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你是姐,我是妹。
「太初宗棠鳩?」
少年臉上一點緊張都沒有,只是退回他站場打架的位置,抬手搔了搔耳朵,盤腿坐下。
「剛才還有個叫棠什麼的太初宗弟子,和你名字真像。」少年上下打量她一番,唔了聲,「你們眼睛也很像,兩姐妹不成?」
啾啾沒回答,只是用劍尖在附近畫了些東西,放上兩塊石頭。
棠鵲抿唇看著,神色晦暗莫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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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已經回來師門這邊了,還面色通紅地對大家道了歉:「對不起,我輸了。」
棠折之搖搖頭,讓她別想太多。
昆鷲彆扭:「是我考慮太片面,不怪你。」
棠鵲最不敢面對的是師尊,覺得給封疆丟了人。
好在封疆並不介意,笑笑:「小丫頭。」
他語氣似嗔似寵似無奈,將手放在她發頂,炙熱無比。四周師兄弟也紛紛上前寬慰,一切的一切,都讓她抑鬱的心溫暖到想哭泣。
可這會兒少年舊事重提,棠鵲又迅速心灰意冷下去,纖細的手指忍不住擰了一下。
「這棠鳩師妹,怎麼已經修煉到築基二層了?」
背後傳來師兄師姐的竊竊私語。
升上築基期後,修煉速度將會越來越慢,不少修士要花費數十年來度過漫長的築基期。
可這短短十五天,啾啾就從鍊氣大圓滿突破到了築基二層。
「我記得她離開藏雀山時,才鍊氣五層。沒想到現在都築基了。」
「她不是……天生殘體嗎?這修煉速度,怕是和昆師弟都不相上下了。」
眾人怕被昆鷲聽見,說話聲音越來越小。
棠鵲抬起頭。
瑞光消失後,天色略顯陰沉,濃雲又漸漸籠罩上了焦火山。
封疆看著台上,稍稍眯著眼,眸光閃爍。
棠折之則放柔了表情,嘴角有若有似無一抹笑——哪怕啾啾做了錯事,惹他不高興了,他這個哥哥看見她進步神速,也照樣會為她高興。
溫素雪不知何時歸了隊,稍稍勾著頭,什麼也沒看,臉色病態的白。
一切的一切。
都讓棠鵲覺得索然無味。
她袖子攥在手心,想要轉身離去,可視線又不受控制地黏在台上。
——啾啾的戰鬥已經開始了。
和所有人一樣,她第一件事也是去破少年的盾牆。
這是最沒有看點的一段,但啾啾的木刺凝出來的時候,還是讓觀眾震撼了一把。
「這是木刺?你確定這玩意兒是木刺?力量不足、靈力不足的人學來搞偷襲用的木刺?」
他們不敢相信。
啾啾的木刺不光巨大,長了倒刺荊棘,外觀野蠻,還有著仿佛充滿猙獰肌肉的力量感。
一根木刺砸下來,就是「咚」的一聲巨響,岩土開裂,碎石飛濺,讓人血脈跟著那聲驚天動地的巨響而汩汩一跳,膽戰心驚。
這玩意兒要是搞個偷襲的話,不死也去半條命。
「這就是木靈根的基礎仙法嗎?愛了愛了。」
其中一位器修白著臉喃喃。
啾啾的破盾速度比其他道修高出很多。
不過短短几分鐘,兩面牆就轟然倒塌,崩成了碎片。
她不僅崩了自己面前的牆,還崩了對面的牆,讓這個土盾空間變成了對穿的通道。
塵土滾滾遮住了人的視線,飛沙走石,眾人虎視眈眈等少年掄著長棍出來。
然而,台上那少女似乎根本就不想等敵人主動,什麼都還沒看見,就一道光似的衝進煙塵里,留下眾人面面相覷。
這小姑娘,這麼勇?
啾啾破了兩堵牆,還留著兩堵沒有破,正好隔住了大部分人的視線,看不清牆後什麼情況,只能在塵埃散盡的土牆外看見一把劍。
那是少女剛才從天劈落時執的劍。
眾人驚呆了,連劍都扔了,這是要怎樣打?
啊,可惡,這牆擋住了,什麼都看不見!
沉悶而激烈的戰鬥聲響起,不停從後面傳出,「咚咚咚」三聲,似乎有什麼東西落到地上彈跳幾下,緊接著變成咕嚕嚕的滾動聲。
啊,真的好想看啊,讓我們看一眼嘛!
眾人探長脖子,左顧右盼。
幸好有站在擂台側面的弟子善解人意地給大家解說起來。
「那師妹在和土靈根近身肉搏,拳打腳踢。他們靠得太近,師妹又太靈活,土靈根根本打不到她,所以便把棍子給扔了。」
近身肉搏好呀。近身肉搏他就不敢開土牆盾,否則會把他倆一起關進去。
眾人紛紛點頭,爾後又猛的一震。
不對,那土靈根不是體修嗎?近戰肉搏豈不是找死?!
