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兔兔這麼可愛。


  令牌只有半個手掌大,是用的修真界最輕的雲木做成的,上面有些保護禁咒,防止令牌損壞。

  

  便是三個疊在一起,也感覺不到什麼重量。

  啾啾沉默了一會兒:「我不要。」

  她手還攤開在那裡。

  她只拿章師兄的令牌便好了,欺負笨蛋,她會覺得良心不安。

  可是她剛剛明明掐著他們脖子威脅說「令牌呢?」

  對了,這是在考驗他們,有沒有心悅誠服!

  黑金布衣攏住少女的手,將她的手指一一按下,讓令牌被完全包裹在她手心裡,一臉誠懇:「不,你要。」

  啾啾還是拒絕:「你們的令牌……」

  卻被打斷,黑金布衣緩緩搖搖頭,綻放出他識破一切了的笑。

  「不,是你的令牌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好吧。

  啾啾遲疑了一會兒,將令牌收下了,又沉默一下,抬起頭。

  「既然如此,你們要不要與我一起探索秘境?」

  「什麼?」兩人齊齊一愣,面面相覷。

  「要不要與我一道離開這裡?」少女又問了一次,說著轉頭看了看章師兄。

  還是得問問章聞古願不願意,畢竟他不久之前才被這兩個人打暈了,搶走了令牌,心中不樂意也正常。

  好在章聞古猶豫了片刻,也點了頭。這兩人實力不凡,卻有些笨笨的,放在隊裡當工具人應該不錯。

  這下,隊伍一瞬間從一個人變成了四個人。

  「我們要不要搞個祭壇,紀念一下我們結成同盟。」黑金布衣道。

  「還是算了吧。」章聞古搖頭,「我們當務之急是……是……」

  ——是什麼來著?

  他們現在對這個秘境一頭霧水,除了搶令牌之外,其它一概不知。他聲音乍然一收,看向啾啾。

  幾個人目光都看向了啾啾。

  好像已經默認了由這年紀最幼小的姑娘來帶隊。

  而啾啾同樣沒有太多頭緒,倒是聽見有什麼「咕」的響了一下。

  「咕——」

  「咦?」黑金布衣反應最快,頓時抽出雙刺,「有東西!是什麼?岩底的巨蟒麼!」

  「咕嚕嚕嚕嚕嚕嚕。」

  聲音更明顯。

  黑金布衣往後退了三步,大聲道:「你們都離開!巨蟒的魔物就要衝破大地的束縛……!」

  「不。」褐袍男人打斷他。

  這人身姿挺拔,身上有股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仙家氣度。——明明是個普通人,卻帶著種「我很強,我忙著拯救蒼生,不要逼我出手」的氣勢。

  這大概是天生的。

  就是這種天生的氣勢剛才迷惑了啾啾。

  褐袍男人抬起手:「是我肚子的聲音。」

  直到現在,他依然滿身肅殺傲然:「我肚子餓了。」

  「啊,原來如此。」黑金布衣收起雙刺,笑了,「倒果真是有能力與我戰個痛快的對手,你我心有靈犀。實不相瞞,我肚子也餓了,特別餓,從剛才開始,就餓得發疼。」

  他們也這樣?

  啾啾一愣,扭頭看向章聞古:「章師兄,你呢?」

  「我倒是沒有餓得太厲害,不過,確實有餓。說起來,已許多年不曾有過這種感覺了。」

  金丹期修士幾乎可以完全不吃飯。

  啾啾本來以為是自己成日跟著鍾棘吃香喝辣養成習慣了,這樣看來,便是這秘境在搞鬼了。而且,這飢餓感有些古怪,仿佛來勢洶洶,還會影響到他們的能力。

  眼下當務之急便出來了——

  「我們得找點吃的,填飽肚子。」啾啾道。

  她心裡突然一沉:「你們來的路上見到任何能吃的東西了嗎?」

  既然大家都是靠走路的話,眼睛能觀察到的應該就更多。

  幾人都搖搖頭。

  啾啾抿住嘴。

  ——那便只有那一個地方了。

  她轉身便走:「跟我來,我知道有個地方有。」

  那籃靈莓不知道是這秘境本來就有的,還是察覺到秘境古怪後,有人刻意放在那裡的,但不管是哪個,結果都很危險。

  因為那是唯一的吃食,勢必有人會前去搶奪。

  四人腳步匆匆。

  溪水潺潺,樹影婆娑。

  趕到之時,正好看見有道身影被打飛過來,堪堪落在他們面前,撲通一聲!

