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我有話跟你說。


  耳邊刮過一陣風,她落入男人寬厚結實的懷抱。

  餘燼穩穩接住她。

  蔣煙緊緊摟著他的脖子,眼睛都不敢睜,姿態依賴又信任,但依舊掩飾不住緊張和害怕,餘燼能感受到她猛烈的心跳。

  他原地站了一會,隨後放下她,伸手拍了拍她的背,想讓她鬆開自己。

  大門忽然開了。

  阿姨警惕性很高,沒有走過來,隔著一段距離問:「你們倆幹什麼的,這麼晚在我家門外幹什麼?」

  餘燼反應很快,直接把蔣煙的頭摁在自己懷裡,不讓阿姨看到她的臉,「抱歉,我女朋友調皮,想看看這麼好的別墅裡面什麼樣。」

  他低下頭,有些寵溺,又有些責備,「說了以後給你買大房子,現在急什麼,被人看到了吧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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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蔣煙悶著不敢吭聲。

  她的臉壓在他胸口,睜開眼睛就是他溫暖的懷抱。

  她伸出手,抓住他的衣服。

  阿姨沒有起疑,但也不太高興,「那也不能翻.牆。」

  餘燼點頭,「是,我們錯了。」

  他態度很好,阿姨沒再說什麼,把大門關上,門口重新陷入安靜。

  夜深了,風很大。

  餘燼鬆開她,蔣煙從他懷裡出來,往後退了一步。

  餘燼看著她,「拿到了?」

  蔣煙點頭。

  「走吧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兩人回到車行已經是晚上十點多,雷子沒走,一直在這邊等。

  蔣煙把照片發給他,「你就說是蔣彥峰給的聯繫方式。」

  雷子有些不知從何下手,「萬一他問你爸呢?」

  蔣煙也擔心這一點,但現在沒有別的辦法,「問了再說,最壞就是我跟他回家嘛,他又不能把我怎麼樣,阿姨的病比較重要。」

  餘燼轉頭看了她一眼。

  雷子心口熱熱的,眼睛也有些酸澀。

  他知道蔣煙在這裡一直是瞞著家裡的,如果因為他的事讓她暴露,他會很內疚。

  他看著照片裡那串不認識的文字,有些為難,「我怎麼說,用英語嗎?」

  蔣煙剛剛也想到這個問題,瑞士是個多語言國家,說德語的多,法語和義大利語也不少,同時這個國家英語程度也很高,在一些主要城市和旅遊勝地,英語基本可以保證日常生活。

  雷子就算懂英語,也一定講不明白那些關於病情的專業術語。

  蔣煙想了一下,「這樣吧,我先打,我出面更好說話,然後讓兩邊的醫生對話,阿姨的病咱們這邊的主治醫生應該能說的更清楚一些。」

  她拿起電話出門,大概通話了五六分鐘,回來時小臉兒輕鬆不少,「說完了,他說明天讓這邊的醫院直接聯繫他。」她有些開心,「我拜託他不要告訴我爸爸,他答應了。」

  雷子說過多次感謝,現在已經不知道要說什麼好。

  其實自從蔣煙來這裡,他一直拿她當妹妹,髒活重活從不讓她碰,很照顧她。

  蔣煙同樣感謝他。

  接下來的幾天,雷子一直守在醫院那邊,偶爾傳回消息,說兩邊醫生溝通的很順利,大概很快就能定下新的醫療方案。

  蔣煙終於放了心。

  餘燼已經閒了幾個月,終於想起自己還是個車行老闆,有兩個員工要養。

  一個家裡有病人,以後可能需要他的幫助,另一個,斷糧就要餓肚子。

  他翻了翻最近聯繫過他的列表,接了個活。

  車的主人是個老手,兩人以前就認識,他最近新入手一輛車,讓餘燼幫著改改。

  定好方案,餘燼便著手訂購一些缺少的零件,蔣煙現在已經認識很多東西,也大概了解了一些行業規則。

  那天餘燼不在家,車行只有蔣煙一個人,來了一伙人要求頗多,其中一些地方比較敏感,法律不允許改動。

  蔣煙義正言辭拒絕,還勸他們不要冒險,更不要拿法律和自身安全不當回事。

  那些人看蔣煙是個小姑娘,沒把她放在眼裡,說話不太客氣,後面幾句正好被剛回來的餘燼聽到,他皺了皺眉,以為出了什麼事,立刻走過去擋在她前面,把那幾個人隔開,「怎麼回事。」

