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酸了。


  空氣安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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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蔣煙無意識地觸碰地上的零件,低著頭小聲說:「有我也沒答應啊。」

  餘燼嘴角翹了翹,很快恢復神色,指著地上一堆東西,「誰讓你亂動了,擺回去。」

  蔣煙呆呆的,「你不是要教我?」

  「教也不從這裡教,你沒有基礎,先學簡單的。」

  「哦。」老闆發話,蔣煙只能聽話照做,她一趟趟折騰,餘燼就站在一邊,抱著手臂看她搬,也不幫忙。

  好不容易全部折騰回去,餘燼卻轉身走了,「下班。」

  蔣煙小跑跟在他後頭,「你不教我了?」

  「我不喜歡加班,明天再說。」

  行吧。

  今天哭了一場,蔣煙沒有胃口,到家後沒吃晚飯,倚在那張小沙發上,盯著天花板發呆。

  母親走得早,她早已過了最傷心那段時間,只是如果觸碰到那個點,還是會有些控制不住。

  小時候她很羨慕別人有媽媽,她常常想,如果地震時媽媽也在,她會怎麼選。

  弟弟那時年齡更小一些,蔣煙同樣不希望他有事,只是作為被丟下的那一個,還是忍不住難過。

  這些年,她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,可以任性,可以胡鬧,交想交的朋友,接受最好的教育,那麼多人羨慕她。

  可她心裡就是邁不過那道坎。

  有時她寧願不記得。

  胡思亂想許久,肚子也有些餓了,她懶怠動,去廚房煮了碗速食麵填飽肚子。

  刷碗時她無意間看向窗外,發現餘燼和雷子正在小區的籃球架那邊打球。

  小區老舊並沒有專門的場地,這破籃球架不知是哪個學校淘汰下來,被人放在一小片空地旁,偶爾有人在這邊玩一下。

  蔣煙迅速刷碗,收拾好廚房後隨便套了件衣服下樓,到那邊才發現,盧寧也在。

  她坐在旁邊的石階上,身邊放著兩個手機和兩瓶水,應該是餘燼和雷子的。

  看到蔣煙,她招手叫她,「過來坐。」

  蔣煙走過去在她身旁坐下。

  餘燼進攻,雷子防守,他跳起投籃,同時看了蔣煙一眼,小姑娘安靜坐在石階上,外套敞開,裡面穿一件純白色的毛衣,兩隻手交疊放在膝蓋上,特別乖。

  一瞬的分心並沒影響他發揮,球進了,盧寧興奮地鼓掌,眼睛一直盯著餘燼。

  雷子不滿,「你到底跟誰一夥。」

  盧寧:「技不如人,不要惱羞成怒。」

  蔣煙安靜看球。

  她從沒見過這樣的餘燼,朝氣,專注,有力量,又熱血,少年感十足。

  他一躍而起,手腕一帶,輕鬆進球,好像不費一點力氣。

  路過的女孩都忍不住駐足看他。

  打了一會,餘燼有些熱,脫掉外套走過去,盧寧伸手想接,不知餘燼沒看到還是什麼,直接把衣服隔空扔給蔣煙,「大冷天出來幹什麼。」

  蔣煙接住衣服,一把抱進懷裡,「你不是也出來了。」

  她看了眼他身上僅剩那一件單薄的衣服,「不冷嗎。」

  「熱了。」

  他又跑回去。

  餘燼很少玩這麼久,今天似乎興致很高,而且發揮特別好,一直在進球。

  雷子叫苦連天,「燼哥,給點面子行嗎,邊上倆美女看著呢,讓我也進一個?」

  餘燼只笑笑,並不通融,雷子折騰半天連球都摸不到。

  盧寧看得來勁,把身邊的包包手機一股腦塞給蔣煙,「替我看一下。」

  她跑過去,「哥我來幫你!」

  她一去,場上從一對一變成一對二,雷子來勁了,指著餘燼身後,「給我堵!」

  餘燼面對兩人圍追堵截不慌不亂,利落側身閃躲,順利突出重圍,又進一球。

  蔣煙特別激動,忍不住鼓掌,笑的很開心,餘燼匆忙看她一眼,分神的功夫球被盧寧奪走,他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場上。