解說又響起。
「師妹給了土靈根一拳,被擋住了,又給了他一腳,依舊被擋住了。」
「土靈根一個頭槌想撞師妹,沒撞到,師妹抬起手——去挖他眼睛了!」
嘶——
場上響起一片抽氣聲,這師妹是個狠人啊!
解說肉眼可見地激動起來。
「土靈根雖然驚呆了,但他穩住了,擋了下來!」
「師妹趁機踹了他一腳!等等,等等,我看到了什麼?踹到了,師妹踹到了!土靈根捂襠了!」
捂襠。
男修們的眼睛沉入了黑暗,一身冷汗。好疼,聽著就好疼。
戰鬥還沒有結束。
「土靈根還在捂襠,擺了個內八字,不知道是不是被痛懵了!師妹又一個迴旋踢,踢倒了!把他踢倒了!」
「師妹開始連招了!對,打他,不要給他任何機會,師妹打他!」
解說從一開始的稍微揚聲,到現在的聲嘶力竭,手舞足蹈。
剛才一大堆仙氣飄飄的花架子仙術,美麗是美麗,問題是根本碰不到這少年,看久了能有多少意思。這種肉搏戰反而更能激起人們最原始的血性。
解說貌若癲狂。
他周圍能看清擂台上戰鬥的修士都和他差不多,全在激動地揮舞胳膊。
「打他,再踹他,叫他得意,打他臉!」
「師妹注意了,小心他又要爬起來,肘擊,肘擊,漂亮!」
「再給他來一個漂亮的迴旋踢,對,就是這樣!」
……
「阿彌陀佛,好他媽想看啊。」
不知何處的佛修,念了聲佛號,焦躁得一匹。
修士們試圖往擂台兩側擠,但是涌動的人潮太多,半天也挪不了一步,只能白白被解說激得心潮澎湃,熱血沸騰,揚起胳膊一起嘶吼。
「打!打!打!」
那幾個輸在少年手下的修士吼得尤其用力。
場上氣氛儼然已經堆到最**——
就在這時,「砰」的一聲,土牆後傳來巨大的響動!側方的解說目瞪口呆:「不好!」
他驚呼:「那土靈根跑了!」
不用他說,其他人也都看見了。
土靈根已經自牆後衝撞了出來,速度極快,落地期間甚至需要彎腰,用手按住地面,輔助自己停止滑行。
怎麼?他又要開盾?
眾人提心弔膽,無比揪心。
「師妹,小心……」
話沒說完,土靈根突然悶哼一聲,整個人被倒吊起來。頭朝底,腳朝天。
不知何時,擂台一隅竟然出現了一個巨型觸手!
「沃日!」看清楚倒吊自己的東西時,土靈根忍不住脫口罵了一句髒話。
兩個字,道清了在場所有修士的心。
怎麼說呢。
這巨型觸手也太……不可描述了。除了最粗壯的主幹外,還有無數小觸手小觸鬚,有的帶吸盤,有的黏糊糊,有的長倒刺。水蛇似的,糾纏揮舞,不住招搖。
看起來讓人頭皮發麻。
這也是師妹的,仙術?
這小個子師妹的?——
少女恰好從牆後走了出來,她額上有汗,還混了些許塵污,看起來比少年更狼狽幾分。但之前死掉的眼睛,此刻卻無比明亮,燦若星辰。下面流淌的是浩瀚的狂氣。
豈止狂氣。
師妹,你的法術簡直一個比一個狂野啊!
啾啾面不改色,指揮觸手將少年從這邊扔到那邊,踢蹴鞠似的。又或是用觸鬚捲住他腳踝,上下甩動。又或是把觸手包成一個圓,將他圈在裡面來回晃。
她以前在遊樂園裡玩過的刺激項目全用上了。
沒過一會兒,場上觀眾便再次激動。
那些聲音不是「哦呼」,不是為了什麼臉、身段、動人的氣質、引人矚目的魅力而喝彩。這些都是戰場上最單純的吶喊,充滿欣賞。無關性別,無關美醜。
卻格外有煽動性,格外氣勢磅礴。
「甩他甩他!把他甩暈!」
連棠鵲身後的師兄師姐們也都激動得直跳。
棠折之笑容明顯了一些。少年個子挺高,一向嫉惡如仇,不苟言笑,這會兒嘴角那淺淺一抹笑痕,卻格外動人。他對他親妹妹的表現欣慰驕傲。
棠鵲又想到自己剛才的失敗。
方才還圍在她身邊寬慰她的同門們,現在都跟打了雞血似的又蹦又跳,恨不得衝上台幫啾啾打。
棠鵲鼻子驀地一酸。
說不上來為什麼,就是委屈難過。
眼後有什麼壓迫著想要湧上來,她仿佛在奔流長河中逆行的一尾魚,在震天響的呼嘯中,拼命抬頭汲取那一絲空氣。
可無論她如何努力,都是徒勞,那些激烈撕扯著她,捂住她口鼻。
棠鵲深深吸了口氣,突然就很無趣,她轉身往後走。
卻沒有一個人追上來。
連昆鷲都呆滯地看著擂台。
「停!停!我認輸!」又一次被拴住腳踝後,少年大叫著開了口,「我,我想吐!」
就算他是體修也有點受不了了。這樣被倒掛著,整個腦袋都在充血,脹得快要爆炸。
啾啾聞言立刻將他放了下來。
「沒事吧?」她毫無表情,卻很擔憂。
少年捂著嘴,臉色青白:「嘔——」
這是……打贏了?