  蔣煙把他們的要求說了一遍。

  面對餘燼,那幾個人立馬客氣起來,遞給他一根煙,「燼哥,有事好商量,我們也不上路,就郊區沒人的地兒跑跑。」

  餘燼不接,只看蔣煙,「中午吃什麼。」

  那人有些尷尬,拿著煙的手舉也不是,收回也不是。

  蔣煙愣了一下,隨後說:「餃子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餘燼示意她進屋,「去吧,我馬上過去。」

  蔣煙走後,餘燼才看了眼遞煙的人,「你應該聽說過我的規矩,不合規我不干,走吧。」

  那人乾笑兩聲,還想爭取一下,餘燼忽然看向他旁邊的小個子男人。

  剛剛就是他沖蔣煙嚷嚷了兩句。

  餘燼眼神陰冷,看著讓人心裡發怵,「以後說話嘴巴放乾淨點,別讓我再看見你。」

  那些人只聽說過餘燼的脾氣和開車行之前的一些經歷,從沒見識過,今天一見,果然不是什麼善茬,說不做就不做,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。

  圈子裡都說,沒兩把刷子別去招惹餘燼,他是頭狼,發起狠來不要命,從沒見他怵過誰。

  打發走那幾個人,餘燼回到小屋,蔣煙已經把訂好的餃子擺在桌上,怕涼一直沒有打開蓋子,看到餘燼,她沖他招了招手,「快點,我好餓。」

  餘燼出去洗了個手,回來坐在她對面,「以後餓了自己先吃。」

  蔣煙遞給他一雙筷子,「自己沒意思。」

  餘燼打開餐盒,「什麼餡兒?」

  「三鮮。」她好像確實餓了,迫不及待往嘴裡塞了一個。

  蔣煙吃東西時嘴巴塞得滿滿的,像個小倉鼠,看著特別香,餘燼師父說這樣的女孩有福氣,招人喜歡。

  餘燼也夾了一隻餃子沾了醬油和辣椒,「以後再碰到這種人,不用客氣,讓他們走。」

  蔣煙:「他們生氣打我怎麼辦?」

  「他們不敢。」

  「哦。」

  餘燼瞥她一眼,「你還挺厲害,知道什麼能改什麼不能改。」

  這一句很像誇獎了,蔣煙有些得意,「名師出高徒。」

  餘燼:「我什麼時候答應收你當徒弟?」

  蔣煙有理有據,「你天天教我,不是師父?」

  「連杯茶都沒敬。」

  蔣煙立刻給他倒了杯水,「以水代茶,現在是了。」

  餘燼低頭吃餃子,唇邊掛著一抹笑。

  蔣煙立刻說:「你笑了,是不是算答應了?」

  餘燼沒說話。

  過了幾秒,兩人同時笑出來。

  餘燼很少這樣笑,很放鬆,很溫和,和平常的他很不一樣,蔣煙盯著他看了很久。

  兩人安靜吃飯,似乎誰都不想打破這樣好的氣氛。

  桌上蔣煙的電話忽然響,她瞥了一眼,是江述。

  接通後,裡面卻傳出蔣知涵的聲音,「姐!」

  蔣煙又看了眼號碼,確實是江述的,「你們在一起呢?」

  小男孩咋咋呼呼,「江述哥帶我滑冰來了。」

  「滑冰你就滑吧,打電話幹嘛。」

  蔣知涵很不滿,「什麼態度,虧我們還想著你的生日。」

  餘燼抬頭看了她一眼。

  那邊似乎已經換人,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傳過來,「明天你生日,打算怎麼過?」

  蔣煙偷偷看餘燼,他垂著眼睛吃餃子,沒什麼表情。

  她捻著杯沿,「不想過,好麻煩。」

  江述:「不麻煩,今年情況特殊,不通知別人,就咱們仨吃個飯,到時我和涵涵去接你。」

  蔣知涵在那頭嚷嚷,「我還想看電影!最近出的那個科幻片,爸不讓我去!」

  蔣煙猶豫一下,「到時再說吧。」

  整個下午餘燼都很忙,他做事時很專注,不喜歡被人打擾,蔣煙遠遠坐在一邊,兩隻手撐著下巴,眼睛隨著他的動作轉來轉去,開始還看那輛被拆下許多零件的摩托車,看地上等待更換的新零件,看他喝掉一半的水,最後只看餘燼。