  盧寧有意表現自己,運球姿勢漂亮專業,球在她身側迅速移動,餘燼有意避開兩人身體接觸,手在她周圍試探幾次,都沒能成功將球奪走。

  蔣煙看著場上兩個人,嘴角不知何時開始沒了笑意。

  她低著頭不再看前面,懷裡抱著他的衣服和幾部手機,身邊還有盧寧的包和兩瓶水。

  忽然想回家了。

  蔣煙把餘燼的衣服小心折好放在石階上,手機壓在上面,起身打招呼,「我先回去了。」

  餘燼回頭看她。

  那棟房子很近,這裡可以直接看到家裡的窗戶,蔣煙走得很快,半分鐘不到便消失在樓道門口。

  餘燼手掌下壓,將到手的球用力拍向地面,彈起時並沒去接,任由它慢慢滾到角落。

  他微微喘著氣,注視家的方向,沒有說話。

  雷子小跑著把球撿回來,「哎,想什麼呢!」

  餘燼走到旁邊拿起自己的衣服往身上套,拎起地上的水喝了幾口。

  雷子走過來,「不玩了?」

  他像是忽然沒了興致,「歇會。」

  兩人一起坐在石階上,餘燼捏著手裡的瓶子,擰開蓋子,又擰回去,折騰好幾次,不知在想什麼。

  雷子看了他一眼,「燼哥,你有沒有發現蔣煙那小丫頭有點不對勁。」

  餘燼目光動了動,「什麼不對。」

  「眼神。」雷子說,「剛你打球,那小眼神兒就跟著你走,別處一眼也不看的。」

  他靠過來,聲音小了些,「她是不是對你——」

  餘燼打斷他,「你球那麼臭,不看我看你嗎。」

  雷子還想說話,餘燼岔開話題,「阿姨最近怎麼樣。」

  提到老媽,雷子的情緒降下去一些,「老樣子,反反覆覆。」

  餘燼:「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告訴我。」

  雷子點頭,「現在還好,有我妹在家陪她,鄰居也常去照看。」

  他是家裡的頂樑柱,母親病重後,需要花錢的地方越來越多,他已經加大了自己的工作量,沒有時間回家。

  餘燼悄悄給他提了工資,又時常拉他出來打球,放鬆一下。

  精神緊繃久了,人的身體也吃不消。

  兩人聊了一會,餘燼起身,「我回了。」

  雷子也站起來,「那我們也走了。」

  上了三樓,餘燼拿鑰匙開門,下意識看向旁邊那扇門,裡面安安靜靜,一點聲音都沒有。

  他握著把手的手指停頓幾秒,隨後開門進屋。

  另一邊,蔣煙早早躺下,玩了一會遊戲,熬到十點多準備睡覺。

  但翻來覆去,怎麼都睡不著,她爬起來點了一根香薰蠟燭。

  從前偶爾失眠,她都會點一會,這會兒只剩兩根,造型很特別,是晶瑩剔透的藍色冰山,火焰從冰山山頂開始燃燒,帶一點淡淡的清香,凝神靜氣。

  她重新躺下,睜大眼睛盯著那處小火苗。

  越看越精神。

  她嘆了口氣,拿過手機,找到江述的聊天界面:江述。

  不到兩分鐘江述回:幹嘛。

  蔣煙:你有籃球嗎?

