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你住這。


  餘燼毫不猶豫推開她,起身整理衣領。

  蔣煙本就緊張,這一下更緊張,站在那裡有些侷促,也不知該怎樣解釋自己剛剛的行為。

  畢竟一個陌生女孩上來就掀人家衣領確實不是什麼光彩的好事。

  還沒等她找好理由,昨天那個小眼睛忽然推門進來,看到蔣煙和餘燼面對面站著,一時有些摸不清狀況,他猶豫著走過來,把新買的兩瓶水遞給餘燼一瓶,「燼哥。」

  待看清蔣煙,他哎了聲,「是你啊,你怎麼還進來了,這後屋私人空間,到前面去,車帶來了嗎?」

  餘燼擰開蓋子喝幾口,看了雷子一眼,示意蔣煙,「哪來的小孩。」

  

  雷子說昨晚來過一趟,要改車。

  蔣煙插了一句,「我不是小孩,我滿十八了,都快十九了。」

  餘燼沒再理她,低頭翻看小茶几上剛剛列印出來的房屋出租GG,抽出一張遞給雷子,「貼外頭吧。」

  雷子接過來瞅了一眼,「你隔壁搬走了?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餘燼租住的公寓房東是個老太太,常年一個人生活,就靠這兩套房子的租金養老,平時有事餘燼也願意幫忙。

  昨天托他弄幾張招租GG在人來人往的車行門口貼一下,他答應了。

  餘燼說完就坐回沙發,拿了一本汽車相關的雜誌看。

  雷子趕緊示意蔣煙,倆人先後出了房間,蔣煙跟在雷子身後,「他就是你老大嗎,他叫什麼名字?」

  「餘燼。」雷子踢走地上礙事的零件,「你車呢?」

  「一會就到。」

  雷子指了指旁邊的椅子,「你在那坐著等吧,我忙會。」

  說完他便繞到大廳中間那輛摩托車後頭,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側板,比劃著名安裝。

  蔣煙回頭看了眼那扇門,不知什麼時候被他關上了。

  她沒坐,走到門口等江述,這小子說半小時到,快十一點才來,騎著輛拉風的摩托車,戴著黑色頭盔,過來的時候引擎轟隆隆,氣勢洶洶。

  江述摘了頭盔夾在身側,伸手胡嚕一下頭髮,小跑著溜到蔣煙身邊,「沒遲到吧?」

  倆人昨天才見面,蔣煙黑了江述巨貴一頓離別飯,沒想到隔天又見,江述說早知道你不走,昨天吃碗米線得了。

  他抬頭看了眼招牌,現在才想起問,「你要車幹嘛?」

  蔣煙去推那車,「哪弄的?還挺酷。」

  「朋友那借的。」

  車太重,蔣煙小胳膊小腿兒,推著吃力,方向也把握不好,江述看她那麼費勁,捏著車把接過來,「這笨的,給我。」

  車行空間很大,車推進去也不顯擁擠,雷子繞著這車轉了兩圈,眼光晦澀不明,再次打量蔣煙和江述,最後目光落在蔣煙身上,「這你車?」

  蔣煙覺得他眼神有些不對,但這會兒也只能點頭。

  雷子斜靠在椅背上,拆了片口香糖丟進嘴裡,「行,你們倆在這等著。」

  說完他轉身進了後面那間小屋,餘燼正站在架子旁翻找配件,雷子關上門,「燼哥,外面那倆人不大對勁。」

  他過來時身上攜了股淡淡的香味,跟剛剛那女孩兒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,大概站在一起說話,身上也沾染了幾分。

  餘燼想到不久前,他躺在沙發上閉目養神,有人進屋,沒一會周身便溢滿那股淡淡的香味,有點像花香,也有點像奶香,混合在一起縈繞在空氣中。

  餘燼討厭香水,討厭陌生的氣味,但莫名的,他並不排斥那股味道。

  他睜開眼,猝不及防跟那女孩四目相對,她像是受到驚嚇,小嘴兒微張,說不出話。

  餘燼淡淡嗯,「怎麼了。」

  雷子:「說要改車,可拿來那車是兩個月前張弛那輛,你親手拾掇的,她還說是她的車。」雷子跟著餘燼走到窗戶那頭,「這小丫頭昨晚就來過一趟,一看就外行,今兒又搞了輛別人的車說是自己的,別是來找茬的,要不我推了吧?」

