜,讓他的臉上露出微微的放鬆。
他靜靜地坐在那裡,嗅著空氣中的花香,聽著偶爾的鳥鳴聲,心中一片安靜。
然而這安靜沒有持續太久,就漸漸變為了痛苦。
他的腿殘廢了。他再也不能騎在馬上馳騁,不能出門遊玩。往年這個時候,他都會呼朋喚友一起去踏青,去游湖,領略大好春景。
此時,他竟然只能坐在自家的花園裡,看著這些一輩子沒見過外面世界的花花草草。
家養的花被修剪得極為精緻,好看是好看,卻過於匠氣了些,遠遠沒有野花野草的旺盛生命力。就如他一般,被一把輪椅困在院牆裡,再也沒有了嚮往外面世界的資格。
許是花園裡的風有些涼,他只覺得自己的臉上涼透了,手也涼透了,身子更是涼透了。胸腔里空空蕩蕩,灌滿了涼風,漸漸骨頭裡都涼了。
他臉色蒼白,神情帶著無聲的痛色,呆呆地坐在花園裡的景象,讓侯夫人一下子落下淚來。
她死死捂著嘴,從牙縫裡擠出來:「去叫那個丫鬟來!叫她來陪小侯爺!告訴她,只要能叫小侯爺笑出來,就正式命她為小侯爺的管事大丫鬟!」
丫鬟立刻去吩咐了。
侯夫人捂著嘴,躲在花叢後面,看著自己疼在心裡的兒子。
她不敢出去,不敢在這時候出現在他面前。她知道他有多要強,有多驕傲,他一定不喜歡這副模樣被親近的人看到。
她更是不知道怎麼安慰他,也不想自己滿眼淚光地出現在他面前,好似他真的很可憐。這時候,一個無足輕重的丫鬟就可以推出來了。
宋瑩瑩被叫了來。
她聽侯夫人身邊的丫鬟說了,辦好這件事,就給她升職加薪。
頓時,她挺著胸膛,雄赳赳氣昂昂地往花園去了。
「小侯爺!」她大叫著跑過去,「你怎麼一個人來這兒啦?叫我好找!」
她冒冒失失的樣子,看得侯夫人直皺眉頭,心中大為光火,這個樣子怎麼能伺候峻兒?
然而緊接著,她就愕然地睜大眼睛——
只見本來面色蒼白,神情悲傷的司徒峻,在聽到宋瑩瑩聲音的一剎那,整個人像被什麼蟄了一下,幾乎彈起來。
臉上神情也變為了惱怒、氣憤,還有無比的煩躁。他雙手推動輪椅,朝著相反的方向用力推去,竟是對宋瑩瑩避之不及!
他推得快,宋瑩瑩追得更快:「小侯爺,你跑什麼嘛,別推了,我給你推,你身嬌體貴,怎麼好自己做這種事?放著我來!」
一把抓住輪椅,又撥開他的手,探頭過去笑盈盈地道:「花園裡漂亮吧?喜歡什麼花兒?指給我看看,咱們折兩枝回去插瓶。」
「我不折!你鬆手!退下!」
許是過於惱怒,司徒峻原本蒼白的面上竟然浮起淡淡的血色,使他看起來精神了不知道多少。
他頻頻揮手,想要攆開宋瑩瑩,臉上是一副惱怒的神情,然而渾身透著生機勃勃,再也不見了剛才那副蒼白、脆弱的模樣。
侯夫人一臉漠然,轉身:「給她升職。」
作者有話要說:叮!惡魔瑩瑩2.0上線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