  他換了套便於施展的黑色工作服,沒有戴手套,蹲在車前壓低身子操作。

  他微抿著唇,下顎線條繃緊,工作服的袖口被他捲起,露出結實的手臂,連他偶爾用力的悶哼聲都很性感。

  他和身前的摩托車如此契合,蔣煙覺得他天生就屬於這一行。

  餘燼注意到她的目光,抬眼看過去,「發什麼呆。」

  蔣煙回神,「啊?」

  「過來。」

  蔣煙小跑過去,餘燼指揮她,「抓住這裡。」

  蔣煙趕緊照做,餘燼就著她的力道把鑲嵌在蓋板里側的東西拆出來,「別鬆手。」

  蔣煙盯著他的側臉看了一會,忽然問:「餘燼,你明天有時間嗎?」

  餘燼的手頓了一下,「怎麼。」

  「明天江述和我弟找我吃飯,你要一起嗎?」

  「江述是誰,教你籃球那個?」

  蔣煙點頭。

  餘燼沒有抬頭,過了會,「可能沒空,要趕工。」

  蔣煙有些失望,「一頓飯的時間都沒有嗎。」

  餘燼起身去工具櫃找東西,「嗯,你去玩吧,給你假。」

  之後的時間,他重新投入到工作中,再沒說過一句話。

  隔天下午,江述和蔣知涵準時來車行接蔣煙,餘燼那會兒沒在家,蔣知涵沒看到他,還挺失落,「我還想著帶大神哥哥一起去來著。」

  蔣煙關好車行的門,坐進車裡。

  江述看她情緒不太高,「小壽星怎麼好像不高興。」

  蔣煙倚著車窗,一隻手撐著下巴,看著外面逐漸後退的老舊樓房,「沒有啊,你哪隻眼睛看到我不高興。」

  江述:「我兩隻眼睛都看出你不高興。」

  蔣知涵插嘴,「還有我的兩隻,姐,是不是大神哥哥沒來,所以你不高興?」

  蔣煙連瞪他的興致都沒有,「你懂什麼。」

  蔣知涵嘿嘿嘿,「我什麼都懂。」

  江述開車帶蔣煙和蔣知涵回到市區,停在一家新開的飯店門口,這家店他聽別人提過,據說菜做的不錯。

  蔣知涵對吃興趣很大,不客氣地點了好幾樣,江述把菜單遞給蔣煙,「看看喜歡什麼。」

  蔣煙翻了幾下,看到一道餘燼愛吃的菜,她點了那個,「其他的隨便吧,我都行。」

  以前過生日,只要她在國內,都是一幫富二代狐朋狗友一起慶祝,今年只有三個人,冷清了些,但蔣煙也沒覺得不適。

  哪些朋友是真心,哪些朋友是因為她的背景刻意接近討好,她分得清。

  很多時候她更喜歡安安靜靜吃一頓飯。

  江述打了個響指,服務生推來生日蛋糕,蛋糕不大,很精緻,是蔣煙最喜歡的巧克力水果蛋糕,蔣知涵是氣氛組,拉著江述給她唱生日歌,吹蠟燭時比蔣煙還來勁,歡快鼓掌,「姐,許了什麼願?」

  蔣煙難得跟他好好說話,「告訴你就不靈了。」

  蔣知涵很得意,「你不說我也知道,你想跟大神哥哥談戀愛嘛。」

  蔣煙在桌子底下踢他,「就你廢話多。」

  江述切蛋糕,遞給蔣知涵一塊,「堵上你的嘴。」

  他把水果最多的那一塊給了蔣煙。

  蔣知涵咬了一大口奶油,「姐,其實你不用心煩,我之前替你試探過,我覺得大神哥哥對你也有點兒那個意思。」

  蔣煙猛地抬頭,「什麼試探,你跟他說什麼了?」

  蔣知涵沒想到她反應這麼大,嚇了一跳,說話也磕巴起來,「沒,沒說什麼。」

  蔣煙吼他,「你快點說!」

  蔣知涵嚇得往後縮了縮,「就我第一次找你那回,我說你平時特凶,一點都不淑女,他挺護著你呢,說你挺好的,聽話還勤快,後來我說我姐好像喜歡你,他——」

  蔣煙再次炸毛,「你有毛病嗎?跟他說這個幹嘛?」

  蔣知涵雙手護在身前,怕挨揍,「那我說的是實話啊,不喜歡他你瞞著爸住那破房子,連學也不上了,跟他說話像小貓似的軟綿綿,當我看不出來呢。再說你看我一提他你就炸,你敢說你不喜歡?」