  大家都躲了一下。

  見到無礙,才走上前。

  是個女修,模樣漂亮,左眼下一顆紅色淚痣,怪誘人的。最令人印象深刻的還是她身材,胸前衣襟都仿佛有些兜不住,凹凸有致到連清心寡欲的章聞古都為此愣了愣,別開臉。

  啾啾蹲身探了探:「還活著,不過暈了。」

  他們站在清溪上方的石崖邊,借著樹叢掩映,看向下方。

  打暈了女修的男人一路跌跌撞撞朝那籃靈莓跑去,喉嚨里發出吭哧吭哧的聲音。黑金布衣剛要提起雙刺追殺,便被啾啾攔住,搖搖頭。

  男人歡呼著,眼睛亮得仿佛倒映了一座金山銀山,可靈莓現在比什麼金銀財寶貴重多了。他像是只為了食慾本能而存在的野獸,臉龐都有些猙獰,伸出手,要去抓果子吃。

  然而——

  不等他碰到,突然,嗖——

  幾枚飛鏢破空而出,直直插進男人身體!

  「誰?」

  飛鏢這種東西殺傷性不夠強,侮辱性卻極大,男人像怪獸一樣,怒氣沖沖地扭過頭,想要除掉幕後黑手方便自己護食。

  那飛鏢卻閃爍幾下,驀地「砰」的一聲,數朵巨大的紅花猛然盛綻,淹沒了男人,紅得可怕,仿佛是人身上的血水餵養出來似的,男人瞬間變成了一具乾屍。

  啪。

  令牌落在了地上。

  寂靜無聲。

  啾啾還保持著攔截隊友的姿勢,抬著手。

  四個人都皺緊了眉死死盯著那邊,呼吸壓抑,下意識斂起氣息防止被人發現。

  過了片刻,確定沒人再過來後,有人慢悠悠走了出來。

  足足六人,都有金丹中期修為,比啾啾高上好幾個小台階。

  為首的是個女人,戴了黑色的面紗,看不清臉,只能聽見她聲音美妙。

  她輕飄飄地走到乾屍旁邊,撿起令牌與飛鏢,放在手裡掂了掂,輕笑:「又一個。如此看來再過個小半日,我們六個人的令牌都該齊了。」

  這麼說,他們已經在這裡蹲守了好長時間了。

  啾啾之前當真是小瞧他們了。

  沒有貿然過去找隊友,果然是個明智的選擇。

  這些人可不是什麼鐵憨憨,他們之所以將那籃靈莓毫無顧忌地放在那裡,便是因為,那是剛需品。就算不偽裝,也會有許多人前來搶奪。

  必然要搶奪。

  「不知道竹林那邊打架的兩個笨蛋過來沒?」女人笑笑,「以他們的打法,早該餓得半死了。」

  竹林里的笨蛋,說的應該是黑金布衣和褐袍男子了。

  黑金布衣又揮了一下雙刺,啾啾將他攔得更緊。

  「他罵我們是笨蛋!」黑金布衣扭頭。

  褐袍男人對辱罵氣定神閒,從容不迫:「不必放在心上。有些東西不是他說是便是的。我們要有自信。」

  啾啾:……

  章聞古:……

  黑金布衣壓低聲音:「老大,我們要不要去幹掉他們?」

  這聲老大竟然是在叫啾啾。

  啾啾驚了一下,思索幾息,雖然小鍾師兄的靈脈給了她莽的底氣,但這麼多年的習慣很難改,遇到敵人她還是想觀察一番,免得翻車。

  正想著,那邊六人已經開始回退,想要重新藏好自己,等獵物進入陷阱。

  就在這時,其中一位背琴的少年突然抬起頭,目光筆直地朝他們這邊射過來。

  臉上懶洋洋的。

  啾啾眉頭一皺。