  餘燼指腹間捏了顆鋼珠,來回碾了幾圈,「不用,她要怎麼弄,先應著,車扣下,回頭給張弛打個電話,問問怎麼回事。」

  雷子點頭,「好嘞。」

  再出來時,雷子表情比剛剛好不少,給倆人倒了杯水,「準備怎麼改?你簡單說下,我聽聽。」

  蔣煙根本不懂,早上在網上找了幾個視頻突擊了解一下,像模像樣地說了幾個地方,隨後問他大概需要多少錢。

  雷子粗略算了下,給她列了張單子,蔣煙一看,將近十二萬。

  早聽說改裝車燒錢,還真是這麼回事,這車是江述借的,自然不能給人亂改,蔣煙做出一副驚訝的樣子,「這麼貴。」

  雷子看她一眼,「光兩個碳纖維的輪轂就得好幾萬,這還只是零件的價格,不包含改裝費。」

  蔣煙說:「我暫時拿不出這麼多錢,要不先做個保養吧。」

  本來雷子的目的也是讓她把車留下,賺不賺那筆改裝費無所謂,他痛快點頭,「行,車放這,三天後來取。」

  臨走時蔣煙又看了眼那間小屋,門依舊關著,他再沒露面。

  出了車行,蔣煙沒地方去,本來還想在昨晚住的那家小旅館開間房,江述一看那旅館的招牌,嫌棄的不行,硬把她拉到市區里找了家酒店暫時住下。

  進了房間,蔣煙隨手把背包扔到床上,自己也摔進大床里,臉埋在純白柔軟的被子中,一聲沒吭。

  江述跟在後頭,把房卡塞進取電槽里,對她那副懶樣子見怪不怪,他靠在電視柜上,伸腳踢了踢床沿,「別裝死,現在能跟我說了吧,搞這一出是幾個意思?」

  蔣煙又懶一會,隨後爬起來盤腿坐著,低著頭說了昨晚的事。

  江述半天才反應過來,「你的意思是,他就是當年救你那個人?」

  蔣煙仔細想了下,「我不確定。」她頓了一下,又說,「但我有感覺,就是他。」

  江述無語,「你為了個不確定的人,連學都不上了?」

  「不是,」蔣煙有些煩躁,「我本來也不想讀了,我早就說過想回國,是我爸非要我去,他就是不想我留在岳城,能扔多遠扔多遠。」

  江述:「這話說的,你爸對你夠好了,誰不知道蔣董事長最疼你這個寶貝女兒,前陣子那麼大顆紅寶石,好幾百萬你隨手送人,他都沒說你一句,還想怎樣。」

  蔣煙沒好氣,「那為什麼不送我弟出國。」

  江述失笑,「就你們家那個小魔王,送到國外沒人管還不翻天了,要我我也不送。」

  說到後來,江述繞回原來的話題,「就算你沒認錯,你想怎樣,上演電視劇經典橋段,報恩,以身相許?」

  蔣煙白他一眼,「怎麼了,也不是沒有可能。」

  江述沒搭理她,溜達到窗前把半掩的窗簾拉開,回頭說:「學校那邊怎麼交代?」

  「先請假,能瞞多久瞞多久吧。」

  江述點頭,「行吧,那你這段時間也不能總住酒店,要不你住我那吧,我最近都住學校,那房子空著呢。」

  蔣煙搖頭,從包里翻出一張紙拍床上。

  江述疑惑著捏起看了一眼,「房屋出租,此房位於——」

  他抬頭,「這什麼?」

  「餘燼隔壁。」

  「……你怎麼搞到的?」

  「早上我去時剛貼門口,臨走我給撕下來了。」

  江述徹底沒話,這架勢,說什麼都攔不住了,隨她吧。

  他手腕一揚,那張紙重新落在蔣煙膝間,「你不覺得你這恩人有點奇怪嗎。」

  蔣煙問什麼奇怪。

  江述想了一下,「說他有錢吧,他住那麼個破地方,說他窮吧,那輛越野我估摸改裝費都比車貴。」

  蔣煙沒想那麼多,她此刻在思考另一件事,琢磨了一會,她換了張笑臉,沖江述伸手,「你還得借我點錢,我手頭沒多少現金,在國內刷卡我爸肯定知道了。」

