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吻你。
餘燼心口燥熱,與她對視許久。
他發現蔣煙現在不管做什麼,都能輕易攪亂他的心緒。
她還問行不行,怎麼可能不行?
餘燼沒有下車,解了安全帶直接探身到副駕駛那邊,朝她伸出手,「上來。」
蔣煙握著他的手被他拉上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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登山包被扔到後面。
餘燼替她扣好安全帶,他靠的很近,熱熱的氣息包裹著她,「坐穩了。」
蔣煙輕輕嗯。
這裡離師父家很遠,開車也要兩個小時,餘燼怕她餓,讓她拿後面的零食包,裡面有為她準備的食物和飲料。
蔣煙吃不下,她心裡同樣擔心師父。
唯一的那次見面,紀元生對她那麼好,像最親的長輩一樣,把他認為最好吃的東西都給她帶走。
十點多時,車終於開到師父家,兩人匆匆進門,客廳里沒人,紀元生房間的門開著,陳姨端著一杯水從裡面出來,看到餘燼,她像遇到救星一樣,「快勸勸你師父,燒糊塗了也不肯去醫院,藥也不吃,一直在念叨以前的事。」
看到他身旁的蔣煙,陳姨一開始沒認出來,仔細看才發現是兩年前來過的那個小姑娘。
之前只隱約聽說她走了,沒有跟餘燼繼續發展下去,她還很遺憾,說這個小姑娘挺好的,可惜了。
餘燼已經進房,蔣煙禮貌跟陳姨打了招呼,也跟進去。
餘燼一手撐著床邊,壓低身子輕喚紀元生,「師父。」
紀元生沒有反應,餘燼伸手摸他的額頭,滾燙,他趕緊輕拍他的臉,「師父,醒醒。」
紀元生朦朧中睜開眼,看了餘燼一眼,閉上眼睛,過了會,又看他一眼,嗓音沙啞虛弱,「你是誰啊。」
餘燼紅了眼睛,輕聲說:「師父,我是阿燼。」
紀元生喘了幾下,「阿燼啊,放學了?」
餘燼強忍眼淚,想扶他起來,「師父,我們去醫院。」
紀元生撥開他的手,「我不去,一會阿枝回來,找不到我。」
餘燼哄著他,「一會她回來,我告訴她你在哪裡。」
紀元生搖了搖頭,「那個嬌小姐,最怕麻煩,萬一不去找我怎麼辦。」
蔣煙靠在床邊,聲音輕柔,「紀伯伯。」
紀元生目光轉向她,眼睛瞬間亮了一瞬,手抬起來,有些激動,「阿枝,你回來了?」
蔣煙趕緊握住他的手,「紀伯伯,我是蔣煙,還記得我嗎?」
紀元生略顯蒼老的眼睛含著淚水,「阿枝,他們說你要嫁人了,我不信,你說除了我誰也不嫁的,你怎麼這麼長時間沒來找我?你是不是後悔了。」
他握著蔣煙的手很用力,蔣煙不知道該怎麼辦,抬頭求助餘燼。
餘燼微微搖了搖頭。
蔣煙會意,也輕聲哄他,「紀伯伯,我們去醫院好不好。」
「那你還走不走了?」
蔣煙立刻說:「不走了。」
紀元生好像鬆了口氣,微微挺起的身子也松垮下來,躺回床上,餘燼趕緊趁機將他攙扶起來,弄上車送去醫院。
年歲有些大的人免疫力低,小病也不太容易好,加上送醫比較晚,醫生說最好留院觀察幾天,高燒可能引發其他炎症。
餘燼去辦了住院手續,又買了一些生活用品,回來時看到蔣煙還守在紀元生床邊,用手捂著有些涼的點滴管。
紀元生是醒著的,蔣煙一直在給他講笑話,陪他聊天,小女孩的聲音軟軟糯糯,特別好聽,他臉上一直掛著笑。
餘燼拎著一個盆一提紙,還有一些水果進來,紀元生看了他一眼,眼睛裡透著陌生,小聲問蔣煙:「阿枝,他是誰啊。」
蔣煙回頭看餘燼,他好像已經習慣紀元生時常不認識他,徑直走到病房裡面,把手裡的東西放在台子上,隨後進了衛生間。
蔣煙說:「紀伯伯,他是餘燼呀。」
「不認識。」
蔣煙耐心解釋,「他是你的徒弟,他改摩托車特別厲害,都是你教的,他常常去看你,剛剛也是他送你來的,想起來了嗎?」
餘燼從衛生間裡出來,拿出一個拖布,把門口的地拖乾淨,紀元生一直盯著他看,忽然好像又認識了,「是阿燼啊?」
餘燼站直身子,「師父。」