  那少年長得不算特別好看,只能算作清秀,臉上那股不爭不搶的悠閒慵懶倒是十分迷人。

  啾啾攔人的動作更加變得用力。

  「不打嗎?老大。」黑金布衣抬起頭。

  「不打。」啾啾沉聲,眉眼都跟著沉了下來。

  「打不贏?」

  「不知道,但打贏的機率不高。」她實話實說,「那少年的琴能攻擊敵人神識。是這修真界獨一無二的法寶。」

  神識的痛根本不是常人能夠承受的疼痛,啾啾上次將記憶連接水鏡已經體會過了。她不確定在那種疼痛下,他們是否還能正常行動。

  那邊還有其他五個敵人可以隨時過來補刀。

  而且神識上的傷很難修復好,便是笨蛋也知道危險性,黑金布衣「嘁」了一下,不吭聲了,將圍巾往上遮了遮。

  這時候,章聞古突然出聲:「鍾師妹,你認識那少年?」

  「……嗯。」啾啾頓了頓。

  那些人已經重新躲藏了起來,身影徹底不見,小姑娘這才放下手。

  原著里見過,她在書院中也接觸過。

  「他叫慕以南,七仟塢的弟子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原著中棠鳩離開書院後,便再也沒見過他,直至死亡前一刻。

  她最後一次去找棠鵲麻煩,被一道琴音切割了神識,又被昆鷲砍斷手腳,最後被溫素雪一劍穿心。

  那道琴音,便來自慕以南。

  少年用最強悍的方式重傷了棠鳩,又以最溫柔的方式遮住棠鵲的眼睛,輕聲說:「別看。」

  「她罪有應得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啾啾以為,她不會再見到這人了。

  足邊突然傳來一聲低吟,那暈倒的女修動了動,掙扎著睜開了眼睛,乾裂的唇瓣開合。

  幾位青年都不敢貿然與這女修接近,覺得對方過於惹火,會讓自己生出不正經的邪念,十分危險。只有啾啾能夠俯身去聽。

  「餓……」女修從喉嚨里蹦出一個字。

  大家都餓,啾啾也沒辦法。

  這時候女修又抓住了啾啾的手,費力道:「……去南邊,進、進傳送陣……兔子……」

  她用力抓了下啾啾的手,口中已經無法再發出聲音,眼睛迸發出一陣哀求的光,像是在懇求他們不要丟下她,接著,手慢慢垂了下去。

  又一次昏迷。

  啾啾蹲下身,下意識要將她扛起來。

  「我來罷。」章聞古接過手。

  他剛一進秘境便被打暈,沒怎麼消耗體力,現在是幾人當中狀態最好的一個。他抿了抿唇,將那女修背起,感覺到背後柔軟,耳朵上飄出一片紅雲。

  啾啾將女修的話複述了一遍,果斷放棄了面前的靈莓。

  「我們去南邊。」

  飢餓感已經強烈到讓人難以忍受,胃裡絞痛,幾個人臉色都不太好看,那女修更是餓到失去血色。

  又穿過了啾啾剛來時所在的森林。

  鳥語花香,美如仙境。

  可這陣陣鳥鳴,卻成了催魂曲,讓人腳步越來越沉重。

  不敢多說話了,胃在一陣陣痙攣,疼的人滿頭大汗。

  幸好,穿過樹林,又走過一道峽谷,他們終於看見了傳送陣的光,一串金色的符文,在陣法邊熠熠生輝,叫人心生希冀。

  到了!