  江述嘖嘖兩聲,「真想找面鏡子讓你好好欣賞下自己這張嘴臉。」

  他無奈翻出手機,給蔣煙微信里轉了幾千塊錢,「我上輩子是不是殺你全家了,這輩子遇見你。」

  蔣煙笑眯眯把錢收了,「還你還你,連本帶息還。」

  三天後,蔣煙按時把車取走,雷子之前給車主打過電話,車主說車沒丟,借一朋友了,都信得過,讓他放心。

  這雷子就有些看不透了,誰有毛病啊借車白給人花錢保養一回。

  他扭頭問餘燼,「燼哥,你說那小丫頭到底什麼意思?」他眼珠轉了轉,咧嘴笑了,「她腦子要是沒毛病,八成看上你了,故意找機會接近你。」

  說完好像破案了一樣,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。

  這種事也不是頭一回,餘燼這人雖然一向性冷淡,腦子裡根本沒有七情六慾那根弦,但那張臉擺在那,架不住女人主動往上撲,他嫌麻煩,懶得處理這種事,一般看苗頭不對就把小屋門一關,讓雷子看著解決,能打發走就行。

  雷子心下感嘆,這小丫頭道行挺深,之前他壓根沒往那方面想。

  餘燼躺在沙發上,交疊著腿,把一本雜誌扣在臉上,沒接話。

  幾天後的傍晚,餘燼車行沒什麼事,提前回家。

  他住的地方離這不遠,走路十分鐘,那地兒不好停車,所以他的車基本都停車行這邊。

  老小區沒有大門,臨街的胡同拐進去就是,走到二樓就聽上面聲音嘈雜,他習慣了,這兩天隔壁搬來新鄰居,一直在折騰家具,收拾房子。

  走到三樓,餘燼拿鑰匙開門,五樓的阿姨拎著兩提紙上樓,跟他打招呼,「小余回來啦?」

  餘燼答應一聲,那阿姨看了眼隔壁虛掩的門,「這家人還沒搬完呢。」

  餘燼看了那邊一眼,「不清楚,沒見過。」

  阿姨說我見過,她用手比劃著名,「一對小情侶,小姑娘可嬌氣了,那天我路過,聽到她跟男朋友打電話,窗簾顏色深了不行淺了不行,家具都要歐式的,牆壁都重刷了一遍,要求可多。」

  她一邊上樓一邊念叨,「現在的年輕人,這么小就出來同居,也不知家長知不知道……」

  餘燼在她絮絮叨叨的聲音中把門關上。

  最近很忙,家裡已經幾天沒收拾,沙發上散落幾件髒衣服,餘燼都給收起來扔洗衣機里,把冰箱裡過期的食物丟進垃圾桶,下樓扔垃圾。

  一開門便看到拎著兩大袋東西,氣喘吁吁的蔣煙。

  蔣煙也有些意外,立刻把東西放在腳下,笑的很甜,「你好,還記得我嗎?我在你的車行改過車,」說完她覺得有些不準確,糾正了一下,「保養過車。」

  她手上有些汗,下意識往身側抹了抹,朝他伸過去,「我叫蔣煙,煙火的煙。」

  她剛剛拎了很多東西,似乎很累,這會兒氣還沒喘勻,額間的劉海被風吹散,胡亂貼著光潔的皮膚。

  餘燼注視一會,伸手握住她,「餘燼。」

  他握了一下便鬆開,蔣煙笑的眼睛眯起來,好像特別高興,「以後我們就是鄰居了,還請多多關照。」

  餘燼目光停頓一秒,下意識看向隔壁那扇虛掩的門,門口還有兩雙一模一樣的毛絨拖鞋,一大一小,擺放整齊。

  他語氣淡淡,「你住這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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