  蔣煙泄了氣,覺得渾身都沒勁兒,「你可真是我親弟,我看你不是來給我過生日,純粹來給我添堵的。」

  江述把話題岔開,「聽涵涵說你前幾天偷摸回了趟家?」

  蔣煙說是,她瞪了蔣知涵一眼,「還不是因為他不靠譜,偏用到的時候不在家。」

  蔣知涵冤枉,「那我也不會算卦,誰知道你要找什麼東西。」

  江述:「你膽子夠大的,不怕被逮?東西拿到了嗎?」

  「拿到了。」

  蔣煙簡單說了幾句雷子母親的病情,江述跟雷子只在車行見過一次,不算認識,但他說以後有需要幫忙的地方也可以找他。

  這頓飯的後半段,蔣煙心不在焉,飯也沒吃幾口,不知在想什麼。

  蔣知涵提議的晚場遊樂園和看電影她也沒有興趣,江述只好提前把她送回家。

  晚上八點多,天已經黑了,蔣煙站在樓下往上看,餘燼的窗子暗著,他應該還在車行。

  她沒有上樓,轉身走到籃球架那邊,坐在冰涼的石階上,給他打了個電話。

  沒有人接。

  蔣煙低著頭,指尖輕點幾下,發了條微信過去。

  隨後她把手機揣兜里,兩隻手也塞進去。

  小區人來人往,有很多剛剛下班回家的人,也有些調皮的小朋友跑來跑去。

  她等了很久,渾身涼透,院子裡已經沒有人,她看了眼手機,乾乾淨淨的界面,什麼都沒有。

  其實今晚餘燼一點都不忙。

  主要的零件還沒到,他無事可做,又不想回家,閒著無聊把蔣煙學過的零件圖冊全都翻了一遍,又躺在小沙發上打遊戲,後來不知什麼時候睡著了,再醒來已是深夜。

  電話掉在地上,他撿起來,看到有蔣煙的未接來電和一條未讀信息。

  餘燼點開那條信息:我回來了,在籃球架那等你,你忙完能過來一下嗎。

  他微微蹙著眉,信息顯示晚上八點四十五,現在已經是十一點五十分。

  他撈過手邊的外套,衝出車行。

  餘燼只花幾分鐘就跑回小區,看到籃球架下,依舊等在那裡的蔣煙。

  旁邊只有一盞昏黃的燈,光線很暗,小姑娘抱著肩膀,頭埋在膝蓋上,把身體蜷縮在一起取暖。

  餘燼覺得身體裡有什麼東西裂開了。

  他走到她面前站定。

  聽到聲音,蔣煙抬起頭,看到餘燼那一刻,她立刻露出笑臉,「你來了。」

  她單薄的身體在冷風中發抖。

  餘燼垂著眼睛看她,「我剛看到信息。」

  蔣煙依舊在笑,「嗯,我知道你看到一定會來。」

  「怎麼不多打幾個電話?」

  「你說你忙嘛,我怕打擾你。」

  餘燼垂在身側的拳頭微微攥緊,「找我什麼事。」

  蔣煙猶豫許久,「其實,今天是我的生日。」她小聲說,「你能不能跟我說一句生日快樂?」

  餘燼目光落在她漂亮的眼睛上,「不是有人給你過生日。」

  蔣煙有些意外,抬起頭看他,「你聽到了?」

  他嗯。

  蔣煙的手指揪著衣擺一角,「可我想跟你一起過。」

  餘燼安靜看她。

  過了會,蔣煙看時間,還有幾十秒到零點,她有些著急,「你快祝我生日快樂。」

  見餘燼沒有反應,她用力抓住他手臂,「來不及了,今天馬上就過完了。」

  倒數幾秒時,餘燼盯著她的眼睛,輕聲說了句:「生日快樂。」

  時間剛剛好。

  蔣煙鬆了口氣,像得到糖果的孩子,特別滿足。

  餘燼心口有些酸澀,視線落在她細嫩的耳垂上,那裡已經凍的泛紅,「你等這麼久,就為了聽我跟你說這句話。」

  蔣煙抿著唇角輕輕點頭,「嗯。」

  「我來晚了,你不生氣嗎?」

  她搖頭。

  餘燼沉默一會,「生日禮物呢,想要什麼。」

  蔣煙又搖頭,「你來我就很高興了。」

  似乎有什麼話呼之欲出,但兩人誰都沒開口。

  過了會,餘燼脫掉外套裹在她身上,「回去吧。」

  轉身的瞬間,蔣煙忽然拉住他袖口,「餘燼。」

  他腳步停下,聽到身後女孩軟綿的聲音,「我有話跟你說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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