  他們面上一喜。

  與此同時,也看見了這片陸地的邊緣——

  天上是晴空與雲絮,腳下也是雲,翻滾著、洶湧著,海洋一般,看不穿摸不透。

  沒有人想嘗試一下跳入雲下會是什麼後果。

  在這裡他們不能飛,可能跳下去便是粉身碎骨,萬劫不復。

  視線再遠望,綿延的雲一直到延伸至天邊,與天空交匯在一起。

  ——這是一座孤獨的雲上之島。

  「進去吧。」啾啾對幾人點了點頭,率先走進陣法之中。

  隨著一陣熟悉的頭暈目眩,她已經站在了一座新的島嶼上。

  面前是一片平原,一眼過去全是淺淺的草,和蹦蹦跳跳的小兔子。

  「這……」

  章聞古喃喃。

  他們緊跟著傳送了過來。

  滿山可愛的小兔子,身上都仿佛浮現出了鮮紅巨大的兩個字——「食物」,讓眾人一瞬間打起了精神,甚至隱隱約約有了之前見到的、溪澗邊那男人的猙獰食慾,想要像野獸一樣撲上去。

  口水砸進胃裡的聲音不絕於耳。

  「小心有危險。」啾啾還是很慎重。

  「危險?」黑金布衣喉頭滾了滾,明白過來,「你是說,這些都是來自地底深處的龐然巨物,來這雲上之島,將自己偽裝成白色的毛茸茸的惹人憐愛之物。」

  「實際上它們的長牙都是魔物的獠牙,它們的耳朵都是魔物的兵刃,它們的尾巴都是魔物的誘餌。露出一副乖順模樣誘惑我,等走近後再趁機將我等一舉殲滅?」

  啾啾面無表情:「我沒有那樣說。」

  「它們確實誘惑了我,讓我想要靠近,果然不容小覷!」

  「你那是想吃飯了,我都聽見你吞口水的聲音了。」

  黑金布衣已經漸漸隱去了身形,啾啾看不見他,只能聽見他的聲音還在耳邊。

  「哈哈,無妨,越是強悍的對手,我鴉魔便越是歡迎!我必將拼盡全力,直到戰死方休!」

  他的聲音在一點一點遠離,似乎已經獨自向前了。

  一隻兔子突然察覺到了什麼,停下了蹦蹦跳跳,耳朵警惕地豎了起來。

  就在這時——

  「鬼斬魔殺!」

  兩道細細的白光乍然閃電似的掠過,那兔子一瞬間僵硬,倒在地上,抽搐兩下。失去了生命的氣息。

  黑金布衣身影重新浮現了出來,拎著死兔子的耳朵,提起來,笑道:「來自地底的巨魔,你確實很強大,但被我看破之後,便不會再給你伺機而動的機會!」

  啾啾:「那就是普通的兔子,我只是怕有埋伏。」

  「哼。」旁邊又傳來一聲輕輕的嗤笑,青蓮弟子已經將女修放了下去,心無旁騖,什麼美色也比不過此刻的食慾。

  他提劍朝那邊走去。

  黑金布衣抬手大喝:「不要過來,危險!」

  話音剛落,青蓮弟子便高高舉起劍,大吼一聲:「青蓮乍開!」

  劍光宛如花開,美麗到讓人想要吟詩作詞。只見劍光攏住三隻兔子,迅速收合,宛如曇花一現!

  「呲呲呲——」

  幾條血線飆出,劍光中的兔子都成了亡魂。

  「你。」黑金布衣滿臉警惕,「想不到你也有與這些巨魔一戰的能力,是我之前小看了你。」

  章聞古:……

  章聞古:「青蓮乍開!」

  「呵。」黑金布衣高傲地笑了聲,再次隱去身形,仿佛要與章聞古一個高低似的,「便讓我們來與這些魔物戰個痛快。」

  他疾馳奔走,所到之處屍橫遍野。

  啾啾過去撿了幾隻兔子回來,凝出木塊架起個篝火。

  「我覺得夠吃了。你們別亂殺了。」

  兩人大概沒有聽見她的聲音,還在那裡對兔子放必殺技。

  啾啾看向身邊的男人:「你不參與他們嗎?」

  還是這褐袍男子從容。長得就很靠譜,此刻泰然自若的閒適氣度也讓人覺得靠譜。

  男人搖搖頭,悠長的聲線低沉悅耳,仿佛在娓娓訴說著古今往事。

  「兔兔這麼可愛,當然,天——象——如——」

  「等等!」

  啾啾一把扯住他,雖然沒有表情,但眼睛裡明顯有了慌張與擔心。

  「兔兔這麼可愛,不用把它們砸成肉醬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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