現場觀眾還有點不可置信,片刻後,突然爆發出一陣歡呼!
他們好像自動把自己劃分到了啾啾這邊,認為啾啾不是一個人在戰鬥,他們都有幫忙輸出,雖然他們輸出全靠吼。
場上歡騰得仿佛過大年,甚至還有兩個師兄拉了小手,抱在一起,激動昂揚,那模樣,像極了啾啾以前在電視上看到的足球比賽。
少年在一片人聲鼎沸中癱坐著,喘了好幾口,才緩過來看向她。
「你真莽。」他磨了磨後槽牙,「居然就那樣扔了劍,直接朝我棍子衝過來了。」
「嗯。」啾啾點點頭,觀眾是聲音實在是太大了,她不得不蹲到少年身邊和他對話,「這樣你棍子反而打不到我。」
「嘿,」少年咧開嘴角,「剛才上台的那些人,他們全都知道長棍打不了肉搏戰,但他們可不敢湊上來。」
啾啾坦白:「其實我也做好了被你打幾下的準備。」
「你做的準備恐怕不止這些。」少年說。
台下的呼聲終於漸漸平息。
少年昂揚的聲音格外清晰:「你一開始就猜出,我的能力只能在地面使用?」
啾啾點頭:「因為你是土靈根,而且你說你是體修。」
就算是修仙世界,也要講基本法。
土就是土,質量大,所以受重力影響也大。它不像火或者電,即使沒有靈力加持也能在空中漂浮。土沒了靈力,就只能落回地面。
而少年又是個體修,他的靈力註定無法支撐他托起六面土牆。
所以說,他必須在地面施法。
什麼帶毒帶盾,能打能扛。控他就完事了,控到他根本沒法輸出。
他笑了笑,明白了啾啾的想法。
不過片刻後,又一挑眉:「那萬一你猜錯了呢?」
啾啾也不怕:「那就再破一次你的盾,然後把你逼到擂台那邊。」
「那邊?」少年突然想起,「說起來,你之前在你周圍畫了些東西,我過去會怎麼樣?」
「你可以試試。」
少年略作思索,「噌」地站起來。
在安靜又好奇的注目中,他走向啾啾之前站立的位置,一捏訣,六面土牆便重新生成出來,將他包裹得嚴嚴實實。
眾人都不知這是作何意,腦袋轉來轉去,看看啾啾,又看看土牆。
「開始吧。」少年喊。
啾啾立刻抬起手,指尖輕輕往左一划。
只聽見「砰」的一聲,土牆裡面傳出一聲痛呼:「哎喲!」
啾啾手又往上劃。
「哎喲!」少年再次慘叫!
最後啾啾的手劃下來,少年也慘叫了第三聲:「停停停!不玩了,不玩了,這怎麼玩?!」
他憤憤然收起他的六面土牆,眾人這才看見,少年摔坐在地上,有些頭暈目眩,好半天才爬起來,揉揉屁股。
「你還是個陣修?」他咬牙切齒。
啾啾的陣法完全克制他的土牆盾。別人在外面看不出來,但其實啾啾手指一划,陣法內的天地就會顛倒一個方向。
他也會跟著朝那個方向摔去。
啾啾:「只是略懂一點。」
「哼。」少年拍拍身上的灰。片刻後,抬眼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,揚起聲音,「我叫陸雲停!」
「我叫棠鳩。」
「我知道你名字,你說過了。」陸雲停大聲,「我很欣賞你,所以,我想和你……」
少年沉思一下。
在啾啾準備好和他「交個朋友」的時候,他突然眼睛一亮!
「我想和你拜個把子!你贏了我,所以你是兄,我是弟!」
「不對,你是姑娘……那你是姐,我是妹!」他昂首挺胸,「今天開始,我們就是好姐妹了!」
啾啾:……
啾啾: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