  江述:有,怎麼了。

  蔣煙:能不能借我幾天。

  江述打來電話:「要籃球幹什麼,你又不會。」

  蔣煙悻悻趴在床上,電話壓在耳朵上,「不會我就不能學嗎?」

  江述忍不住笑,認識十幾年,她什麼樣他最了解,「就你,能坐車絕不走路,跑兩步就喘,運動神經基本為零,別為難自己了。」

  蔣煙一下從床上坐起來,「我有那麼差嗎?我說了我可以學。」

  她忽然來勁,江述愣了愣,隨後不再逗她,「行行行,想學就學吧,什麼時候要?」

  蔣煙:「我明天去你那取。」

  「不用。」江述說,「明天晚上我給你送去。」

  掛了電話,蔣煙重新躺下。

  香薰很快燃燒到底,冰山只剩一點,火苗奄奄一息。

  蔣煙伸手過去,指尖在火焰頂端掃過,逗弄幾下後,輕輕將它吹滅。

  江述是第二天傍晚到的,蔣煙已經從車行回來,一個人在籃球架旁坐著等他。

  沒有多久,江述手臂下夾著個籃球,慢悠悠從路口那邊拐進來。

  蔣煙沖他招手。

  江述小跑兩步過來,手腕一松,籃球掉在地上,他順手拍幾下,丟給蔣煙,「最近怎麼樣?也沒個動靜,跟你那救命恩人進展如何?」

  蔣煙抱住籃球,「哪有什麼進展。」

  江述壓低身子,平視她眼睛,仔細研究了一會,發現她情緒不高,「怎麼了,他欺負你?還是表白被拒絕了?」

  「不是。」蔣煙轉身走向籃球架,「胡說什麼,誰表白了。」

  「那你這麼不高興幹嘛。」江述拽了她一把,讓她離籃球架遠一些,「過來一點,靠那麼近你要扣籃嗎,夠得著嗎你。」

  蔣煙沒有像往常一樣吵他,也沒凶他,「江述,你教我一下吧,我保證認真學。」

  江述看了她一會,「又是為他吧?」

  蔣煙沒有說話。

  他有些無奈,「想學就學吧,皺巴巴的臉醜死了,別把你那救命恩人嚇跑了。」

  江述教了她一些基本規則和專業術語,又讓她練習拍球。

  蔣煙學的很快,只是體力有些跟不上,跑一會就氣喘吁吁。

  江述搖頭,「你看,我說什麼來著。」

  這東西要慢慢練,速成班也不是一天就能學好,天已經黑了,江述嚷嚷著餓,兩人去附近小飯館簡單吃了頓飯,蔣煙問江述怎麼來的。

  江述低頭吃麵,「開車。」

  蔣煙:「你們學校不是不讓開車嗎?」

  江述沒好氣,「我現回家取的車,這破地方我打車過來都不知道能不能有車回去。」

  蔣煙有些心虛,把小菜往他那頭推了推,「不好意思啊,多吃點,這頓我請。」

  江述白她一眼,「當然你請,我又跑腿又當老師,容易嗎我。」

  江述的車就停在飯館兒門口,兩人吃完出來,江述要送她回去。

  蔣煙懷裡抱著籃球,「不用,就幾步路,我溜達回去。」

  江述點頭,「行,那你一個人小心,過陣子你生日我和涵涵再來找你。」

  說完他彎腰鑽進車裡。

  蔣煙目送江述的車走遠,一回頭發現餘燼就在身後不遠處。

  他還穿著白天那件黑色外套,手裡一盒口香糖,一隻打火機,看樣子剛從身後的超市出來。

  蔣煙跑過去,「你怎麼在這?」

  「去了趟車行。」餘燼目光看向江述那輛車消失的方向,「你朋友?」

  蔣煙點頭,「嗯。」

  餘燼有些印象,蔣煙第一次去車行就是他跟著。

  她剛搬到這裡時也是他在幫忙,樓上的阿姨還誤會他是蔣煙的男朋友。

  蔣煙躲著家人住在這,連蔣知涵都是後來才知道。

  他卻一開始就知道。

  餘燼轉身往小區的方向走。

  蔣煙跟在他旁邊,「餘燼,回車行幹什麼,有事嗎?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你晚上吃飯了嗎?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嗯是吃了還是沒吃?」