紀元生有些生氣,「你這臭小子,昨天不是說今天期末考試,怎麼不去考試?」
餘燼說:「考完了。」
紀元生懵懵的,「考完了嗎?」他努力回想也沒有想起他什麼時候去考的試,最後只能凶凶地瞪他,「那你考的怎麼樣?」
餘燼老老實實,「師父,我考了第一,您忘了?」
紀元生這才罷休,「這還差不多,阿枝,今晚吃魚吧,那個臭小子喜歡吃魚。」
蔣煙答應著,抬頭看了眼點滴瓶,按鈴讓護士過來換藥。
護士很快來了,蔣煙退到後面去,餘燼走到她旁邊,低聲說:「煙煙,謝謝你。」
蔣煙兩隻手背在身後,沒有看他,「你騙師父。」
「我騙他什麼了。」
「你說你得第一。」
餘燼笑了笑,「我確實拿過第一。」
蔣煙扭頭看他,「師父說了,你作業本比臉還乾淨。」
餘燼注視她眼睛,「什麼時候說的?」
「上次去說的。」
「那麼久的事還記得。」他抬手撫平她有些褶皺的領口,「不做作業,不代表成績不好。」
蔣煙眼睛亮亮的,「這麼說你上學的時候成績很好?」
餘燼低笑一下,「你如果想知道我以前的事,我們找個時間坐下慢慢說,我都告訴你。」
蔣煙咬著唇,「誰要知道你以前的事。」
餘燼偏頭盯著她看,滿眼笑意。
下午五點多,陳姨來送飯,她也帶了餘燼和蔣煙的份,蔣煙陪著紀元生吃過飯後,準備回家。
紀元生一下就不高興了,怎麼都不肯放她走。
他這個小孩脾氣,如果蔣煙強行走掉,他大概又要拒絕打針吃藥。
蔣煙沒有辦法,只得答應他,說不會走。
她這樣說,紀元生也還是不太放心,休息時隔一會就睜開眼睛,看不到就要找她。
餘燼覺得不能這樣慣著他,也怕蔣煙在醫院住不舒服,把她拉到窗邊低聲說:「待會他睡著,我送你回家。」
蔣煙不放心,「不行,他醒了看不到我鬧脾氣怎麼辦。」
「你不用管這個,我有辦法。」
蔣煙想了一下,還是沒有同意,「今晚我還是在這吧,我爸以為我去露營了,不會問的。」
餘燼垂著頭看她,握住她手腕,「那我待會在對面的酒店給你開間房。」
蔣煙低著頭,指尖動了動,還是輕輕掙開他,「不用了,這房間裡好幾張床,我就在這,照顧師父也比較方便。」
餘燼看她許久,又說了一遍,「謝謝你,煙煙。」
這間病房三張床,只有紀元生一個病人,餘燼讓蔣煙睡最裡面那張,他在中間,另一側是紀元生,晚上照顧他起夜也比較方便。
九點多時,睡了好幾個小時的紀元生醒了,蔣煙聽到聲音,趕緊過來,問他要不要喝水。
紀元生點頭,蔣煙給他倒了一杯溫水。
紀元生說:「阿枝,我新給你做的那個風箏,你看到了嗎?你說要青色的尾巴,我差點做錯,幸好想起來了。」
蔣煙眼睛有些濕潤,心裡很難受。
師父心心念念,只有他的阿枝,那個婆婆不知道在哪裡,知不知道師父等了她一輩子。
她溫柔說:「看到了,我很喜歡。」
紀元生笑的很開心,像小孩子。
餘燼從外面回來時,看到紀元生已經睡了,蔣煙趴在他床邊,手邊有一隻餐巾紙折成的紙飛機。
他們不知又聊些什麼,她用紙飛機哄他睡著,順帶把自己也哄睡了。
餘燼輕聲走到她身旁,彎腰將她抱起來,輕放到最裡面那張床上,替她蓋好被子。
走廊的燈透過窗口照進來,映在蔣煙白皙的臉頰上,她眼角隱隱還有些淚痕。
餘燼抬手撫摸她的臉,無比溫柔。
他從沒見過這樣善良純真的女孩,對她的一腔愛意愈發忍不住。
他不知道該怎樣愛她才好,怕自己太心急,惹她厭煩,又怕她不知什麼時候又會跑掉,讓他找不到。
餘燼躺在床上,枕著自己的手臂,靜靜看著蔣煙的睡顏。
過了會,蔣煙無意識地將被子扯過頭頂,悶在裡面睡。
餘燼還記得她這個習慣,她就喜歡這樣悶在被子裡睡,他悄悄起身,把被子掀開一角,讓裡面的空氣流通起來,她也不會那麼難受。
這一晚,餘燼睡得很安心。
紀元生在醫院住了兩天,蔣煙陪了兩天,第三天傍晚出院時,紀元生問蔣煙跟不跟他一起回家。
餘燼看了蔣煙一眼。
蔣煙點了頭,「紀伯伯,只要您乖乖吃藥,我就送您回去。」
紀元生舉手發誓:「我保證按時吃藥。」
