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


  白天和宋瑩瑩在湖上遊玩了一天,說不出的快活。

  他看著她活潑的身影,看著她明亮的笑容,聽著她歡快的聲音,只覺得,怎麼能這麼好?原來,可以這樣快樂嗎?在他過往的十七年中,從來沒有一刻,是如此的快樂。

  哪怕什麼都不做,只是坐在那裡看著她,就覺得心裡暖洋洋的,甜絲絲的。

  「母親,我跟她在一起很快樂。」司徒峻把自己的心情跟侯夫人說起,「您一向疼我,這次也疼我一回吧?」

  侯夫人冷笑一聲:「你糊塗了!」朝他一揮手,「回去吧,此事不必再提!」

  如此荒唐的事,她聽都不想聽。

  司徒峻推動輪椅上前,來到她身邊,像小時候那樣,捉住她的衣角:「母親,求您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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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仰著頭,一臉孺慕和懇求。

  沒有別的計策,他唯一的武器就是她對他的愛。

  而侯夫人此刻當真受到了莫大的攻擊。

  被唯一的、心愛的兒子用這種眼神看著,天底下少有母親能扛得住。侯夫人用了很大的力氣,才拂開他:「撒嬌也沒用!這種荒唐的事,你真不該開口!」

  她用怒其不爭的眼神看著他:「那是個什麼玩意?不過是個丫鬟!大字不識!粗鄙出身!你居然要娶她?她到底給你喝了什麼**湯!」

  她不信,若峻兒納她為妾,她就敢不好好伺候峻兒,哄峻兒開心!

  居然是個心大如此的丫鬟!當日早該杖斃她!侯夫人越想越怒,不禁「砰」地拍了一下桌子!

  「母親手疼不疼?」司徒峻忙抓過她的手,低頭呵氣,「我給母親吹一吹,不痛不痛。」

  侯夫人:「……」才升起的澎湃怒氣,就這樣散了大半。

  她無奈極了。長大後就跟她疏遠了的兒子,如今又跟小時一般親近她,她受用還來不及,怎麼捨得推開他?

  尤其是寧馨和的事情之後,兒子跟她又疏遠了幾分,叫她想彌補都找不到機會。

  如今機會倒是來了,偏偏是因著一個低賤的丫鬟,叫她如何能忍得下?

  「峻兒,不是母親不疼你。」侯夫人說道,「她的身份著實不合適。不說我不同意,便是我同意了,你父親也不會同意。你娶了她,咱們永安侯府往後都不用打開大門了,沒有人家願意同咱們往來的!」

  司徒峻低著頭,小口小口吹著她的手心。

  侯夫人不過是拍了下桌子,能有多痛?被他這樣吹著,早就不痛了。見他就跟小時一樣撒嬌,看上什麼就來她跟前這樣哀求,她一顆心軟得不像話,又疼得不得了。

  她狠了狠心,抽回手,冷漠地道:「你回去吧!這事我不會同意的!」

  司徒峻見她起身離開,沒有大鬧,只是在她身後緩緩開口:「母親是不是覺得,我能忘了寧馨和,就也能忘了流螢?」

  侯夫人的腳步頓住,轉身朝他看過來。

  她驚訝地發現,剛才還在她面前無助又柔軟的兒子,此刻猶如穿上了戰衣,拿起了武器,不衝動,卻堅定地捍衛著。

  她愣了一下,緩緩點頭:「是。」

  不錯,她就是這樣想的。當初他想娶寧馨和,跟她纏了又纏。她不允,他不依,跟她冷戰許久。後來不也沒事了?看他現在,還喜歡上了一個丫鬟。

  侯夫人相信,時間會抹平一切心傷,推著人往前走。兒子能忘了寧馨和,就能忘了流螢。待到他成熟的那時,她會給他找到一個好姑娘,做他的妻子。

  「母親應當不知道,我曾經想帶寧馨和私奔。」司徒峻說道,看著侯夫人愕然睜大的眼睛,他平靜地說下去:「我找到她,問她願不願意跟我走。」

  侯夫人的手指捏緊了帕子,嘴唇抿得緊緊的,神情又驚又怒。

  「她不願意。」司徒峻猶如說著別人的故事一般,口吻平靜之極,「她說,她不喜歡我,不願意跟我私奔,我以為的兩情相悅是一場誤會。」

  「我當時很難過。又傷心,又狼狽,又失望,又落寞,非常難過。於是,我放手了。」說到這裡,他停頓了下,仰著頭,望向侯夫人:「母親,您知道我為什麼放手嗎?」

  侯夫人的嘴唇動了動。她本來沒想開口,但他定定望著她,似乎非要她開口不可。於是,她說道:「因為她不喜歡你?」

  「不是。」司徒峻道。

  侯夫人想了想,走了回來,重新坐下:「因為你鬥不過權勢滔天的那位?」

  「也不是。」司徒峻又道。

  侯夫人這下想不出來了:「那是為什麼?」

  「我也說不好。」司徒峻搖了搖頭,居然說他自己也不明白。

  隨即,他臉上浮起一絲笑意,這點笑意很快蔓延到他的眼睛裡:「母親,您知道嗎?如果換個人,換成是流螢,不管是誰看上她,我都要跟他搶一搶。哪怕她不喜歡我,我也要斗上一斗。」

  侯夫人愕然地看著他,忍不住一掌拍在桌子上:「峻兒!你失心瘋了?!」

  司徒峻斂了笑意,神情很平靜:「母親,我只是太喜歡她了。我不想放手。您知道嗎?我從前以為我喜歡寧馨和,現在想想,並不是。真正的喜歡,是絕不罷手。」

  所有的放手,都是因為不夠喜歡。

  如果喜歡她,寧可跟她共沉淪,死也要拉著她下地獄。

  「是,我失心瘋了。」面對侯夫人不敢置信的眼神,司徒峻平靜地點了點頭。

  推著輪椅後退,快到門口時停下來,平靜地望著侯夫人:「母親,我請求您的幫助,是因為您是我最信任的人。但是您拒絕了我。這件事我非要做到不可,您不幫我,我去想別的辦法。」