  餘燼注意到她懷裡的籃球,「你的?」

  蔣煙一手抱著,一手拍了拍,「我朋友的。」

  「你會嗎。」

  蔣煙想了一下,「算會吧,今天剛開始學。」她有些小得意,「我還投進去一個。」

  餘燼緊抿著唇,「他教你的?」

  「嗯,他還挺厲害的。」

  餘燼忽然停下腳步,蔣煙扭頭看他。

  他似乎不太高興,「你不是要學車,現在又學籃球,你到底想學什麼。」

  蔣煙怔怔看他,「兩個不衝突啊,我白天跟你學車,晚上學籃球。」

  餘燼拐進小區,「不行,只能學一樣。」

  蔣煙緊緊跟在他身邊,「為什麼?」

  「沒有為什麼。」

  兩人上到三樓,樓上有人在講話,聲音很大,有些吵,隱約聽到似乎誰家漏了水。

  很快從四樓下來兩個人,蔣煙眼熟,是二樓右側的住戶。

  那個阿姨嘴裡還在念叨,看到蔣煙站在門口,「丫頭回來了,你快回家看看吧,樓上水管爆了,水都流到我們家了!大冷天這麼潮覺都沒法睡……」

  蔣煙和餘燼對視一眼,趕緊掏鑰匙開門。

  看到屋裡的慘相,蔣煙心都涼了大半。

  四樓漏水,她正對那家樓下,首當其衝,老房子棚頂都是板子,一漏水跟水簾洞一樣,刷牆之前棚頂和牆壁就有水印,大概以前也漏過。

  地板全是水,沒辦法換鞋,兩人直接走進去。

  屋裡一片狼藉,床,沙發,書桌,無一倖免,被子濕了大半,地上飄著一隻拖鞋。

  蔣煙忽然想起什麼,突然丟掉籃球衝到桌子旁,猛地拉開抽屜。

  籃球砸在地上,濺起一片水花,餘燼穩住籃球,皺眉盯著她背影,「你慢點,地滑。」

  看到完好無損的畫本,蔣煙長長舒了口氣,寶貝一樣護進懷裡,心跳得很快。

  餘燼回手把門關上,「檢查一下,損壞什麼東西沒有。」

  蔣煙查看了一下,木質的桌椅,床頭浸濕了大半,沙發套和被子,幾件衣服也濕了,有污漬和水鏽的痕跡。另外還有一些生活用品和幾本書。

  牆是蔣煙住進來之前新刷的,現在被水浸的不成樣子。

  房東的損失也不小,地板全部被泡,大概很難恢復原樣。

  畫本沒事,其他東西蔣煙不太在意,也不想去找樓上,覺得很麻煩,但餘燼還是把樓上的鄰居叫下來,一同查看房屋破損情況,商量給蔣煙的賠償金額,房主的損失他們自己談,他不管。

  餘燼利落幫她處理好一切,又給房主打了電話,說明情況。

  蔣煙一直乖乖站在餘燼身邊,聽他像個家長一樣替她跟人交涉。

  以前在國外,她也遇到過這樣的情況,樓上的鄰居很兇,她年齡小,個子也小,氣勢上就輸了一大截,只能挺直腰板,硬著頭皮跟人理論。

  今晚,蔣煙有種被人保護,有人撐腰的感覺。

  鄰居走了,餘燼回過頭,看到蔣煙愣愣盯著他看,他往前走了幾步,「別傻站著,趕緊收拾。」

  蔣煙低下頭,小聲說了句謝謝。

  餘燼看了她一會,抬手把她推到一邊,「還磨蹭,明早起不來,遲到扣錢不要找我哭。」

  兩人收拾許久,桌子擦淨,沙發套和床單被罩都拆下來,直到地上的水也弄乾淨,時間已經過了晚上十點。

  蔣煙看著濕了大半的床和沙發,有些發愁。

  她只有這一床被子,沒有多餘的備用,而且床墊也濕了。

  這怎麼睡。

  她轉身看向餘燼。

  餘燼正擰抹布,注意到蔣煙的目光,他抬起頭。

  兩人對視一會。

  餘燼:「你看什麼。」

  「老闆。」蔣煙說。

  餘燼有些不好的預感,每次她叫他老闆,都沒好事。

  隔了幾秒,蔣煙說:「你的員工無家可歸了。」

  「能不能收留我一晚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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