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像黃昏時出海，路不熟，又遠
沒有深邃寂靜森林中傳來的淳淳水聲，沒有空曠山谷的回音，也沒有吉他和弦分解跳躍，小提琴抒情鳴奏，更沒有時而清晰時而淳厚的弦樂唱和樸素自然的鋼琴。
蘇恆只有一個陶笛，吹響了動人的旋律。
清新悠揚的陶笛，帶著一絲悲婉，牽扯思緒。
連綿繾綣的韻律來回反覆，有悠遠的回憶，有苦澀的鄉情。
低緩處，似深谷沉吟，略帶滯澀。
高昂處，似乎高山流雲，飛逸綿長。
不自覺的，已陷入曲子勾勒出的意境，想起記憶中故鄉的風景。
樹下流過的清澈小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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藍天下大片大片泛黃的麥田。
田埂間陣陣蛙聲。
追逐奔跑歡笑打鬧的孩童。
陽光透過樹葉斑駁的落在衣服上，星星點點。
以及老街長著青苔的石板路，老屋的一瓦一木，一窗一石。
這就是好音樂的力量。
它能承載不同年代，不同壞境下，不同人的情感和生活。
絲絲縷縷如絮語，從耳朵穩穩落到心底，盤踞不移。
……
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獨一無二的故鄉。
安菲婭同樣也有。
雖然她出生在闊勒，成長也在闊勒，現在身處的還是在闊勒，但她聽著蘇恆吹奏的樂曲，依然有種茫然無依、思念故鄉的淡淡愁緒。
像黃昏時出海，路不熟，又遠。
安菲婭瞥了一眼彈幕，發現彈幕比剛才少了很多。
「應該都沉浸在音樂里了吧。」
她這麼想著，看向木質台階上蘇恆和他妹妹的身影，突然意識到一件嚴峻的事情。
自己，好像把蘇恆沒有發表過的作品給直播出去了？
萬一這麼天籟的曲子他還沒註冊版權……
會不會被打死？
就算註冊了，別人還沒發表，沒經過同意就直播出去也不太好啊。
似乎，自己闖了一個天大的禍。
安菲婭頓時欲哭無淚。
她發誓她真不是故意的。
本來只想過來和偶像認識認識，誰知道他會吹奏這麼一首曲子？
要是提前知道，拼著水友們取關一大半，她也會先關了直播！
現在直播都直播出去了，再關直播為時已晚。
只希望偶像已經註冊過版權，不至於釀成大錯。
剩下的，只能聽天由命了。
安菲婭打定主意下定決心，等下蘇恆演奏完，自己就自縛雙手，任他發落。
就算蘇恆解下皮帶抽她，她也絕不反抗，默默承受。
……
曲子吹完，直播間安靜了一會兒的彈幕洶湧而出，禮物刷得飛起：
「臥槽！」
「臥槽！臥槽！臥槽！」
「奈何本人沒文化，一句臥槽行天下！」
「你們這群人，除了臥槽不會其他的了嗎？」
「面對這種曲子，除了臥槽還能說什麼？」
「故鄉有橋，有山有水，有四季耕種的田土，有走不完的石板路，有年年盼兒歸家的親人。」
「長見識了，從來沒覺得沒有歌詞的純音樂也能這麼打動人。」
「為什麼要聽純音樂？因為沒有歌詞。為什麼不聽有歌詞的？因為歌詞裡寫的都是別人的故事。」
「有道理，只有純音樂才可以填上自己的故事。」
「這絕對是我聽到過的最好聽的曲子之一。」
「這首《故鄉的原風景》也太叼了吧？」
「名曲預訂。」
「這是陶笛麼，就為了這首曲子，我特麼學定了。」
「教練，我也想學陶笛。」
「此曲一出，目測景區的陶笛怕是要脫銷了。」
「我就想問一句，有蘇恆不會的樂器麼？」
「老公帥帥帥！」
「你們這些小妖精快走開！」
……
蘇恆收斂思緒，把玩著陶笛，肩膀撞了撞望著冰湖出神的蘇靈韻：
「又在發什麼呆？」
蘇靈韻皺著小巧瓊鼻，突然耍起小脾氣：
「討厭你，哼！」
蘇恆愕然：「理由呢？」
蘇靈韻嘟起粉腮：「誰讓你吹這首曲子的，萬一獻聽了更想家了怎麼辦？她會哭的。」
蘇恆睜大雙眼：「這也行？」
「怎麼不行？反正都怪你！」蘇靈韻說完傲嬌的側身，不想搭理蘇恆。
兩兄妹的對話，把正在看直播的人都給看笑了：
「哈哈哈，妹妹好可愛。」
「有這麼可愛的妹妹，蘇恆我粉定了。」
「蘇恆：我太難了。」
「說獻想家的是你，說獻太想家了的也是你，你到底想讓我怎樣？」
「這就是如六月天氣的少女嗎？愛了愛了。」
「心疼大舅哥兩秒。」
「臥槽，你特麼禽獸，居然敢跟我搶妹妹！」
「小姑子也太幸福了叭，隨時隨地都可以聽這麼好聽的曲子。」
「叫小姑子的，經過蕭沫兒同意了麼？」
「蕭沫兒，這有人想搶你男朋友。」
「蕭沫兒是誰？不認識！」
……
安菲婭看著屏幕上的禮物提示，心裡更負罪感更強了。
這些禮物明明都是刷給蘇恆和他那首曲子的，卻進了她這個「攝影師」的腰包。
沒有經過生活和社會毒打的安菲婭，到底還是個待在象牙塔里讀大二的單純學生。
換成某些閱歷豐富心思複雜的女主播，估計巴不得再多刷點禮物呢，說不定還會趁機搞個大新聞，吸引一波流量。
沒見連輸液的女主角都跑去帶貨、流量變現了麼？
最不濟，也會試著看能不能抱大腿往上爬，從主播圈轉到娛樂圈。
哪會像安菲婭這樣，對此又是忐忑又是不安？
安菲婭深呼吸了一口氣，鼓起勇氣：
「那個，不好意思，打擾一下……」
蘇恆正在琢磨怎麼哄蘇靈韻，聽到背後傳來的聲音，回頭一看，目光在安菲婭身上停留兩秒，然後皺起了眉頭。
人倒是挺好看的，像是混血，鼻樑高挺，灰褐色眼睛，五官精緻，既有羅斯族特色又有東方立體美，身材極為霸道。
只是手裡拿著自拍杆和手機。
蘇恆一看她這架勢就知道她在直播，有些不悅。
安菲婭見蘇恆皺起眉頭，忙自我介紹並解釋到：
「你好，偶像，其實我是你的粉絲，我叫李甄香，小名叫安菲婭，剛剛我在大廳直播，有水友認出你來了，所以我才跟過來想跟你要簽名，不是故意想拍你的。」
安菲婭越說聲音越小，說到最後，低頭不敢和蘇恆對視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