  說完,推著輪椅轉身,往外行去。

  「站住!」侯夫人拍桌怒喝,「司徒峻!你說的這些傻話,給我吞回去!」

  司徒峻頭也不回地道:「母親,您不幫我,至少別攔著我。我不想與您為敵。」

  侯夫人又驚又怒,更是傷心極了,她捂著心口,看著背影冷漠而決絕的兒子:「你要與我為敵?」

  剛才那個坐在她身前,用孺慕的眼神看著她,小口小口為她吹手心的孩子,一轉眼就要與她為敵?

  她又驚又痛,幾乎要暈厥過去!

  「母親,我並不想與您為敵。」司徒峻停下來,聲音緩了緩,「您放心,我不會做什麼大逆不道的事。那樣對我不好,對流螢也不好。」

  一日想不出來,他就想兩日。

  他總能想出來的。

  「你別逼我禁你的足!」一時無計可施,侯夫人怒道。

  司徒峻沉默。片刻後,他低低笑起來:「我不是早就被上天禁足了嗎?」

  侯夫人一窒,後悔失言。

  「不過,母親再禁一道也沒關係。」說完,他推著輪椅離開。

  侯夫人踉蹌著倒在椅子上,捂著心口,久久緩不過來。這一刻,直是恨死了宋瑩瑩,直想將她掐死不可!

  她有一百種法子叫宋瑩瑩活人不見人,死不見屍。但是她想著司徒峻沖她撒嬌的模樣,又想著司徒峻冷漠離去的背影,一時間投鼠忌器,竟是不敢妄動。

  司徒峻一個人推著輪椅,慢慢往院子裡行著。途中,有下人上前請安,他叫他們退下了,沒有讓任何人推他。

  下人們見他心情不好,不敢上前打擾,只提了燈籠,遠遠在前面照亮。

  司徒峻吹著夜風,一點一點推著輪椅前進。碰到有坡度的地方,就要格外小心。

  他不急不緩,慢慢行著。此刻,腦中想起了太、祖皇帝。

  白日裡遊玩時,他給宋瑩瑩講故事,提起來太、祖皇帝。那時他便想,太、祖皇帝可不是勛貴、世家的出身,而是奴僕出身。在亂世中,打下一片天下,改朝換代,成為天下之主。

  他的瑩瑩怎麼就要因為一個身份被人瞧不起呢?

  瑩瑩是他在心裡對她的暱稱。叫流螢不如叫螢螢親昵。但是螢螢二字,又不甚美,他便想到了同音的「瑩瑩」,只覺得這兩個字再好也不過了。瑩瑩玉潤,晶瑩剔透,真正是他心裡的寶貝。

  他自從認清了自己的心思,下了決定,心裡頭便總是被快活填滿。此刻哪怕她不在他身邊,他也覺得一顆心分外安穩。

  他加快速度,往院子裡行去。還沒進去,就聽到裡頭瑩瑩和小丫鬟說話的聲音,嬌嬌俏俏,活潑可愛,他不由得臉上露出一點笑意,放緩了速度:「流螢,過來。」

  「來啦!」宋瑩瑩跑來,熟練地推起輪椅。

  司徒峻白天帶著宋瑩瑩吃吃喝喝玩玩,晚上便翻閱書籍,試圖從書里找到辦法。

  如果他的腿沒有壞,他可以投身軍營,去戰場拼軍功。如果他也像那位權勢滔天的王爺一般,天下人哪管他娶誰?哪怕他娶個貌丑無鹽的女子,他們也要稱讚她美麗!

  偏偏他的腿壞了,上不得戰場,這條路就走不通。他翻閱著府中的藏書,一本又一本。

  眨眼間,兩個月過去。

  仍然沒有半點頭緒,讓司徒峻的心情不由得有些煩躁。

  他推著輪椅來到窗前,看著宋瑩瑩在外面和小丫鬟玩鬧,漸漸的,煩躁的心情被撫平下去了。

  這世上,美好的東西總是要歷經波折才能得到。

  就像他從前以為自己喜歡寧馨和,這輩子再也不會喜歡上別的人。就像他曾以為自己這輩子就是個活死人,再也不會感到一點生活的樂趣。就像他還可笑又無恥地想要瑩瑩做他的妾。

  驀地,他心頭一動。

  一個念頭浮現在他的腦海,讓他不由得扣緊了扶手。

  他在窗邊坐了一刻鐘。腦中有無數念頭閃過,激烈交錯,鬥爭無數。

  最終,它們分出了勝負。

  「晴蘭!」他推動輪椅來到門口,「推我去蕭王府!」

  蕭王就是寧馨和的男人,那位權勢滔天的王爺,被稱為鬼面冷王的那個。

  晴蘭聽到他叫,登時打了個哆嗦,硬著頭皮上前:「是,小侯爺。」

  見司徒峻沒叫自己,宋瑩瑩還有點奇怪,等她想起蕭王府是什麼去處,就撅起了嘴。

  那可是男主和女主的地盤!

  他去那裡幹什麼?

  說好的要追她,還要娶她為妻,現在居然去女主的地盤?

  哼!

  作者有話要說:小侯爺(兇巴巴):我瘋起來我自己都怕!

  瑩瑩(淚眼汪汪):不要,我不要嫁給一個瘋子……

  小侯爺(瞬間溫柔臉):別怕別怕~我是嚇唬他們的~看我可愛不可愛(= ̄ω ̄=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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