誰知一到家,紀元生又不認識蔣煙了。
餘燼只好重新介紹,「師父,這是蔣煙,以前來過的,這兩天也是她照顧你,不記得了?」
紀元生盯著蔣煙看了一會,「哦,阿燼媳婦。」
他有些埋怨,「你這丫頭沒有良心,這麼久不來看我,是不是跟阿燼賭氣了,你別生他的氣,他就是那個臭脾氣,心不壞,是好孩子。」
一旁陳姨見兩個小年輕都沒說話,忙解圍,拉著蔣煙去那邊坐,「你們歇一歇,晚飯馬上好。」
餘燼把紀元生送回房間。
出來時沒看到蔣煙,他去廚房那邊看了一眼,只有陳姨。
他走到窗口,看到蔣煙站在院子裡,彎腰研究那片小花園。
兩次來都是這個時候,只剩下幾根枯樹枝,她都沒見過這裡開滿鮮花的樣子,餘燼心裡暗暗決定,等明年春暖花開,一定要再帶她過來看看。
吃過晚飯,蔣煙看著紀元生吃了藥,坐下陪他聊天,紀元生翻出家裡的老照片給她看。
裡面有好多十幾歲的餘燼,蔣煙看了許久,照片裡的他比她最初認識的那個十八歲的餘燼還要小,但眼神一模一樣。
他從小就那麼倔,勁勁兒的,誰都不服的樣子。
紀元生給她講,這張是什麼時候拍的,那張是什麼時候拍的。
蔣煙拿過另一本,隨便翻了一頁,看到裡面有張合影,是紀元生和一個陌生男人。
照片老舊,那時的紀元生還很年輕,跟旁邊的男人很親近,關係很好的樣子,照片背景是一家修理廠,兩人身後有一輛摩托車。
蔣煙莫名覺得那個男人有些眼熟,但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。
她指著那張照片,「紀伯伯,這個人是誰?」
紀元生看了一眼,隨口說:「阿山。」
說完他好像想起什麼,嘴裡念念叨叨,把那本相冊壓到最底下,打開另一本。
蔣煙的視線很快被餘燼其他照片吸引。
過了會,她手機進來一條信息,余點火發來一條:出來。
蔣煙看了一眼窗外,天已經黑了,這個角度看不到什麼東西,她站起來,「紀伯伯,我出去一下,一會回來。」
她走到客廳,推門出去,院子裡沒開燈,餘燼站在葡萄架另一側的空地上沖她招手,「煙煙,過來。」
蔣煙走過去。
她越走越近,看清餘燼身旁的東西時,有些驚住了。
餘燼竟然在院子裡搭了個帳篷。
那是個雙人帳篷,拉鏈是打開的,裡面墊了毛毯,帳篷旁邊有一盞充電的小燈,散發著淡黃色的光。
帳篷前面鋪了一個小蓆子,上面擺滿零食和水果。
餘燼站在那裡,淡淡笑著,「野營沒有去成,但東西我都準備了,總不能浪費。」
他把蔣煙拉坐在毛毯上,為她披上自己的外套,隔絕涼風,「這裡勉強也算野外吧。」
今晚的天氣不是很好,天空灰濛濛的,蔣煙盯著那堆食物里的小魚乾發呆。
她以前很喜歡吃這種小魚乾,去小西山的路上帶了,她臨走前家裡好像還有一些沒吃完。
餘燼還記得。
牌子都一模一樣。
餘燼看著她:「這兩年在國外過的好嗎?」
這話他以前問過,她說挺好的。
他注視她:「我想聽實話。」
蔣煙抱著膝蓋,唇瓣壓在手背上,遮住半張臉,沒有說話。
餘燼也沒有追問,自言自語,「我過的不太好。」
他說,「我很想你。」
沒有得到蔣煙的回應,餘燼沒有催促,他學會等待。
過了會,蔣煙小聲說:「最初那段時間確實不太好,後來就習慣了。」
那樣難過的兩年,她只用這樣一句話就敘述完,好像很輕鬆。
餘燼沒有說話。
兩人這樣安靜許久,直到餘燼眼前落下一片白色的晶瑩。
一片接一片,越來越多。
他抬頭望向天空,下雪了。
今年的初雪來了。
蔣煙伸手接住一片瑩白的雪花,觸感清涼,雪花瞬間融化在指尖。
她轉頭看向餘燼。
他目光深遠,盯著那些雪花出神。
蔣煙想起他以前說過,母親在雪天去世,他不喜歡下雪。
她悶了一會,低聲說:「你心情不好,我們回去吧。」
她想起身,餘燼忽然按住她的手,「我沒有心情不好。」
他沉聲說,「我只是在想,那年那場大雪,我好像還有事沒有做完。」
蔣煙沉默一會,「什麼事。」
他望著她,嗓音很低,「吻你。」
話音落下,餘燼俯身過來,捧住她的臉,用力吻下去。